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东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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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傕这边带人包围了皇宫，很快就将天子刘协，他的妃嫔，还有一些大臣，比如太尉杨彪，都接到了自己军营内。
郭氾那边听到了消息，带兵去抢，晚了一步，只能将其他能抢到的大臣、宫女都抓了回去。
这两伙人还比赛似的抢夺其他宫中、官府中的财物，然后放火焚烧宫殿、城门、官府和民居，这其中死伤的人不可胜数。（注1）
王夫人坐在家中，就收到了女儿元春求助的书信。
这还是智能儿帮着传出来的，不然她们想对外联系都难。
王夫人看了，不敢告诉贾母，跟自己丈夫贾政商量，贾政却只知道叹气。
不过他说的也不错，如今朝中三公都对此事无可奈何，他们能做什么呢？
王夫人担心完了女儿元春，又担心侄女迎春。
这两个孩子说是进宫服侍天子，都有大福气，可如今又算怎么回事呢？
王夫人这边唉声叹气，她的外甥薛蟠却有些蠢蠢欲动。
他与母亲和妹妹坐在一处，跃跃欲试：“如今李将军把天子都接到自己那里去了。自从咱们家铺子进献了那副樯木板，我在李将军那里也有些体面，咱们不如趁机捞点好处。”
当年秦可卿葬礼的时候，他就想将那副樯木板甩手出去。
谁知道因为董卓封锁雒阳，贾家不能大办葬礼，连那副板子也没要。
如今倒好，这副板子给的值，虽然没赚到钱，但这个人脉比多少钱都强。
薛姨妈也糟心最近的局势，但听了儿子的话，觉得他有出息，又高兴了一点，便问他：“你说有什么好处？”
薛蟠笑得跟哈巴狗似的，好像知道母亲和妹妹听了一定会表扬自己：“贾家的两个姑娘不都送进宫侍奉皇帝老子了，咱们家姑娘为什么不行？”
谁知道薛姨妈听了大怒：“我就知道你这个没出息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薛姨妈是盼着女儿发达了拉扯自己家哥哥，但也没有把女儿往兵痞手里送的道理。
王夫人因为担心元春和迎春，都跟她哭过好几次了。
宝钗也完全没料到哥哥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也哭起来。
薛蟠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觉得怪没意思的，说了两句：“我不就是随便说说吗？你们不乐意就算了。”就跑出去了。
薛蟠跑了，薛姨妈这才来劝女儿：“你知道你哥哥一直是这么混蛋，他稀里糊涂的，懂个什么？我不会让他乱来的。你别哭了。”
宝钗擦了擦眼泪，对母亲说：“妈，先别说哥哥的事了。当初我劝您老人家离开长安，您还不肯。如今这长安城的局势何曾好过？现在那些凉州兵又打了起来，连天子都敢劫持，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要是连长安都烧了，以后又要去哪里？”
薛姨妈嗫嚅着：“不会吧？”
这大汉就两个都城，东都雒阳，西都长安。
要是长安也烧了，他们去哪里？
宝钗抓住母亲的手：“妈，您老人家不是也骂这些人是兵痞，做起事来一点下限都没有的，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薛姨妈也慌了：“那怎么办？”
宝钗终于把心里早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咱们走吧，离开长安，回金陵去。”
这么重大的决定，薛姨妈一时之间下不了决心：“我问问你姨妈吧。”
宝钗摇头：“姨妈在这里有姨父，有老太太，有宝玉，还有天子身边的两位妹妹，姨妈怎么走得了？”
大难临头各自飞。
更何况她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上贾家，只会拖累他们，为什么不走？
“凤丫头不就走了？”
薛姨妈听了还是不信：“凤丫头不会抛下这么一大家子人自己走的。
薛姨妈知道她最是个要强的人，当初蓉哥儿媳妇的事，她宁国府、荣国府两头跑，累的那样，也不肯歇一歇。
怎么会因为局势艰难，就不通知家里人一声，自己跑路了呢？
但如果不是她自己跑的，那肯定遭遇了不幸，八成是落在歹人手里了。
薛姨妈又不想自己侄女这么倒霉，真是左右为难。
宝钗却很自信自己的判断，但她不愿意跟自己母亲争：“妈别管这些了。我这就叫下人收拾东西。”
她母亲太优柔寡断了，这么拖着一百年也离不开长安。
