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梦》落叙

21、欢迎回家

　　陈若决定以真名示众，他一改以往短发的造型，黑布蒙眼，眼尾的红痣隐隐若现，这次他任由及腰长发垂下，头发上依然留着哥哥给他系的红绳，身穿红色西装，雌雄莫辨，往那人群中一站，看起来倒是不怎么扎眼。

　　许若站在戏台的中央，而那个戴微笑面具的人坐在台下的第一排。

　　“恭喜你，完成楚岚城。”他的声音隔着面具传出来，有点闷，却很清晰。

　　许若站在台中央。

　　“嗯。”

　　许若低低的应了一声。

　　话音刚落，戏台幕布意忽突然猛地收拢，瞬间浸在这世间最纯粹的红里。

　　在不远处立着道穿大红戏袍的背影，袖口垂落的弧度，竟和他此刻的姿态分毫不差。

　　“你是谁？”

　　“这，又是那里？”

　　他试探着往前挪步子。

　　突然，那背影忽然转过身来。

　　他红衣曳地，一双血瞳，白色及腰的长发随意的从肩撒下，几绺白发垂在额前，这张脸除了黑布与白发，竟看上去与陈若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许梵比许若高了半个头。

　　许若愣住了。

　　“哥…”

　　“是你吗？哥…”

　　“为什么…你的头发变白了？”

　　“若若别担心，这许久未见，有些变化是自然的。”许梵轻笑。

　　“怎么，若若觉得不好看吗？”许梵笑了。

　　“好看，哥哥什么样子都好看！”

　　许若顿时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若若，这不也变了许多吗？”许梵静静的望着他。

　　他声音颤抖，手向前伸去，指尖却抖的厉害。

　　许梵仍就静静的望着他，眼神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若若，怎么了？”

　　“你看去，怎么不高兴？”

　　许若欲言又止，挤出一句发涩的话。

　　“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若若。”

　　许梵却突然抬袖，指尖轻轻的擦过他的发顶。

　　“这里是属于你的空间。”

　　许若问：“那……这里是梦吗？”

　　“不算是，你就当它是梦吧。”

　　“毕竟，什么真实的世界，这个定义对于每个人来说是不同的。”

　　“不是么？”许梵轻笑着，垂眸。

　　“哥，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我是你的执念。”

　　许梵的指尖轻轻的拂过许若的脸颊。

　　“因为，你很在意我，不是吗？”

　　“是的。”许若默默点头，却感觉哥哥似乎是变了许多。

　　眼前的哥哥太温和了，可他眼底里却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冷漠和戏谑。

　　突然，一阵钟声猛地撞破了这片红雾。

　　“你听，钟声响了。”

　　许若猛地捂住心口，一阵尖锐的刺痛顺着血管向全身蔓延。

　　“哥，这钟，为什么会响。”

　　“这是，新年的钟声吗？”

　　“不是，是丧钟。”许梵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因为有人死去了。”

　　“这是在为逝去的人哀悼。”

　　他顿了顿，轻轻的念出一句软绵却冰冷的话：

　　“任何人的死亡都使我受损，因为我与人类息息相关；因此，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它就为你而鸣。”

　　“这句话，我很喜欢。”许梵垂眸笑了笑，嘴角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

　　“来自17世纪英国诗人 约翰·唐恩的布道词。”

　　许若的眼泪突然涌出来，黑布被一点一点的浸湿：

　　“所以，丧钟为我而鸣的。”

　　“可是，哥，我救不了他们。”

　　“哥，我真的，很努力了，可是他们就这样一个一个地在我的面前，离开我。”

　　“而我，却无能为力。”

　　“哥，你能明白吗？”

　　“这种感觉，你经历过吗？”

　　“不必悲伤。”许梵轻轻的回答。

　　许梵俯身，用指腹轻轻的拂过黑布。

　　“他们终究会回到你身边，因为重逢是来自神明的承诺。”

　　许梵伸手摸了摸许若的发顶。

　　“哥…”

　　“若若，你将要遇到一些人。”

　　“他们对于你来说，或许是朋友，或许是敌人。”

　　“若若，这些是你必须去经历的事。”

　　“因为，这里你的戏台。。”

　　“可是，我…”

　　“没关系，哥在。”

　　“Dreams are running wild（梦境泛滥）”

　　“这是我送给你的新年礼物。”

　　许梵望着许若，眼底满是温柔。

　　　“哥，你看，是孔明灯。”

　　“人们放飞孔明灯，是在为新的一年祈福。”

　　“同时也给死去的人带去关心和祝福。”

