《照雪剑》暖暖狐

27、少年意气 "师兄不是

　　沈离道拱手道："我先走了。"

　　"你要去哪？"

　　"无可奉告。"

　　云不归慢悠悠道："你答应要陪我一天的，这就忘了？"

　　沈离脚步一顿，沉默片刻，终究只淡淡道："没忘，今天不行。"

　　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地离去，只留云不归站在原地。

　　幽冥监，山间窄道。

　　沈离与楚无期狭路相逢。

　　楚无期面色陡然阴沉，眼中充满敌意，道："你来干嘛？！"

　　沈离神色平静："我来找人。"

　　"这里不欢迎你！"楚无期冷声道。

　　沈离眸光微敛，右手缓缓按上剑柄："那就得罪了。"

　　楚无期呼吸一滞，肩膀下意识绷紧——那日萧烬闯山时，沈离刺的剑伤仿佛仍在隐隐作痛。

　　想到幽冥监内鬼还没查清，如今又来个找事的，今天真的麻烦一出接一出，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烦躁道："行了行了！萧烬被阿瑶带走了！别在这闹了小祖宗！"

　　沈离闻言，收手抱拳："打扰了。"

　　沈离沿着山路往回赶。

　　——萧烬多半是被送回天狱司，早知如此，就该在那里等着……
　　既不会惹阿姐生气，也不必欠云不归人情。

　　他眉头微蹙，心中懊恼，脚步却未停。

　　转过一处山道，忽见一抹白衣身影斜倚在路旁古树下，衣袂随风轻扬。

　　云不归唇角含笑，眸光流转："怎么了？没找到人？"

　　沈离目不斜视，径直从他身旁走过。

　　云不归悠然跟上，与他并肩而行："沈公子怎么总是行色匆匆，四处寻人？"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似藏着若有似无的探究。

　　沈离依旧沉默，只是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暮色渐沉，山风微凉。

　　忽然，两只白蝶翩跹而过，在两人面前轻盈交错，又各自飞远。

　　云不归眸光微动，忽然轻笑出声："这两只蝴蝶，分分合合，倒也有趣。"他侧首看向沈离，眼里带着几分温柔，"沈公子，我与你讲个故事可好？是......我年少时的事。"

　　沈离脚步未停，却也在听着。

　　五年前的太虚山上，云不归是个异类。晨钟暮鼓声中，那个从不束发、衣衫不整的身影，终日独坐藏经阁埋头苦读，永远与其他弟子保持着疏离。在同门眼中，他是个格格不入的怪人。

　　被逐出师门那日，戒律堂的铁尺打断了他的肋骨。他拖着伤躯下山，连山门前的石狮都仿佛在嘲笑他。

　　深秋的城里，落叶铺满长街。云不归裹紧单薄的白衣，却被一阵熟悉的讥笑声钉在原地。

　　"哟，这不是我们的云师兄吗？"
　　高矮两个太虚剑宗弟子带着五六个跟班，将他团团围住。

　　云不归闪身欲躲，却被一脚踹中膝窝。他重重跪在青石板上，听见钱袋被撕破的声响。

　　"师兄不是最清高吗？"矮个子踩着他染血的手指碾动，"怎么像野狗一样讨生活？"

　　剧痛中，云不归忽然看见一道剑光。

　　"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清朗的嗓音刚落，一柄薄如蝉翼的长剑已刺穿矮个子的手臂。云不归抬头，看见一个身穿鹅黄衣袍的少年，发带在秋风里飞扬。

　　少年剑法精妙，身形如游龙。不过七八招，地上已倒了一片哀嚎的太虚弟子。

　　"你......"矮个子捂着流血的手臂逃走，"你给我等着！"

　　少年还剑入鞘，逆着夕阳向云不归伸出手："哥哥你没事吧？"

　　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俊俏的眉眼含着笑。云不归却突然自惭形秽，打落那只干净的手："多管闲事。"

　　少年一怔，随即笑出声来："哦，抱歉！"转身便要上马。

　　"站住。"云不归侧过脸，声音嘶哑。

　　少年歪着头："怎么了？"

　　"给我钱。"云不归耳尖发烫。

　　"哥哥你打劫的？"少年瞪圆了眼睛。

　　"不是！"云不归羞得满脸通红，"钱被他们抢了......"

