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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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妈这里来。”
王熙凤拍着手，吸引着女儿的注意力。
大姐儿坐在地上玩着沙子，却压根不想理自己母亲。
给她准备的那么些体面的玩具她不玩，非得喜欢这些脏兮兮的东西。
让貂蝉教她认两个字，貂蝉这个当老师的也不靠谱，她这个当学生的更学不进去，简直是一场灾难。
“咱们大姐儿高兴，就让她玩一会吧。”
比起王熙凤这个当妈的，平儿对大姐儿的溺爱更是无下限。
大姐把泥巴往嘴里塞，她都能夸一句聪明。
“我都学会了几百字了，她还只会玩泥巴呢。”
凤姐硬把大姐儿拉过来，拿帕子给她擦了擦手上的土，大姐儿拼命抗拒着，还想回去玩。
王熙凤待要发火，看着女儿红彤彤的小脸蛋，越看越喜欢，这火又憋下去了。
凤姐手一松，果然大姐儿又跑走了。
平儿忍俊不禁：“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她比。”
王熙凤瞪她一眼：“你这个小蹄子越来越没规矩了。”
平儿一点也不让着她：“是谁跟我说，以后别老把自己当丫头？又是谁跟我说，什么东西有她的一半就有我的一半？我就知道这话都是骗我的。”
王熙凤气呼呼的，却拿平儿没办法，这话确实是她说的。
而且她也是真心的呀，倒像被平儿拿住了把柄似的，得理不饶人。
王熙凤半天憋出一句：“我当姐姐的就不能教训妹妹了吗？”
平儿也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还不知道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呢。”
要认真算起年龄，平儿还比王熙凤大1岁。
不过她是当惯了主子的人，林之孝家的那么大年纪的人，还认她当干妈呢。
她看待平儿自然一向是看待小妹妹的眼光。
王熙凤故意说：“你要是认我当妈，我以后更疼你。将来大姐儿有的嫁妆，我也给你准备一份。”
平儿翻了个白眼，压根不搭理她。
王熙凤转头看着女儿又堆起了沙子，又忍不住叹息：“可惜这孩子到现在也没个名字。”
刚生下来的时候不给孩子取名字是惯例，生怕她年纪小养不住，被阎王爷收走了。
后来孩子长大了一些，家里又没人重视，她一天天忙忙碌碌的，也把这件事混过去了。
说到这个平儿也沉默了，她也不识字。
不过要说起最有学问的人，她马上想起了那位荀司马，不过她可不愿意主动提起他的名字，生怕引的凤姐又说一大篇的话。
她们三个在院子里玩着，远远的却见一个身穿白布孝服的人走了过来。
王熙凤站了起来，是曹操。
他回来了。
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他还会主动来找自己。
“曹将军……”
王熙凤叫了这么一声，但接下来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若说劝慰人的客套话，她能说一车，然而她觉得这对眼前的人来说是不够的。
曹操在外面听说了父亲一行人惨死的消息，悲痛欲绝。
全军上下披麻戴孝，又连夜与陶谦交战，杀戮甚重。
他此时眼底青黑，眼中布满了红血丝，虎口处还因为刀拿了太久微微震颤着。
王熙凤觉得曹操身上的沉痛几乎要化为实质了，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但当曹操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似乎还挺正常的，只是有点哑：“操来感谢夫人。朝廷已经正式下诏册封操为兖州牧，这都多亏了夫人的帮助。”
这事儿她早就知道了。
哪里用现在这个当口还专门来感谢她呢。
她平常表现的看起来像是这么不懂事的样子吗？
王熙凤想说句恭喜，但又觉得不妥，把话咽回去了：“曹将军这个兖州牧是自己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
