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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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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小的记性不好,冲撞了您。”
老头忙不迭地往后退,连那股子令人作呕的鱼腥味都随着他的撤离淡了几分。
“一点,一点后我准时在这里候着。”
看着老头诚惶诚恐地表示。
“嗯,等着吧。”时堰松了一口气,其实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鉴于刚才的表现,他还是发现点门道,只要表现得足够强硬。
这些所谓的“亡人”对亡人塚经理这一职位有着天然的畏惧。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当时针终于指向下午一点时,酒店后院的侧门准时响起了节奏缓慢的敲门声。
“咚,咚,咚。”
三声,不多不少,很有礼貌!
卖鱼老头再次敲门,这一次时堰表现出了一副好态度。
“你的鱼多少?”时堰站在雕花大门内,对老头问道。
“不贵,经理,五张就成。”
卖鱼老头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五根指头干巴巴地竖着,指甲缝里的黑泥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五张?
时堰心头一跳。
五张什么?
人民币?
对了,笔记里有一页专门提到了采购!
“等着。”
时堰冷冷地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步伐刻意放得沉稳,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实际上,他一转过身,就几乎是冲刺着跑回了前台。
他一把拉开柜台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果然静静地躺着一本封面发黑的账本和一沓厚厚的黄纸。
那黄纸的质感和市面上常见的冥币很像。
只是四角都用朱砂印着一个极其复杂、形似“塚”字的印记。
【与亡人交易,只可用酒店特供黄纸,切勿使用外界钱币,否则会招来不详。】
时堰将一沓黄纸都揣裤兜里。
卖鱼老头依旧恭敬地等在原地,只是看见黄纸后,浑浊的眼里露出一抹贪婪之色。
时堰将五张黄纸从雕花大门的缝隙中递了出去。
“点清。”
老头咧开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焦黄的牙齿参差不齐。
他接过黄纸,用沾着口水的大拇指捻了捻,仔细数了一遍,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嘿嘿,经理爽快!鱼给您放这儿了!”
他将一个不断往下滴着腥臭液体的破旧竹篓从门下推进来。
然后点头哈腰地倒退着离开,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口。
直到那股腐烂的鱼腥味彻底远去,他才敢低头去看那竹篓。
只见里面装着三条巴掌大的鱼。
鱼身呈银白色,鳞片完整紧密,隐隐泛着一层温润的珠光。
这……跟平常的鱼很不一样啊。
时堰眉头紧锁,小心翼翼地将竹篓拎了进来。
那股腐烂的鱼腥味是竹篓本身散发出来的。
应该是和亡人呆久了,所以沾染了它身上的味道。
但篓里的三条鱼却不同。
凑近了闻,没有半分鱼的腥气,反而有一种山泉水冲刷过青石的清冽气息,沁人心脾。
这死人提供的东西,居然这般好?
时堰心中充满了困惑,他刚提起竹篓,一辆造型古怪的木质独轮车就停在了大门前。
推车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带着圆框眼镜的小老头。
“经理,让您久等了!”中山装老头微微欠身,语气斯文,完全不像刚刚那卖鱼老头。
若不是它周身那淡淡的死气,和活人无异了!
“嗯,时间刚好。”时堰站在大门内,声音压得很低,它的声音和早上电话那头的声音,没一个对上的。
不过他没表现出任何慌张之色,淡淡的颔首。
中山装老头扶了扶镜框,露出一抹谦卑又客气的微笑。
“得知您远行归来,老朽专门将您需要的新墨和宣纸给送来。”
难怪这老头感觉上就跟别的亡人不同,原来生前还是个文化人。
“嗯,辛苦你了。”时堰回道。
“分内之事,”中山装老头恭敬应道,将一个用油纸包的方方正正的长条包裹从门下缝隙中推进来。
“这新墨是用陈年松烟掺了阴沉木粉研制,最是养神。”
“刀牌宣纸两刀,一共十张,您看怎么样?”
时堰暗自咋舌,这文化用品还真比吃得贵不少。
时堰没迟疑,数出八张黄纸递了过去。
中山装老头接过黄纸,指尖轻轻摩挲纸角上的朱砂印记,满意地揣进怀里,动作斯文考究。
“经理,冒昧问一句,还是照老规矩,每月初五给您添置新墨和宣纸吗?”
