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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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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言齐不免一震,那他这句话的意思,莫非烧毁刘家的火也是......
他的眼神变化倒十分明显,徐彻尽收眼底,只好干笑一声:“别像看犯人一样看我。”
“刘家的火到底是谁放的?”
徐彻缓缓道来:“我提前将人安插在刘府后院,那日全府上下忙前忙后,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就往柴房丢了些火星,数着时辰,正好到半夜燃得最旺。”
既然徐彻早做了安排,那蒋时岚无非只是出头来扰乱视线的。
卫言齐明白了一半,还需要些解释:“既然如此,为何刘念说火止不住呢?”
还是在没有倒油的情况下。
“一来起火点本就在柴房,烧起来容易;二来下人们一个白天都在忙着待客,到夜晚定是筋疲力尽,少了不少防备。起火在半夜,等到刘家人发觉时,火势已经难以控制了。”
这样的理由,卫言齐倒是接受的。
徐彻有时候真是狠心。但也是,这烧的不是他的地盘,刘家也不愁没地方住,他自然能下得去手。
这一连动作可谓周密无比,卫言齐埋怨说道:“为何不早说?”
徐彻一转身,回到案桌后的位子上:“我怕你提前知道太多,漏了关键线索。”
“你平常对案子那么认真,在一无所知的情形下,反而能尽力去查探。”
这样的说法,卫言齐是不想接受也得接受了。谁让徐彻现在是君王,而他是臣呢。
其实这件案子查来也没什么意思,最后只有定性为意外所致了。
刘念那边,是不想接受也得接受了。
卫言齐又说:“不过,你要查他们的‘人情往来’,刘家会不会先一步有动作?”
徐彻闻言,沉思片刻。
“无妨,安在他们背后的眼睛,也不是这两日才盯上的。”
除却这些,过往的那些事,先帝不追究,到了今朝都变成了板上钉钉的罪证。
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念及此,徐彻豁然一笑:“说来,这回的制科,还让我捡到了不少良才。”
卫言齐目光流转,似乎猜到他准备要说什么。
“你家那位也真是个铁面无情的,仿佛出生下来就是为了当这御史官。”
提到李知意,卫言齐竟觉得心情好了几分。
“知道便好,既然陛下是看中了她的才能,那往后更得加以重用才是。”
徐彻瞧他眉毛快翘到天上去的样子,趁此机会打趣:“这么快就护上短了,往后可还了得?”
“你且放心吧,就算没你的面子,李卿自己凭本事也能走得高远。”
这句话竟也让卫言齐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毕竟她的用功,他都看在了眼里。
徐彻见好就收,又扯回正题来:“除此以外,我也发现了个挺有前途的士子。”
卫言齐好奇:“谁?”
“江尚书的长子,江亦舲。”
竟是他。卫言齐回想起来,脑中却没多少愉快的记忆。
江亦舲在外的美名都是他人称赞的,但卫言齐却秉持了相反态度,不知为何。
“陛下打算怎么用他?”
徐彻沉思,江亦舲是个沉得住气的性子,资质也好。
不过,他最后笑笑:“具体的,我还没想好。”
但江亦舲肯定是不会被冷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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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念得知刑部将自家宅邸的失火定为意外所致,简直是上蹦下跳闹腾得不行。
他说什么都不肯接受,何况卫言齐当时与他说的结果,可不像“意外”那么简单。
卫言齐知他不好糊弄,一切也只好跟着徐彻的计划走,无奈将整个案卷呈到了他的面前。
上头清楚写着:油渍是灶间用具泼洒所致,现场脚印过于凌乱,只能判断为他们自家的下人......
