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巫山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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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山之神巫昕应天意而生，孕育一方生灵。
巫昕居于巫山深处，木屋门前有一颗参天古树，树下安置着一个棋盘，巫昕闲暇时在此与巫山妖灵对弈。
一日，巫昕踏出木门，门前草地上躺着一只巴掌大的精怪，通体水蓝，约摸是心口处有一点红。
她有些诧异，移步上前施法托起小精怪，莹白的指尖点在它眉心。
生机自指尖溢出流入精怪体内，它缓缓睁开双眼。
“你是哪里来的小精怪？”巫昕颇有些好奇道。
“不、知、道。”小精怪像是第一次开口说话，回答时一字一顿的，嗓音里透着一股稚嫩，看向巫昕的目光里又莫名带有些孺慕。
巫昕将它托在掌心，右手掐指测算，了然道：“原是滴露水成精。”
昨日清晨，巫昕端坐在棋盘石座上，古树挥动它的气生根与巫昕问安，却无意划破巫昕指尖，溢出一滴鲜红落在草尖，恰好与未消散的露水相融。
蕴藏着大量生机的血滴使露水这种无灵之物异变，幻化成今日的小精怪。
“你不属于此，可要离开？吾可送你一程。”
小精怪新生的灵智尚且不能完整地听完这句话，更遑论理解她的话，只捕捉到离开的字眼。
它不明白为什么她要送自己走，同出一源的亲近感令它下意识不愿意远离对方，它急声道：“不、不走，我、我不……要走。”
小精怪急得都快能熟练掌握说话，水蓝色的身躯染上绯红。
见状，巫昕轻笑一声，“既然你选择留下，那便跟着吾一同生活。”
“你可有名姓？”
小精怪摇摇头，笼上一层薄雾的眼睛专注而孺慕地望着巫昕。
“即是由水幻化，唤你巫泽可好？”
巫泽点点头，稚气未脱的脸上作出一副庄重模样道：“巫泽见过大人。”
……
“大人，这个字念什么？”巫泽指着巫昕手中由术法幻化的书籍一处问道。
巫昕本想幻化几本术法书籍让巫泽自行修习，却没成想巫泽不识得字，只好先教它认字。
“泽。水域的意思。”巫昕从未教过人，教学时用词简洁而抽象，好在巫泽也不是人，能很好适应她的教学模式。
“泽？是我的名字吗，大人？”
“嗯。”
……
“大人。”
巫泽站在床边，十七八岁的少女身形高挑，微微弯腰柔声唤醒她的大人。
平日里巫泽都是等着巫昕自己醒过来再跟她问安，但今天不同，她等不及了，她迫切地想要她的大人看到她。
巫昕搭在腹部的手抬起覆在眼帘上遮住太阳的光亮，保持着躺在床上的姿势慵懒道：“怎么了？”
巫泽僭越地推了推她的手，又有些有恃无恐地撒娇，“大人，起身看看我好不好？”
巫昕挪开盖在眼上的手，坐起身靠在床头看向叫醒她的小精怪。
她看着小精怪，不，如今已是少女的巫泽，好看的眉毛轻挑，“化形了？长得不错。”
……
巫昕领着巫泽在山里巡视，巫昕作为巫山之神，山上的生灵都是由她孕育而来，开智的妖灵对她都抱有敬仰和信赖之情，爱屋及乌，这种亲近也延伸到巫泽身上。
干云蔽日的古树是位气质干练，性情直爽的小姐姐，她每一次见到巫昕两人都会将自己身上结出的果子大大方方地送给她们，虽然她们一神一精怪都不需要进食。
花仙子们则热衷于给巫泽装扮，巫泽每回路过身上头上都会多出很多开得艳丽的花……
巫泽与山上的生灵相处得很好，在巫山上的日子也适应得很好，她很喜欢巫山，尤其是有她的大人的巫山。
……
有一次，巫昕与巫泽走到山的边境，巫昕不是第一次带巫泽来到这里，但巫泽却是第一次生出好奇。
“大人，山的外面是什么？”
“不知。”
“不知？”巫泽诧异，她的大人一向全知全能，怎么还有不知的事物？
“怎么？想离开巫山到外面？”
“没有，大人在哪我便在哪。”巫泽摇摇头，大人不知便不知吧，反正她之后也只会跟着大人一同长长久久地居住于此，何必管外面是什么样的。
……
不知何时，巫泽发现山上的妖灵都开始慢慢陷入沉睡，就连她的大人也每日昏昏沉沉，一副睡不醒的模样。
巫山已许久未降雨。
巫泽不知问题出在哪，她满眼担忧地看着她的大人，巫昕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但她的脸上的疲态却越发明显。
