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扇门都在看我》BB鸭

174、寻友之我在北极种玫瑰11 他才不是什

　　“在想什么？”见旦念安久久沉默，Fox反而主动问道。

　　他抬头，看向头顶那永恒闪烁的红光，知道这家伙正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什么小心思都瞒不住它。
　　“在想人去了哪里，”他也不藏着掖着，用手电灯扫过眼前这片狼藉，小声小气道，“这里只有个小气鬼不肯告诉我。”

　　空气沉默片刻。

　　耳麦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意，微弱得混在“滋滋滋”的电流杂音里，不仔细根本听不见。
　　他满脸诧异地注视着监控，可是却看不见Fox的面容。

　　“咳咳咳咳。”他也不理会纠缠，权当自己听错，“目前来看，柴鸠一行人强攻推进到7楼合金大门前，还未攻破，就集体失踪，下落不明。”

　　他继续往上探查，逐层搜索线索。

　　负5层也是同样立着合金大门，门板中央被硬生生炸出个大洞，这群人热衷于炸门跟定点爆破，看来专业相当对口。
　　他跟机械狗踏进里面，发现是间庞大的物资储备库，堆放着大量考察团队遗留的物资跟档案资料，浓厚的灰尘穿过手电筒，形成斑驳的丁达尔效应。
　　却依旧没有人。

　　剩余负4层到负1层，场景都大同小异。
　　没有任何活人踪迹，只有打斗、爆破、枪击的痕迹，处处透着这群人层层疯狂强攻的架势，到最后全都一无所获。
　　整座地下区域只剩下冰冷的痕迹与无边的死寂。

　　旦念安一层一层往返穿梭，全程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机械狗走路“哒哒哒”的踏步轻响。
　　外套拉链早已下拉，露出里面的羊毛衫。Fox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空调温度调高，循环通风系统也缓缓运转中，冲淡了密闭空间的浑浊。
　　即使N95口罩隔绝大半异味，还是隐隐有股血腥味跟火药味，重重压在心头。

　　他感觉有点压抑。

　　原本以为南部基地会有其他玩家，可是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巨大的失落感让他感觉压抑，甚至窒息。
　　莹润的淡黄色眼眸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迷茫跟无力。
　　肚子泛起阵阵痉挛，感觉有点抽抽感。在本该吃东西补充能量的时间里他却胃口全无。
　　他就这么拖着拖沓的脚步，到最后站着没动。

　　如果…
　　如果整个副本一个人都没有，他该怎么办？又该何去何从？他的目的不是来通关，是来寻找友人的啊…

　　仓库里静静躺着灭弟送他的扫把毛。要不是在凶宅副本的时候使用过，没准可以再次召唤她。

　　“汪汪——”
　　犬吠声把思索收回笼，才惊觉机械狗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去早就甩出他一大截，正站在通往2楼的中央电梯处等他。
　　旦念安定了定神，有些机械地朝它迈步走去，他还有个地面二楼没有搜索。

　　“二层到了。”
　　中央电梯门打开那刹那，像是有人开了灯，冷冽的蓝光尽数倾泻而下，尽数覆盖在旦念安孱弱的身上。
　　不同于地下的灰暗破败，充满蓝色光亮的二楼像独立出来的秘境，与地下楼层完全割裂开来，仿佛闯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狼藉，没有硝烟。

　　反而安静得能听到轻柔的小提琴曲潺潺流淌。
　　室内保留着极地休闲风设计，涂着白灰色的墙面，干净素雅，地板是暖和的木质结构。
　　最惹眼的是一整面弧顶超大落地窗，正对着辽阔无边的冰峡湾，在极夜下的蓝调湖面上闪着璀璨光点，像是颗雪地蓝色宝石。