得到了王熙凤的认可，曹操的嘴角似乎上扬了一点点，但又马上消失了。
他随手抱起大姐儿，逗弄了她两下，又对王熙凤说：“操这次过来，也是为了让夫人放心。我答应夫人的东西都会兑现的，只是要慢一点。”
王熙凤不是个喜欢等待的人，但眼下她也说不出什么催促的话，只能点点头：“曹将军多保重身体，我省的。”
大姐儿的两只小胳膊搂着曹操的脖子，曹操拍着她的背，又对凤姐说：“眼下府里要办丧事，忙忙乱乱的，别吓到了孩子。”
她们是这府里的客人，哪有嫌主人家办白事儿冲撞了自己的道理，因此凤姐便说：“不打紧，这孩子胆大的很，跟我小时候似的。”
曹操这次真的笑了一下。
又说了两句话，他就将大姐儿交还给王熙凤。
曹操都转身想要离开了。
王熙凤却突然叫住了他。
曹□□沉沉的眸子看着她，眼中似乎没有波澜。
王熙凤有些后悔，但她还是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大姐儿都长到这么大了，也没有个名字，实在不像话。我又没有文化，曹将军要是不嫌弃的话，就给大姐儿取个名字吧。”
曹操听了，沉吟了半晌。
他在凤姐住的小院子里走了两步，看到院中一株极好的桃树。
这桃树早就在这鄄城的府衙里种着，已经不知过了几年几岁，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将它种下的。
然而时近寒冬，这树上的叶子都落光了，果实自然也不见踪影。
光秃秃的桃树上，灰褐色的枝干上似乎还有裂纹，张牙舞爪的伸向天空。
然而你仔细看时，这枝条上却已长了一些小而圆的冬芽。
这是明年春天萌发新芽乃至开花结果的前兆。
曹操便提起：“桃之夭夭，其叶蓁蓁。夫人方才说大姐儿这一代是草字辈。蓁有枝叶繁茂之意。眼下虽然寒冬将至，万物凋零。但终有春暖花开，万物复苏，草木繁茂的一天。但愿大姐儿就像这桃树一般，欣欣向荣，生机勃勃。”
王熙凤仔细将他说的话琢磨了几遍，似乎是个不错的名字，便嫣然一笑：“多谢曹将军。以后大姐儿就叫做贾蓁了。”
认真说起来，贾蓁这个名字似乎跟长辈贾珍的名字发音重了。
不过曹操又不知道她们家里有什么人。
凤姐如今也不在乎了。
她女儿就叫贾蓁了，那又如何？
曹操听到这个“贾”字，心里有些异样，然而面上却不显，与凤姐告辞离去。
很快这兖州府便一片缟素，为枉死的曹家人举办葬礼。
凤姐也跟着过去祭奠了一回，她数着厅内棺材的数量，心想曹将军这一次不知道失去了多少亲人。
凤姐回来，带着女儿一起玩游戏。
平儿在窗前做着针线，突然她抬起头，呀了一声：“荀司马来了。”
荀彧守礼，很少会主动来她们住的地方。
这次来难道是又发生了什么事？
连凤姐也紧张起来。
荀彧身上也带着孝，他举手行礼，依然像之前那样不紧不慢，似乎没有什么能够打败他：“平姑娘，王夫人。”
王熙凤点点头，起身迎接：“荀先生有什么事？”
荀彧便将来意说明：“因为曹将军的家眷未到，如今葬礼上没有女主人主持，女客们无人招待。听闻王夫人以前主持过丧事，彧斗胆过来，请王夫人帮忙料理一下。”
王熙凤听了，先关注到的却是“家眷”“女主人”的字眼。
曹操的家人不都被陶谦的部下杀了吗？
她一听到这个噩耗，觉得实在太惨，也不忍再去打听，因此至今也不知道曹家到底都没了哪些人。
听到凤姐的疑问，荀彧便说：“曹将军的妻妾与曹老太公不在一处，曹将军已经派了元让将军亲自去接取，务必让她们平安抵达鄄城。”
凤姐听到“妻妾”二字，就像兜头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然而在这生死面前，她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是不是有点可笑了。
荀彧还在那里解释：“彧等的家眷也未到鄄城，然而这兖州上下许多大族的夫人都来吊唁，没有人出面接待实在不妥。所以才冒昧来打扰夫人，失礼了。”
因为之前曹操只占了东郡一地，根基不稳，所以无论是他本人还是他手下的家眷都在别的地方安置。
如今曹操刚要接自己的老父过来，就出了意外。
