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扇门都在看我》BB鸭

94、粤区博物馆52 拍卖台上的

　　“嗡嗡嗡——”
　　伴随着叉车的引擎发出轰鸣声，在主持人的催促下带着一个巨型鸟笼子缓缓载入拍卖展台。
　　这是今晚地下拍卖行里的唯一活物。

　　主持人：“要说这里变数最大，价值连城的珍宝，莫过于这个黑发淡金色眼瞳的美人了。”
　　“第25号藏品：粤区遗落的美人，起拍价80万。”
　　木槌重重砸下。
　　“咚——”

　　PPT上放置着旦念安的照片，是应聘保安时所拍摄的，一整个学生大头照，微露的小虎牙唇红齿白，笑脸盈盈散发着活力。
　　此时旦念安被关在鸟笼子里，小嘴不满地抿着，凝视着兴奋过度的主持人，觉得他很是眼熟，特别是手舞足蹈的样子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没有过目不忘的记忆，也没有识人的本事，可副本除了游客以外次要npc就哪几个，所以他一下子就想起来。

　　此人正是他第一次去谢顿家见过的，被谢顿赶出家门唐璜。
　　那也是他第一次见谢顿动怒。

　　身穿白色西装的唐璜面目可憎地站在拍卖台上，拿着旦念安的号码在拍卖。

　　难以忽视的阴冷爬上了旦念安的后脊骨，他体感发寒，只因全身上下就披着一件单薄的素纱单衣,单衣是仿照了长沙马王堆一号汉墓的文物来设计，是西汉时期织造工艺的巅峰之作。
　　内里则穿着肉色打底服。从外面看，薄如蝉翼轻若云雾的纱衣穿在身上，透过半透明的薄纱，隐约可见白皙纤细的体态，又产生了朦胧的美感，自有一股雍容艳丽的风采。
　　明明只是一件没有多余剪裁的宽大薄式外衣，却显示出了他盈盈一握的细腰。
　　他细脚伶仃，脚上甚至挂着铜制的铃铛，一摇一动便会发出悦耳的“铃铃”声。

　　为了能让少年卖个好价钱，主办方可是煞费苦心。80万买一个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买家都是冲着文物来的，不少人都是电话委托竞拍，买个活人回去算什么？
　　哪怕唐璜再三强调不必介意所有权，大部分人依旧选择观望。

　　“就只有几个要竞拍的吗？我们这里场地费也是挺贵的…”唐璜略为尴尬地笑了笑，场面并没有他所设想的火爆。
　　所幸有人举高手中的牌子，才微微松了口气的唐璜在看清楚人以后脸都煞白。

　　那不是旁人，正是盗窃团合伙人头目柴鸠。
　　柴鸠斜倚在大师椅上，惬意地敲打着骨瓷茶盏，明明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却给人风雨欲来的感觉。

　　“88号出价90万，有没有其他竞拍者出价？”唐璜满脸堆笑，难怪他当初要捆旦念安的时候，他这位合伙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敢情是他要买！

　　“95万。”
　　173号电话竞拍者摇了摇自己的号码。他已经开启同步的视频通话，把旦念安的照片发给了他的老板。
　　这位不方便透露姓名的职业电话竞拍者表示，他的老板最喜欢收集世界各地的奇特物种。曾经就在尼加拉瓜花了39.9万美金竞拍了一只患有白化病的美洲狮。
　　花不到100万人民币买一位东方美人？这价格可比小猫小狗都要划算多了。

　　“100万。”柴鸠想都没想直接加钱。

　　173号瞅了柴鸠一眼，身为职业电话竞拍者他身经百战，无论是奢侈豪华的酒会还是热带雨林的荆棘小木屋他都经历过。
　　只要老板想要他都有办法拍下来，可此时不知怎么的竟感觉有点发虚，甚至想上厕所了，专业素养让173号坚守在椅子上举牌：“105万。”

　　“120万。”柴鸠再次敲打着骨瓷茶盏，侍者连忙为他添水。

　　“120万第一次。”唐璜见好就少。
　　这位合伙人心思不是他可以猜透的。
　　前一阵子他经常搭讪盗窃团里的曹薇，人长得漂亮交货又及时，是他喜欢那种性格，结果才几天没见已经出事了。

　　生死无常，坐他这行不是进去了就是上去了。

　　躺在鸟笼里一动不动的旦念安听得真切，他做梦都没想到这场荒谬的绑架，连柴鸠都身陷其中，此时此刻还安然地坐在台下出价。

　　他们不是盟友吗？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如同骨骼般紧密联系又脆弱不堪。
　　他们的盟友时间坚持了不到短短的五天，甚至比一份煎蛋三明治的保质期还要短。
　　肚子痉挛得难受了起来，从昨晚开始他滴水未进，嘴唇都泛起了干裂。旦念安死死地抱住自己，忍不住大口喘气，此时就算落下一片无声水滴也会让他粉身碎骨。

　　在游戏开始的时候柴鸠确实提醒过他不要相信任何人，只是旦念安以为...
　　他以为自己可以相信旁人。
　　他举起手臂，似乎想要求助于人，却不知道说什么。眼下不仅自己被变卖，连金漆大神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细如蚊呐的声音淹没在了拍卖会中喧哗的嘈杂声。

　　“我可是个笨蛋。”

　　旦念安闭着眼睛不去想这一切，他蜷缩成一团，不想理会到底是谁会把他买下来，喧哗的声音远离他而去，他陷入了名为迷茫的漩涡中无法挣扎。

　　“这就难受了？”
　　“是谁？”