巫泽僭越伸手探到巫昕眉心，动作轻柔地帮她揉开紧蹙的眉头，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求过诸天神佛，希望她的大人恢复健康，眼泪却猝不及防地落下来，明明她们要一直一直在巫山生活下去的，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
昏睡多日的巫昕难得清醒小半天，她指尖轻轻蜷起。一直握着她的手的巫泽惊醒，她轻声唤道，嗓音里带上些许试探，生怕这是自己的幻觉，“大人？”
“嗯，扶吾起来。”许久未说话的巫昕声音有些低哑，气息无时无刻不在昭示她虚弱的状态。
巫泽眼眶瞬间红了，她如实珍宝地把她的大人扶起靠在床头，眼睛隔着一层雾气紧紧盯着巫昕。
“大人，您的身体出什么事了？巫山怎么了？”
“这是神陨。”
“什么？”
巫昕声音断断续续，像往日给巫泽教学时一般耐心的解释着这一切，又不同于以前。
天意造神，山有山神，海有海神。
但上天的初衷并非是为了造神，世间需要恢复，而神明的治理和调控可以加速这一过程，同时及时拨乱反正。
而如今，无论是山还是海，一切都发展得很好，那么神明便不被需要。
好在祂对自己的造物仍有一丝怜悯，不愿她们至死不知自己因何而消亡，将真相告知于神明。
“你不属于此，可要离开？吾可送你一程。”
巫昕又一次征询巫泽的意向，她总在给她留后路，哪怕自己即将走向消亡。
……
山上的妖灵都已沉睡，原本喧嚣热闹的山林变得寂静，巫泽成了其中唯一鲜活的生灵。
自那日清醒之后，巫昕醒来的时间越来越少，巫泽看着她的大人一步步走向消亡却无能为力。
她开始逃避，不同于消亡刚开始她一直陪在巫昕身侧，如今她躲在院子外，不愿看到巫昕生机一点点流逝的样子，但又不敢离开太久，怕巫昕醒来找不着人。
她的手撑在棋盘边上，指尖用力到泛白，安静地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好一会儿，她收回手时不小心划破手指，鲜血滴落在地上。
她下意识去清理，不想玷污大人的住处，却惊异发现原本有些萎蔫的小草竟开始变得鲜活，与周围的衰败形成鲜明对比。
为排除偶然因素，巫泽又拿其他植株甚至动物开始实验，结果证实她的血可以蕴养生灵。
……
巫泽坐在床边细细打量面前的巫昕，她从未这样仔细地看过她的大人。
好看的眉毛不会因为跟她调笑而轻轻挑起，紧闭的眼帘遮住那双含笑的眼瞳，薄薄的唇随着消亡的加剧开始变得苍白。
“大人……”巫泽悲怆地开口，下意识放轻声音，生怕吵醒她的大人。
许久，她放轻呼吸，闭上眼缓缓靠近巫昕，鼻梁与颧骨贴合。巫泽在温润如玉的脸颊上留恋地轻蹭几下，再抬头时眼眸中尽是坚决。
巫泽离开自有意识起就一直居住的木屋，来到巫山最高处。
她的目光自高处望向巫山深处，指尖掐诀，以灵气为载体托载着她的血肉散在巫山各处，以仙解为代价给巫山换来一场雨。
她是露水成精，水本就是生机与希望，更遑论她自诞生便携带的神明血液。
巫昕的指尖血在她化形时成为她的心脏，一次又一次地在她胸腔内跳动，见证和记录着她对巫昕的情意。
“大人，”巫泽无比眷恋地望着小木屋的方向轻声道，“再见了。”
巫泽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升空，她能看到的范围越来越大，包括山外的地方。
“大人，我知道山外的世界长什么样了，没有我们巫山好看。”
巫泽的意识在消散，她最后用她那神明血液幻化而成的心脏给巫山布了一个结界，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从天道的探查下隐没。
……
巫昕从沉睡中醒来，感觉到自己的生机在逐渐恢复，她首先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巫泽，“巫泽，巫泽？你在哪？”
唤了几声不见巫泽人影，她心里生出一丝不安，不顾身体还未恢复，强撑着起身，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到门边。
下雨了。
哪怕她现在还未恢复，但她仍是巫山之主，她对巫山有着绝对掌控权。她不管不顾地动用刚刚恢复的灵力回溯，亲眼看着巫泽的消散。
她伸出手，一滴雨落在她指尖，恰好与当初被划破的地方重合。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