　　少年恍然大悟，从怀中掏出一个绣着兰草的荷包："给！"

　　云不归接过荷包，指尖触到里面沉水香的气息。见少年要走，他突然抓住对方手腕："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回首，侧脸在夕阳下格外清俊："萍水相逢，不必留名。"

　　马蹄声远，云不归攥紧荷包。那抹鹅黄色的身影，就此烙在了心底。

　　云不归说完往事，从怀中缓缓取出一个褪色的荷黄荷包。荷包上的兰草绣纹已经泛白，边角处还留着几道细小的裂痕。

　　"你当年给我的这个荷包，我一直留着。"他轻抚着荷包表面，声音低沉。

　　"后来我再也找不到你，现在想来..."他苦笑着摇头，"是因为你们沈家已经不在了。"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走投无路之下，我只好投奔沧溟教，才创建了醉梦楼。"

　　荷包在他掌心轻轻晃动，陈旧的红绳已经有些发黑，却依然被系得整整齐齐。

　　云不归微微低头，道："说这些...只是想让你安心。我从未想过要害你，不必如此戒备..."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若不是别无选择...我实在不愿让你想起我那时最不堪的样子。"

　　沈离的脚步蓦然停驻，眼睫轻颤。

　　——原来如此。

　　云不归处处相助，竟是为了报答当年的救命之恩。而自己却始终戒备，将他每一次援手都视作别有用心......

　　他垂眸，喉结微动，声音缓和了些："......是我误会你了。"

　　云不归望着他，眼底泛起温和的笑意："自你踏入沧溟教，我便在暗中查探。直到确认你就是当年救我的少年，而圣使是你的姐姐。"

　　他顿了顿，继续道："玄机殿的线人曾密报，有人欲加害圣使。所以我才暗中相助，解救你姐姐......"

　　暮色渐浓，山风卷起两人的衣袂。沈离沉默良久，终是郑重地拱手一礼："多谢。"

　　这一声，既是歉意，亦是谢意。

　　暮色四合，天狱司门前两盏红纱灯笼在晚风中摇曳，将沈离与云不归的身影投映在青石阶上。

　　山风骤起，沈离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拢紧衣襟。

　　云不归眸光微动，修长手指解开雪色斗篷的银扣。月光下，斗篷上的暗纹如水波流转，他抬手欲为沈离披上。

　　"不必。"沈离闪到一侧，声音清冷。

　　斗篷在风中轻轻飘荡，云不归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他正要开口，忽听身后黑色大门"吱呀"作响。

　　萧烬踉跄着撞开房门，身上那件染血的衣衫满是尘土，衣襟散乱地敞着。他双眼布满血丝，目光涣散地扫视四周。

　　当视线触及沈离时，他眼中刚闪过一丝光亮，却在瞥见云不归悬在半空的手时骤然冷厉如刀。

　　"萧烬！"沈离声音里带着惊喜，却在看清他憔悴面容时转为心疼。

　　云不归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又恢复了那副悠然的样子。

　　萧烬箭步上前，一把将沈离拉到身后，目光如刀："你是谁？"

　　"醉梦楼，云不归。"白衣公子唇角微扬，视线却落在萧烬紧扣沈离手腕的指节上。

　　萧烬闻言绷紧下颌，不动声色地将沈离护得更严了些："离他远点。"

　　话罢，立刻拉着沈离的手扭头就往门里走。

　　沈离回首望向云不归，轻轻颔首道："告辞。"

　　萧烬的手掌带着熟悉的温度覆上他的手背。沈离下意识收拢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两人并肩跨过门槛时，漆黑大门在身后发出沉重的闭合声，将那一抹孤寂的白色彻底隔绝在夜色之中。

　　夜色渐浓，树影婆娑。

　　门外，云不归静立原地，月光为他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他望着两人交握的双手，唇角那抹惯常的笑意终于彻底消散。

　　他垂眸望着地上那道孤零零的影子，忽觉满身落魄。什么不可一世的醉梦楼主，说到底不过是个游荡世间的孤魂罢了。那些尘封的往事虽让他卸下心防，可那人心里始终只容得下一人——而那个人，不是自己。

　　门内，萧烬凝视着沈离，眼底翻涌着万千情绪。他扣住沈离的手腕，将人温柔的揽入怀中。"对不起......"这声低喃混着炙热的吐息，环绕在沈离耳畔。

　　"你好憔悴……"沈离抬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我没事。"萧烬顿了顿，质问道，"倒是你！内伤未愈就跑出去，殷九瑶都告诉我了。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子经不起这般折腾？"

　　他越说越急，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仿佛要把这几日积攒的担忧都倾泻而出。沈离微凉的身躯贴在他胸前，那温度让他心头一揪，更用力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沈离只是安静地听着，嘴边挂着浅浅的笑意，头靠在他的肩上。

　　箫烬太了解眼前这个人了——永远把别人放在第一位，从不在意自己会伤成什么样。

　　他低头凝视着沈离，目光炽烈如火，在昏暗的廊下格外灼人。

　　沈离被他看得耳尖发烫，不自觉地偏过头去，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灯笼投下昏黄的光，在他脸上映出斑驳的红晕，为此刻平添几分旖旎。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唇上，萧烬的手掌顺着沈离的后背缓缓游移，指尖所过之处激起一阵战栗。温热的唇沿着脖颈一路向下，沈离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喘。

　　"别在这里……"他声音微哑，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萧烬的衣襟。

　　萧烬低笑一声，将人抱起。沈离整个人陷在他怀里，脸颊贴着萧烬的胸膛，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任由他抱着走向寝殿。灯笼的光影在两人身后拉长，最终消失在转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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