这里的其他官员更不敢将自己的家眷接来了。
不过曹操的妻儿还是要来的。
毕竟她们早就上了路，走到一半就回去也会有危险。
况且如今曹嵩死了，她们身为晚辈，也要来扶丧守灵。
荀彧细致的解释完了，便看着王熙凤。
王熙凤却已经迅速的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她拿出了自己最擅长的交际应酬的本事：“荀司马这么说，真让我不好意思，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呢？不过荀司马刚才说的我也理解。丧事上若没有人来接待女眷，实在不像话，也失了曹将军的体统。不过兖州这些大族的夫人，我以前也没有来往过。要是事情办的不好，曹将军和荀司马别怪我。”
荀彧听到王熙凤也突然对自己叫起司马来，更觉得诧异。
不过这不是当前的重点，既然王熙凤答应了，荀彧也便放心了：“能够请到夫人帮忙，彧等已经是感激不尽了。至于兖州这些大族的夫人们，彧这里有一份名单，一会儿就给夫人送过来。”
见王熙凤点头，荀彧又说：“接下来的日子就辛苦夫人了。等曹将军的夫人过来接手，就不必麻烦夫人了。想必曹将军和丁夫人一定会对夫人感激不尽。”
王熙凤却没接他的茬，而是说：“荀司马平常待我们娘儿三个这么好，我都是看荀司马的面子，才愿意帮忙的。”
荀彧一听更觉得奇怪。
王夫人这是跟曹将军闹矛盾了吗？
想想最近曹操因为失去了家人，整个人简直暴躁的可怕。
这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荀彧便想着为曹操描补一下：“曹将军最近因为丧父过于悲痛，若有怠慢夫人的地方，请夫人见谅。”
王熙凤却直截了当的说：“曹将军待人最周全的，哪有什么怠慢的地方？荀司马想多了。”
哦，那就当他想多了吧。
荀彧行礼告辞离去。
王熙凤雷厉风行，说做就做。
她先去接待女眷们的内堂，将这里的布置都看了一下。
又将管事的人叫来细细的询问。
她觉得不合适的地方，都跟管事们的商量过了，看他们这边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规矩。
两下里商量清楚了，才叫人改过来。
荀彧也马上给王熙凤送了名单过来，还有许多送到兖州府的讣帖。
这些帖子都是一家一家分开的，是那些收到了曹府讣告的人给的回帖，上面表达了自己的哀悼之情，还说明了会带着家里哪些人来祭奠。
不过凤姐也就能看懂一些简单的字。
这些大族人家一个个都好像要故意炫耀自己的文采似的，短短的几行字让他们写的诘屈聱牙。
平儿一直盯着帖子上的字迹，王熙凤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怎么？你能看懂？”
平儿却说了一句：“这上头有些做了标记的，是不是已经来过了？”
凤姐看过去，的确是平儿说的这样，上头有标记。
平儿还想说这好像是荀司马的字迹。
不过她才不要说出口，让凤姐嘲笑她。
凤姐看了一会，心里又开始烦恼，怎么才能不暴露自己看不懂帖子，又能让别人给自己讲讲这些帖子，免得误事。
既然这都是兖州大族的人，凤姐便问平儿：“这府里谁是兖州人？”
平儿想了想：“听说那位陈宫先生是兖州人。”
那是自然，他在前任兖州刺史身死的时候，主张让曹操接任，还亲自跑去游说，是个大功臣。
这兖州府上下都知道。
平儿又说：“听说还有一位程立先生，也是本地人。”
这位程立先生也是个传奇，所以她们才听说的。
当年家乡遭遇了黄巾之乱，他轻轻松松几个妙计，就击退了敌人，保全了家乡。
后面他劝前任兖州刺史刘岱，公孙瓒不是袁绍的敌手，果然也应验了。
只是这样聪明的人，刘岱几次征辟他，要他做官，他总是不肯应命。
等曹操占领了兖州，一叫他，他就跑来了。
家乡的人嘲笑他前后不一，程立却只笑不语。
王熙凤一听，就是他了：“咱们去找这位程立先生请教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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