　　“这里仿照着北纬69度的挪威特罗姆瑟图书馆所设计，巨幅玻璃像画框般装裱着极夜里的冰峡湾风景。闲暇时刻，玩家可坐下阅读、品尝咖啡，观赏这幅只在格林兰岛看到的画卷。”Fox如同位温和的导游讲解道。

　　旦念安走到窗边，指尖搭到发凉的玻璃上。极夜的蓝调消失得很快，天马上又要黑了。
　　幽蓝的海面上浮着一块小型冰山，通体洁白，阴影发蓝，像是座沉睡在海里的北极熊。
　　如果抛去副本寻人的压迫感，这里是个放松心情、治愈自身风景的绝佳点。

　　阅读桌旁，散落着几只藏青色睡袋，袋身全都刺绣着小小扑克牌纹路，还有枕头薄被、登山包跟玩家私人物件。
　　看来那一行人当时就睡在这里。

　　其中书架后方还靠着孤零零的顶折叠帐篷，周围堆满了书，毫无疑问是柴鸠的帐篷。
　　他的帐篷那就要仔细搜索了。

　　原本心灰意冷的旦念安骤然像个鹰眼小侦探，干脆掀开账帘帘幕，俯身仔细翻查帐篷每一处角落。
　　内里除了寻常衣物，被褥与压缩饼干，相当平平无奇，没有半分异常。

　　“这不对劲呀…”他托着下巴，眉心轻轻蹙起。
　　柴鸠那家伙心思缜密、城府极深，行事滴水不漏。在这般高危的S级的副本里，怎么没留下半点纸条？

　　他不肯死心，指尖顺着枕头面料细细摸索，无意间触碰到某个滑面的塑料纸张。
　　他顺势掏出，是一张拍立得小卡。

　　拍摄环境是焦黑火灾后的废墟里，画面里的少年身穿附魔后的炽天使纯白色打歌服，脸颊落满薄灰、浑身灰扑扑得不成样，偏偏笑脸如魇，在废墟里如同钻石般照璀璨动人。

　　【哟吼~】连10085也看清模样，声音带着几分意外。

　　旦念安捏着相片愣神，良久才翻过背后，只见行书飘逸写着四字：“自由的鸟。”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在博物馆副本里，击败地狱暗脊龙的那次会被拍摄下来。
　　明明不过间隔一个副本，短暂得像弹指间，可辗转这几日，时间仿佛熬过漫长岁月。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茫然涌上心头，他把照片又塞了回去。

　　被困格林兰岛副本还毫无头绪。
　　他才不是什么自由的鸟。

　　热水壶的暖烟缓缓升起，野生鳕鱼肝跟鳕鱼籽混合泥三明治吃起来格外咸香，没有想象中那么腥气。
　　旦念安稍作休息，小口抿着热水，指尖都被烫得发红才终于感觉自己再次活过来。

　　一旁的长桌子上放置着散落的UNO纸牌，酒鬼花生、啤酒跟可乐等食物，角落立着健身器材哑铃什么的，想来是这些人闲暇之余消磨时光的小小乐趣。

　　他托着圆腮，嚼着顺来的花生，注视着桌面上还有一盘没下完的国际象棋。
　　黑白棋子错落对峙，十字架的“王”与头戴皇冠的“后”皆在，看不出什么门道。

　　“我跟柴鸠研究员，在这里下过一局。”Fox清冷的电子声漫然响起，难得带着些烟火气。

　　旦念安回过神，连忙问道：“谁赢了？”

　　“你猜。”又是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

　　星星灯在他纤细的眼睫处投下投影，他继续嚼着花生，瘪瘪嘴缄默不语。吃过些许东西后，他叼着根草莓奶油棒棒糖，又开始四处搜寻。

　　在位于图书馆角落，有一扇遮挡在书架后的隐蔽小门，门旁配有密码锁。
　　以往无往而不胜的定点爆破这次吃了瘪，这道结实的门只残留焦黑的炸药痕迹外，没有被炸开分毫。
　　可能觉得是无用功，防御墙体材质坚硬厚重，暴力分子们又急于攻略地下层数，几番尝试后便放弃这间密室。