“照旧。”时堰点头,笔记本上三爷爷一笔带过,但具体是什么作用,他回去好好琢磨下。
“好,那老朽就先行离开了。”
中山装老头走后,大约又过了二十分钟,远远传来沉重的牛车吱呀声。
伴随着一股泥土的湿腥和辛辣的酒气。
“经理,您定的货到了。”那道熟悉的阴冷黏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来了。”和电话里那声音一模一样,时堰几乎都能设想出来者的相貌。
门外停着巨大的木质牛车,拉车的是一个骨瘦如柴的中年男人,老王。
它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打,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的手臂像枯树枝一样,皮肤紧紧贴在骨头架上,透着一股不正常的青紫色。
“二十坛白的,二十瓶红的。”
老王跳下牛车,动作敏捷得像只猴子。
它凑到门边上,那股辛辣中带着腐朽味道的酒气扑面,熏得时堰微微皱眉。
“经理,这回的货可是我窖藏了足足一百五十三年的阴山红跟过山白,专门给您府上那些挑剔的主儿准备的。”
老王嘿嘿干笑,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片。
“您瞧瞧,合不合您心意。”
“还不错,卸下来吧。”
老王也没多废话,转过身,两只干枯的手臂猛地发力。
一坛坛封着红泥的大酒缸被它从牛车上拎了下来。
稳稳当当地码放在酒店门前的石阶上。
“经理,不多不少,一共二十张。”
时堰从口袋里摸出二十张黄纸,从门缝中递了出去。
老王一把接过,连看都没看就塞进了怀里,冲着门里嘿嘿一笑,露出两排被烟酒熏得焦黄的牙。
“经理,货都给您码好了,您得趁早搬进去,这酒啊沾了夜里的露水就不好喝咯。”
“嗯,知道了。”
时堰含糊地应了一声,老王就不再多言,麻利地爬上牛车,一扬鞭子。
那头同样瘦得只剩骨架的老牛便慢悠悠地拉着车,吱呀吱呀地远去了。
直到牛车的声响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时堰才打开雕花大门。
他看着门口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四十个大小坛子,一阵头大。
这可都是体力活。
等他满头大汗地将最后一坛酒搬进来,送果蔬鲜肉的刚好到。
“经理,今儿刚从后山下来的,水灵着呢。”推着板车的货郎姓刘,笔记本上记录的。
板车上的菜蔬还带着晶莹的露水,叶片青翠欲滴。
那些肉类被红布盖着,隐约透出些许黑红的血水,闻起来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味道。
“经理,今儿的山货可不一般,价格上就要比过去贵上些许。”刘货郎边说,边熟练地将一筐筐菜卸在门边上。
“看着是挺不错,”时堰下意识回道,下一秒,他不由紧张地看了眼刘货郎。
见它面色如常,时堰不由松口气,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漏了底。
“来来来,经理,您看,这是刚请下来的“跑山猪”,滋味那可不一般,您一定喜欢。“
说着,刘货郎将红布掀开,让时堰检验猪肉品质。
这一筐筐的可不只有猪肉,还有各种野味。
时堰一点头,刘货郎举起五根手指,“五十张。”
说多不多的,时堰也不确定黄纸有没有五十张。
见时堰沉默,刘货郎眼珠子一转,“经理是嫌贵了?这样吧,40张,不能再少了!”
“这些山货我可是费了好大劲儿才给您请来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呢,您说,是吧?”
“等着。”时堰丢下一句话,就返回大堂。
他总不能当着刘货郎的面数黄纸吧,那多掉身份啊!
他数了下黄纸的总数,剩下还有两百张不到。
看着这么薄一沓,也不算少,黄纸薄如蝉翼,但很韧,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制造的。
不过这用完了怎么办?
哪里能挣黄纸啊?
又数了四十张,时堰出门就递给刘货郎。
刘货郎看见黄纸,眉开眼笑地接过,点了点数,在小心翼翼地捧怀里。
“经理,有需要您再联系。”
等时堰忙完这一切,太阳已经快沉入地平线了,他脱力似得靠在前台上,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四十坛酒,十几筐的菜啊肉啊水果啊,他可是很忙了一下午。
而现在他真的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从昨天来到这里,到现在,他可是一口水也没喝过。
现在他顾不得什么,先是啃了三个苹果,勉强填了点肚子。
不过,他现在还想着客房的三位客人,他们也是一天没吃东西了。
可不能让客人饿死在他的地盘上吧。
时堰缓过一口气,将苹果核扔进垃圾桶。
“真想早点早点早点招到员工啊,不然这么大的酒店,又是前台又是采购还是厨师,不得把我累死!”
怨天尤人了两秒,时堰还是迈着沉重的步子朝后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