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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腹中之眼(八) “找到我的 ...
我是李长阳。
现在我就和邹小路躺在同一张床上。待她彻底入睡,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后,我才蹑手蹑脚地起身下床,走到门外走廊的垃圾桶边,从外衣口袋里摸出今天下午新买的烟。
我抽出一根细烟叼在嘴里,擦亮一根火柴,点燃了烟头。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袅袅烟雾。
距离我上一次抽烟已经过去五年。说起来,我已经忘记了自己第一次抽烟是为什么,也记不得自己到底是如何戒烟的。不过算起来,从我来港城学会抽烟到彻底戒烟,似乎也不到一年时间。
久违的烟草味顺着喉管滑进肺里,那是一种极其熟悉的、带着点焦苦和辛辣的气息,有些涩。我太久没碰这东西了,一时间没适应过来,一口烟吸得太深,喉咙猛地一呛。
“咳咳……咳!”
我下意识地佝偻起后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都快呛出来。我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听着里面没有传出动静,才慢慢直起腰靠在门板上。还好还好……没有吵醒好不容易熟睡的邹小路。
我夹着烟,盯着走廊天花板上那盏散发着惨白微光的壁灯。
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浸水的乱麻。
邹小路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她说殷玊早就知道这个事情,殷玊又为何隐藏得如此之深?他花大价钱给自己出轨的妻子驱鬼安胎,他到底在盘算什么?还有邹小路一直重复的眼睛,她一直坚信的眼睛……的确存在,但是它们究竟源于何处?
我都无从得知。
我长吐一口气,看着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扭曲、消散,脑子空白一瞬。
我似乎知道五年前的自己为什么会学会抽烟了……为了寻觅这一瞬的空白。
“抽烟对身体可不好。”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兀地在走廊尽头响起。我转过头,正对上走廊尽头隐匿在黑暗中的殷玊的眼睛。
啊……眼睛。
话说回来,殷玊的眼睛,似乎也与常人有异。过分漂亮,过分清明,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浑浊或疲惫,好似一对打磨得极好的琥珀。在昏暗的光线下,那深褐色的瞳孔依旧亮得澄澈。
——让人想扣下来拿去卖钱。
殷玊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朝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我没有理会他那套虚伪的礼节,直接开门见山:“殷玊,你被绿了。”
殷玊脚步一顿,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
我盯着他的脸,试图从上面捕捉到一丝震惊或愤怒。但是很遗憾,我预料到事情并没有发生,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果然。”
我冷笑一声,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他的方向:“你早就知道这件事。”
殷玊垂下眼睫,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当然。毕竟我与她,从未有过夫妻之实,怎么可能有孩子?”
他承认得太痛快,痛快得让我觉得荒谬。
我继续追问,语气也冷了下来:“你知道邹小路出轨,还怀了情夫的孩子,你居然没有任何反应,还要花一百万请我来帮她安胎?我是该夸你大度,还是该说你别有用心?”
殷玊张了张嘴,似乎准备说什么。我将烟送到嘴边最后吸了一口,长舒一口气,将烟雾朝他那个方向吹去。
殷玊没有躲闪,目光却猛地一凝,死死盯着我的右手。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最终落到我手腕上的那串骨珠上。
殷玊的面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连那点虚伪的从容都维持不住了。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你手上的东西……是哪来的?”
我避而不谈,手腕一转,将那串骨珠隐入袖口:“总归不是你给的。”
他眉头紧锁,眼神里透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执拗与焦灼,追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笑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凭什么让我回答你。”
殷玊沉默片刻:“……你问。”
“为什么明知邹小路在外面有人,却还要和她维持婚姻,纵容她在外边养情夫?”