　　冷不防耳边传来声音，他猛地睁开双眼，听声音好像是柴鸠在说话？

　　柴鸠眯着眼，审视地扫过眼前的人群：“宝宝睁眼看看台下吧，这些都是希望竞拍下你的人。”
　　贪婪与毁灭欲望呼之欲出。
　　“你有这个能力，只要你想你就可以破局。”
　　“破局？！”旦念安咬着失去血色的唇瓣，他声音颤抖，不懂柴鸠什么意思。
　　“这些人说得好听是游戏NPC，说得不好听命比蝼蚁还贱，杀了也没关系。”柴鸠淡嗤一声，他屈指压在茶盖上，让热气紧闭在茶盏中。
　　纵使自己不像那个家伙杀人如麻，可卑劣的本性还是忍不住戏弄他人。

　　“那么，你会怎么选择呢？”
　　拍卖会的价格依旧在追逐中。

　　“130万。”
　　老板给予的底价比设想的还要高，台上的小美人真人比照片还要好看动人，如果老板能莅临现场肯定出价更高。
　　173号低着头看手腕上闪着光的劳力士三代绿水鬼，这是他在生日那天买给自己的。
　　此时距离凌晨还剩35分钟，等买完这件货以后他可以稍微松口气，没准还赶得上夜间的红眼航班，舒舒服服地睡一觉以后带着拍卖所得的文物踏上北大西洋的土地。
　　他抿了一口武夷山大红袍，不愧是一级的好茶叶，味道好到他都忘记想上厕所的冲动。
　　周围的竞拍者多半也是这种想法，气氛早已没有一开始的紧张激烈。此时拍卖会已经进入到尾声了，不少竞拍者像是炫耀一般把拍来的文物放在八仙桌上，有好几个文物上面还贴着看不懂的奇怪符文——不过又不关他事。
　　他只好奇那位帅哥。
　　173号悄悄地瞄了一眼那位异国帅哥，只见柴鸠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像是与世隔绝的旅人。
　　“唔...他该不会是钱不够了吧？”
　　173号惬意地想道，很多时候竞拍者的钱财不足以购买心仪之物，会感觉脱手无力且虚弱，这很正常。

　　“哐，哐，哐。”
　　纤细的手指无规律地敲打着茶盏，柴鸠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霎时拍卖台上骚动了起来，那位小美人慢吞吞地爬了起来，视乎有话要说。
　　一开始拍卖师想让他噤声，可是架不住小美人僵持不动。

　　“给我松绑，想跳舞了。”
　　这是旦念安唯一说过的话。

　　·

　　一位拿着AKM突击步枪的雇佣兵在地下拍卖会巡查，这里是位于拍卖会的唯一出口，里面的宾客身份都非富即贵，别说人了一只老鼠都别想进去。
　　周围都十分寂静，只有不远处其他雇佣兵的脚步声。

　　“哒——”
　　猛然间他听见身后有异响，极高的反应速度让他瞬间就转身过去，只见头上一暗，被人一击击倒。
　　模糊的视野只看到了一双黑色商务皮鞋从身上迈了过去。

　　谢顿推开了那扇隔音极好门，巨大的喧哗声如同洪水一般向他扑面而来，眼前坐在底下拿着号码牌的买家们情绪高昂，对着台上纷纷叫好，两个世界就此融合在一起。

　　“加价！我要再加价！”
　　“跳得好！”
　　“230万第一次！”
　　……

　　他看到了一束光。
　　一直苦苦寻找的旦念安面无表情地在舞台上跳舞。

　　冰冷无趣的模样让不少在场买家很是振峰，个别恋/童癖的份子参夹其中，起拍价80万，直接被抄拍到了260万。
　　拍卖师唐璜脸都笑歪了。
　　他决定要把前面愚蠢的想法都抛之脑后，有钱才是王道，他只是一位跪倒在金钱面前的拍卖师。
　　他深谙做人的艺术，装做略为痛苦地看了一眼合伙人柴鸠，忙不迭敲着木槌朗声大喊：“360万第一次。”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他自然也注意到了台下的谢顿，刚想拿麦克风指挥着雇佣兵进来把人撵走。

　　只见谢顿猛地一步跨上舞台，大喊：“不卖！NO SALE！”

　　与高档奢华的拍卖会格格不入，要不是唐璜知道他是博物馆负责人，都会怀疑是哪里来的疯子。
　　“嘘！”唐璜只能拉过他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他已经卖到了360万！这是我们这辈子都赚不到的这么多钱，况且他不是喜欢钱吗？没有一百万的礼金正眼都不看你一下。”
　　“我会抽佣给你的放心！”
　　谢顿沉默不语。
　　“他去到那些富豪家会比现在开心！你看看他都在跳舞了，是他自愿的，没人逼他！”唐璜最后甩下了这句狠话。

　　谢顿僵住了，他如同一尊石塑雕塑呆呆地注视着在鸟笼子里翩翩起舞的旦念安，视乎不敢相信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蛋蛋，你告诉他不会有这种事！”谢顿踉踉跄跄地走拉过来，越过鸟笼子伸手握住旦念安略微冰冷的手。
　　“蛋蛋！！求求你..说句话。”他的声音接近哀求，不敢相信心爱的恋人真的会为了金钱再次抛弃他。
　　他以为玩家旦念安会不一样。

　　只是旦念安淡黄色的瞳孔发散，没有理会谢顿的恳求，静静在沉思在自己的世界里。
　　要不是鸦翅一般的睫毛微微颤抖，沉默无声的他像是一只在八音盒子里的跳舞人偶。

　　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