　　突然，一点暖光从对方掌心浮起，是盏小小的孔明灯，烛火裹着细碎的光。

　　　许梵将孔明灯轻轻的放在许若的手心。
　　许梵握住许若的手，缓缓的放飞了孔明灯。

　　纸灯被气托着，从掌心挣飞。

　　它慢慢升起来，起初还晃悠着，像只胆怯的蝶，沾了点人间的烟火气。

　　它被风推着往远处飘，中间烛火的光晕越来越淡，最后缩成一点点微光，混进这漫天灯火中，让人分不清哪一颗是它。

　　天空是那样的黑，那些孔明灯都似乎染上了些许血色，在黑色的天空摇摇晃晃的。

　　“remember.”
　　（请记住）

　　“I am because you are.”
　　　（我因你而存在）

　　“有事喊哥，哥在。”

　　许梵上前抱住了许若，红色的身影随风而逝。

　　温热的气息裹着红雾散开。

　　许若站在空荡的红里，指尖还留着孔明灯的温度。

　　许若仍站在这片血土之上。

　　突然，他发现一张脸，近在咫尺。

　　他猛地往后退一步。

　　“小先生，你在走神。”

　　“现在，你准备去哪儿？”

　　“去火车站。”

　　“离开这个地方。”

　　“有道理。”

　　许若买了去永清市的票。

　　在车厢坐下了。

　　“序先生，你也去？”

　　“当然。”

　　突然，一个身穿灰衣的先生在许若的对面坐下了。

　　那人，一双灰眸，浅蓝色的长发用灰发带松松垮垮的的系起，一副银色边框眼镜，左眼尾有一颗泪痣，看上去像是某国混血，一身灰西服，系了灰色领带，手上缠着绷带从手背一直到整个手臂。

　　看上去既优雅又迷人。

　　　 “先生，你好。”

　　“你好。”许若应道。

　　“我叫莫雨，是朝闻道的成员。”

　　“奉命来接应你顺利到达永清市大使馆。”

　　“我叫许若，原朝闻道的4号。”许若淡淡的应道。

　　“莫先生，请问您是混血吗？”许若突然问。

　　“嗯，英国混血。”莫雨淡淡的应着。

　　“那莫先生是第几号呢？”

　　“Alano[a:'la:nou] 古希腊语。”

　　“真正的怀念不是希望过去重来，而是学会与缺席共处，将失去本身转化为存在的养分。”

　　“什么意思？”许若有些疑惑。

　　“那…我是不是也需要一个新的称呼了？”

　　“Katriel [kɑ:tˈri:əl]（神的冠冕）。”

　　“希伯来语 〔中文音译：卡特列尔〕。”

　　“神为自己加冕，用光织就的谦卑。”

　　“Katriel ？”

　　“是的。”

　　“嗯，好的。”

　　“后会有期了，小先生。”

　　时序轻轻的一挥手，黑色的身影瞬间消失。

　　“先生，似乎看起来心情不好。”

　　莫雨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塞进了陈若的手心里。

　　“给我的？谢谢。”许若似乎有些吃惊。

　　“emm…莫先生是怎么看出来的？”许若剥开糖纸，甜意裹着水果味在齿间漫开。

　　“忘了说了，我是一位心理学教授。”

　　“所以说，可以算是职业病。”

　　“哦，这样啊。”许若的声音有些含糊。

　　许若突然，望向窗外。

　　“这个是永清市一年一度的孔明灯祈福仪式，要去看看吗。”莫雨也望向窗外。

　　“不了，谢谢。”

　　“莫先生，您今年多大？”

　　“24了。”

　　“我今年15，比莫先生小。”

　　“那就叫莫先生，莫师兄好了。”

　　莫雨冷淡的点了点头。

　　“那以后便是师兄罩着你。”

　　“对了，你年纪尚小，应该学些功夫来自保。”

　　“你有空来找我，师兄教你。”

　　“好。师…唔…”

　　莫雨突然上前捂住了他的嘴。

　　“不必了，叫师兄便好。”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徒弟。”

　　“那师兄便叫你若崽可好？”

　　莫雨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瞥了陈若一眼。

　　“嗯。”

　　许若淡淡的应了一声，跟着莫雨走进永清市大使馆

　　“到了，这里就是永清市大使馆了。”

　　莫雨抬手指了指窗外。

　　“不必担心，这里有结界，很安全的。”