殷玊沉吟片刻:“因为……爱吧。”
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被夜色吞没:“爱这种东西,是令人害怕恐惧的。他们都太过于沉重。”
我夹着烟头的指尖一顿,那抹猩红的火光在黑暗里抖了抖。我强压下内心那股莫名涌上来的、极其古怪的情绪,嗤笑一声:“看不出来啊玊先生,居然是个痴情人。头顶都绿得发光了,还能说出这种酸掉牙的台词。”
我话锋一转:“那你叫我来又有什么目的?港城捉鬼师那么多,为什么就非我不可?”
殷玊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我,又像是在透过我,看着别的东西。
“我已经回答你一个问题了,也轮到你回答我了。你手上的那个东西,哪里来的?”
我不耐烦地皱起眉,朝垃圾桶里弹了弹烟灰:“下山前我师父给的,懂吗?我可是我师父的关门弟子、得意门生,他老人家对我寄予厚望,所以把这法宝给我傍身。可以了吧?”
殷玊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我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极其深重的苦涩,我不明白那抹情绪是为什么,也不想明白。
我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紧接着问:“你现在可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了吧?”
殷玊却别过头,不再看我:“我没有什么想问你的了,所以对于你的第二个问题,我拒绝回答。”
“你——”
简直是气煞我也。我暗骂一声傻X,狠狠掐灭手里的烟头,精准地丢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推开房门。
关上房门后,我站在玄关处,后悔自己不该赌气。我应该在外面散一会儿烟味再进来的,毕竟邹小路怀着身孕。
……身孕?
只一瞬。
我猛地抬眼,看了一眼床上睡得安稳的邹小路,然后反手再次打开房门。
走廊里空空荡荡,殷玊已经不见了。
不就几秒钟时间,他就回房间了?半夜三更突然出现在走廊,他也不是个正常人。
我站在门框边,在心里把殷玊的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一遍。
“你找我?”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我吓得浑身一激灵,我循声看去,殷玊不知何时居然出现在走廊的另一头。他双手随意地插在宽松的裤兜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怪了……他明明离我那么远,但他刚才说话的声音,却清晰得像是贴着我的耳朵。
我压下心头的诡异感,直接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邹小路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吧。”我肯定且坚信。
殷玊看着我,并没有因为我直白的质问而慌乱。他微微歪了歪头:“是,那个人似乎你也认识。”
我懒得看他这副死人脸,冷冷地说:“别卖关子了,那个人究竟是谁?”
“那个人,好像叫……”
殷玊看着我,他身后的黑暗仿佛在不断扩散,扩散,扩散……眼看着着就要吞噬走廊里的光线,吞噬他的周身……
“……陈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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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床上,一整夜没合眼。
邹小路破天荒地非常安静,夜里没有半点不该有的动作,一觉睡到大天亮。
我挨在她身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陈炀,陈炀,陈炀,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陈炀!!
那个骗光了刘灵的钱、赖在我们出租屋里吃白食的无业游民?邹小路肚子里的孩子,是那个不要脸的吸血水蛭的?
我不明白,他到底有什么好的,先后让刘灵和邹小路抖对他爱得死去活来,邹小路甚至违背道德良心也要和他搞婚外情?
如果是普通那些杂乱的关系是一团乱麻,那这段关系就是一堆发了霉、生了蛆的肠子,纠缠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只是这殷玊……不仅是个痴情种,还称得上是个活菩萨,我李长阳自愧不如。
身旁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邹小路起身了。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扭头朝她挤出一个笑容:“早啊小路。”
邹小路却兴致缺缺:“长阳,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我的眼睛了……我找到我的眼睛们了……”
我对此已然司空见惯,顺着她的话问:“是么?在哪里找到的?”
邹小路捂面哭泣:“我的眼睛……长阳……我的眼睛好多啊,它们藏起来了,它们就在这里,在我这里。”
我心下一凛,忙伸手轻拍她的后背安抚:“那……那些眼睛呢?那些藏起来看着你的眼睛……它们又去哪儿了?”
她哽咽着,呜咽着:“它们也在这里。”
“或许,它们就在我身上。”
“……在我的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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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腹中之眼(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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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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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