下人们果然收拾起来，薛姨妈见了，也不知道该不该阻拦，就索性由着她们去了。
李傕、郭氾二人依旧是争斗不休，连驻扎在弘农的镇东将军张济都赶过来劝他们和解，甚至劝他们让天子去弘农，选个中间地带，也省的这两个人争个没完。
天子刘协那里又一遍遍派使者与这几个人说：他要回雒阳去。
元春、钟繇却又悄悄贿赂了智能儿等人，让他们占卜说扣押天子是要遭报应的。
李傕有点害怕。
他再次派人安葬董卓，老天却又一次故技重施，葬礼上再次下起大雨。
这次不仅破坏了坟墓，连董卓的棺材都进了水。（注2）
李傕越想越可怕，他是不是真的要遭报应了？
又有手下说李傕扣押天子在自己手中，其他反对他的人都有理由过来攻打他。
他脑子一热，就同意了放天子东归。
护送天子的大臣们生怕李郭等人反悔，护送着天子的车架跑得飞快。
仓促之间能找到的车架实在有限，连三公都在步行。
贵人伏寿和董贵人都有父亲跟随，而且她们位分高，有车架可坐，有禁军护送。
宋都也眼疾手快的抢到了车架。
迎春一向老实巴交，自从摔断了腿之后，走起路来就有些跛脚，因此更加自卑。
在宫里不仅不敢与天子的其他嫔妃相争，连宫女们也敢欺负她。
幸而有元春姐姐在天子身边，还可以时不时看顾她。
这天护送着刘协的人跑了，却将迎春落在后面。
迎春坐在那里，想起她被赵姨娘推下马车的那个冬天。
她们当时正离开雒阳，如今却又要回雒阳去了。
她只有十岁出头的人生中经历了太多苦难，她想不明白要活着为什么这么难。
在李郭二人内斗的时候，长安又发生了严重的饥荒。
不仅没有人镇抚百姓，李郭二人的手下还加紧抄掠三辅地区。
谷价涨到了一斛五十万钱，豆麦要二十万钱。
长安城内盗匪横行，就连李郭手下的兵将使出铁腕手段，都无法阻止。（注3）
在这样的情况下，饥荒迅速蔓延。
人民相食，长安的大道上白骨堆积。
这下不仅是薛家人，关中的百万人口纷纷四处逃窜，有去荆州的，有去汉中和益州的。
不管是哪里，能活下来就好。
失去了父亲的蔡文姬同着蔡家的族人也追随着天子向东而去。
在饥荒的威胁之下，薛姨妈终于告别了贾家人，带着儿女踏上了去荆州的路。
贾家人也是惊慌失措，想要全家人一起逃跑，居然找不到可以代步的马车。
当年他们遇到粮食危机，家中养不起马匹，干脆把马卖了换了钱。
因为国家时常处于战乱之中，马匹的价格涨得也很厉害。
当初卖的时候他们是很高兴。
后面情况好一点了，想再买几匹马，却负担不起了。
如今贾家人遇到这事，又一次急得像没头的苍蝇一般。
难道他们要跟那些平头百姓一样步行逃难吗？
贾家的下人们已经能跑的先跑了，剩下一个焦大，经过这些日子的摧残，他的时日也不多了。
他看着这群没有出息的贾家儿孙，都有些骂不动他们了：“快走吧，不走就一起死在这里了。”
焦大虽然瞧不起他们，但也不想国公爷绝了后。
贾家的男男女女面面相觑。
这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贾母。
步行逃走，她老人家第一个就受不住。
贾母浑浊的双眼望着儿孙们，眼角留下了泪水：“走吧，就跟你薛姨太太他们一样，去荆州吧。”
贾政第一个跪倒在母亲身前，磕头流血：“做儿子的怎么能丢下老母独自逃走呢？要死大家就死在一处。”
此话一出，贾家的其他人面色尴尬。
——
同样去荆州的，还有当年帮过贾家人的王粲。
如今的荆州之主刘表，是汉室宗亲，也是王粲的同乡，甚至还是他祖父的学生。
王粲与族人商量过了，避难荆州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王粲离开时，身后的马车上还带着蔡邕送给他的书册。
当年他到蔡邕府上拜见，蔡邕急着跑出来迎接自己，连鞋子穿倒了都没发现。
蔡先生这样赏识自己，称赞自己是天下奇才，还说要把家里的藏书都送给自己。
当时蔡先生家中所坐诸公，都是饱学之士，谈吐挥洒，令人见之忘俗。
短短几月，蔡先生丢了性命，当年与他一同谈论学问的许多前辈，死的死，逃的逃。
他如今也要逃走了。
他生于关东长于关东，如今还不到二十岁，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长安。
听说荆州是荒蛮之地，心中是无限的凄凉。
在路上，王粲就挥笔写下了《七哀诗》
西京乱无象，豺虎方遘患。
复弃中国去，委身适荆蛮。
亲戚对我悲，朋友相追攀。
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
路有饥妇人，抱子弃草间。
顾闻号泣声，挥涕独不还。
未知身死处，何能两相完？（注4）
……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东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