　　一旁的黑色遮光窗隔绝住视线，里面晦暗不明，看上去像是以前图书管理员放置珍藏书籍的地方。

　　“这里面…放的是什么呀？”旦念安踮着脚尖趴在窗边，抬眼望向监控，心里还是有点好奇。

　　“你猜？”fox又是这种回答。

　　重复的拉扯让他没了探究的心思，他转身去探索楼下的厨房跟厕所。

　　人食五谷杂粮，这种生活必须配置肯定会留有痕迹。
　　果不其然，在隐蔽电梯房间的另一侧走廊，厨房与公共卫浴都有被打扫跟使用过的痕迹。

　　这里的冰箱不如北部基地的充盈富足，没有琳琅满目的食材，只对着小山般的速冻饺子、包子、速食拌面、酱鸡酱鸭之类的半成品。
　　他把吃完的糖果包装袋扔在垃圾桶里，低温加上方便调味料重，垃圾袋一股红烧酱味。

　　一旁的公共卫浴格外宽敞，有划分出独立淋浴区跟卫生间，里面的暖气熏得人暖烘烘。靠墙的暖气架上，还随意挂着几条干透裤衩、纯棉短袖与袜子，上面的破洞甚至跟他大眼瞪小眼。

　　旦念安别开目光。
　　他没有观察别人贴身衣物的癖好，心底空荡荡的，转身折返二楼长桌前端坐着。
　　突然想起北部基地第一天发现的冻裂浓汤罐头。
　　难道…这暗示着前置玩家们的命运？

　　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过…
　　过完的副本里，曹薇死的时候整个人化作稀碎的花瓣消散在空中，全程只有系统播报提醒；唯独他在凶宅副本里假死，才侥幸遗留下一具躯体。
　　假设真的播报过了，那他该怎么办？

　　旦念安缓缓抬头，望向那无处不在的红色监控。那双眼睛洞悉一切，知晓所有真相，却缄默不语，什么都不肯与他说。

　　原本怀着希冀的心像泄气的皮球被掏空，“呼”声响后只剩虚无层皮。

　　偌大的南部基地，除了能听见Fox温柔的电子声，便只剩暴雪粒砸在玻璃的沉闷声，像极这座冰原无力的叹息。

　　他伸出指尖抵在冰凉的玻璃表层。巨大的温差让窗面氤氲出一层轻薄朦胧的白色水雾，将窗外永恒不变的小冰山打成模糊度。淡黄色的眼眸满满都是迷茫，他忍不住开口问道：“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我现在该怎么办？”

　　“难过是正常的。”Fox的安抚如约而至，相当程序化，像风干的方包般极为干巴，“我知道你现在很迷茫，孤身一人寻找队友，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你可以慢慢消化负面情绪，不用急着做任何决定。”
　　它还补上一句：“我会陪着你的。”

　　这些表面漂亮的安慰话，没能给脆弱的旦念安带来半点慰藉，反而让更大的孤独感把他彻底蚕食，只觉得四肢百骸泛着无力的酸涩感，浑身软绵无力。

　　这个人工智能拿什么跟他感同身受，S级人工芯片，悲惨世界的文学库存，还是它同样失去挚友？

　　仿佛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说：
　　“收手吧。”
　　作为死亡率极高的S级副本，能活着回去就很不容易了，旦念安不过是一个才下三个副本的萌新还能期望什么。

　　酸涩堆积在胸腔，眼眶委屈泛红。他很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偏偏眼睛却被暖气烘得干涩，像干涸的河床实在挤不出半滴泪水。
　　“我讨厌…你这种敷衍。”他的嗓音沙哑软糯，无力地依靠在桌边，只觉得脑子晕乎乎，不经意间碰翻几颗酒鬼花生滚落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