　　忽然，一个女人慢悠悠走出来。

　　她长相比较偏冷，灰发及腰，衬得皮肤很白，银紫色细框眼镜，眼里带点漫不经心的疏离，左嘴角有一颗痣。

　　穿着一身灰卫衣配短裤，长袜裹到膝盖，裤腿松松垮垮搭在靴边，手里常拿着一把剑，透着一股又飒又懒的劲儿。

　　“哟，美人师兄回来了。还带了个小师弟回来？”付昭轻笑着，迎上来的。

　　“你好，我叫付昭。”

　　“你可以叫我，付师姐。”

　　“代号：Mistisle雾屿/ 英语 [ˈmɪstˌaɪl]（近在眼前却始终隔着一层诗意的距离，如同我们终其一生追寻的彼岸）。”

　　话音刚落，旁边沙发上忽然倚过来道蓝白相间的身影。

　　他上身是蓝色短外套，衣身缀着白色褶皱饰边和银色纽扣，下装是黑蓝拼接的短裤，线条简洁利落，露出修长的双腿。

　　脚上穿着黑色高筒靴，发型是清爽的黑色短发，露出清晰的下颌线。

　　最特别的是他双手竟各握着一把餐具——一个叉子、一个刀，看起来倒像个活泼跳脱却又精致讲究的少年。

　　“你好，我叫沈晴初。”

　　“你叫我沈师兄就好。”

　　“听说你是莫雨捡回来的？”

　　话没说完，就被一只手轻轻敲了一下脑勺。

　　“哎呦！你敲我作什么？”

　　“别瞎问。”云苓说。

　　“对了，我代号：Photismos [foˈtis.mos]暗中起明/古希腊语〔中文音译：佛提斯摩斯〕”

　　许若抬头，撞进了一片清冷的灰色调里。

　　她身着短款收腰的深灰西装外套，衣身缀着几颗圆润的银色纽扣，细节精致。

　　内搭是条纹衬衫，领口叠黑色领结，下装是同色系长裙。

　　她戴着黑色手套。

　　“你好，我是云苓。”

　　“叫我云师姐，以后请多多关照。”

　　“代号：Helios不坠的烈阳['hiːlɪɒs] 古希腊语（Ἥλιος）〔中文音译：赫利俄斯〕”

　　一个黑影从许若身边掠过。

　　她身着深灰色过膝长风衣，肩头是宽幅斗篷式罩衫内搭是白色立领衬衫。

　　她戴着同色系的黑色长手套，双手交叠的姿态显得沉静又疏离。发型是微卷的黑色短发，衬得脖颈线条干净。

　　“郁沉，郁师姐。”

　　“代号：Bahati [bɑːˈhɑːti]命运之礼/斯瓦希里语 〔中文音译：巴哈提〕 ”

　　楼梯口传来些许声响。

　　他身着黑色长款连帽大衣，下身是黑色的马面裙。

　　他脚上是黑色厚底靴。

　　手持着一本书，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短发半遮住脸给其更添了几分疏离感。

　　“我是苏蕴，也是师弟。”

　　“代号：Aliferous [əˈlɪf.ər.əs]携羽而生/拉丁语〔中文音译：阿利弗勒斯〕 ”

　　玄关处“咔哒”两声，一个懒洋洋声音出现。

　　“我是齐司南，叫我齐师兄就好。”

　　“代号：Anael神的回答[]中文英译：安纳尔]希伯来语 ”

　　他的右嘴角有一颗痣。

　　他上身是白色宽袖衬衫，领口配黑色领带，腰间是黑色的皮质腰封，下装是一条黑色渐变长裙。

　　他一头的浅黄色短发，发丝柔顺的扎在肩头，衬得气质清冷又飘逸，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姿态飒爽又带着几分傲然，俨然一个自带侠气的清冷少年。

　　“来新人了？”

　　一个挷着高马尾的少女扑到付昭的身上，将手随意搭在其肩膀上。

　　她身着全黑的露肩款外套，下装是同色系短裤，衬出一双纤细匀称的腿。

　　她脚上是黑色高筒靴，发型是简洁的黑色短发，衬得气质冷冽又干练。

　　散发着一种不好惹的飒爽气场。

　　“你好啊，我叫叶霁，是师妹。”

　　“大家都说我是疯子，可惜我是个天才。”

　　“你叫我叶师妹就好啦。”

　　“代号：Nova [ˈnoʊ.və]新星/拉丁语 〔中文音译：诺瓦〕 ”

　　“师兄们好，师姐们好，师妹好，师弟好。”

　　许若微微额首，算是回应。

　　“我叫许若，一个疯子。”

　　许若淡淡开口，嘴角轻轻上扬，那笑没到眼底，眼底反而带着些许他们看不懂的疯狂与戏谑。

　　在许若抬眸的瞬间，他便撞进了一片温暖与祥和中。

　　“许若，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