查来查去,蒋时岚倒洗清了冤屈。
刘念本来还是想凭他的口舌辩论一番,但徐彻又亲自发话,说为刘家另选一处风水宝地,分拨皇室财库用以重建府邸,规制较以往只大不小。
刘念一听,觉得这条件实在不错,便也不闹腾了,心满意足接受了一切。
但没让刘念高兴几天,御史台又整理了一份文书,交到了徐彻的手中。
上头详细载明了刘家与诸多官员暗中往来的记录。
不仅列明了那些人的名姓和官位,还有受贿的款项出入,枉法的具体事实。
此物一出,堪称是如山铁证,仿若一道破天惊雷,令整个朝堂如暴雨倾盆。
太极正殿内,面对徐彻布满阴霾的面容,刘念是满口否认。
“陛下实在是冤枉啊陛下,我们刘家不过只会些治病的医术,连做官的甚少,送这么多钱给别人有什么用处啊!”刘念跪伏在地,看样子就要悲声号哭起来了。
“是么?”徐彻不怒反笑,“可看这上面的一笔笔的款项,刘家收的钱可是不少。”
“先前敬你一句舅父,可私底下你欺男霸女、强抢民妇的恶行,朕是听得不少,还从未追究过。”
“既然今日要算,不如一起算个明白!”
过了不久,宫人就将先前那个瓷瓶呈了上来。
“舅父可知,这是何物?”
刘念一见徐彻倒出的几粒丹丸,瞬时就变了脸色。
“这,这......”刘念支支吾吾,像是突然结巴了一般。
徐彻并不想与他浪费时间,将目光投向一人:“卫卿,说说你是在哪儿找到此物的?”
卫言齐从容不迫,迈步到了近前,俯身行礼说道:“是失火后在刘府的药舍中发现的。”
此语一出,意味分明。
卫言齐早作了思谋,此物定将成为刺向他们的利器。
徐彻眼神凌厉,又望向了另一边的刘念。
刘念自知理屈,终于承认:“原本是先帝用以强身健体的进补之物啊,陛下这又是何意?”
他话说得云淡风轻,声音却不住颤抖。
徐彻并不立刻接他的话,又令尚药局的奉御上到前来。
“说说,这丹丸到底有什么玄机?”
那奉御站上前,行过礼便缓缓开口:“回陛下,经臣的查验,此药主要由鹿茸、红参等生精益血之物制成,但其中又多了几味不必要的毒物。”
座下惊叹声不绝于耳,徐彻早有准备,让奉御继续说完。
“臣在对其进行拆解的过程中,发现里边含有过量的底也伽,若长久服用,不仅使人成瘾,还会对五脏六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底也伽乃是遣使进献的稀贵药物,对多种疾病都有良好的疗效。
但因其稀而贵,平民百姓很难接触到。而皇室贵族在使用的过程中,又难以注意它的害处。
先帝一开始也感到身子好了些许,后来的效用却不得而知。
再然后,对此反而愈发戒不掉了。
如今真相大白,刘家的用心,不说也是能知道的了。
刘念已是满头大汗,面色如土,双腿软得像面条一般,口里支支吾吾不知在说些什么。
刘家受贿私吞的钱财是笔巨额数目,暗中还存有谋逆之心。
徐彻将此案交给御史台继续查办。抄没家产为第一步,其余的惩处不会少,也不可能从轻发落。
因此,知意这几天,真是忙得席不暇暖,像陀螺似的连轴转。
李邈心疼女儿,常亲自给她送些饭食。但知意往往没时间细尝,只扒了几口就继续翻看案卷。
就连平日最爱使唤人的知杂事侍御史黄智平,眼下都正儿八经亲自干起活来。
他带着几个属下,既要提审证人,又要翻阅律法,找出应援引的部分。
不过,知意这回竟没见到他抱怨,要是换做往日,突然派下这么大的工作量,他早该指着人鼻子骂了。
“李知意!”黄智平忽然叫她的名字。
知意一个激灵,应了一声,立马站到他的跟前去了。
“最近忙得如何?”
知意一下精神,将最近的公务如流背出:“再提审几个估计就能收集好证言了,除此之外,刘家所涉的账目也查清了......”
黄智平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不是问你这个,头一回处理这样大案,感受如何?”
知意明白过来,心里叹道,他为何不直接说个清楚呢?
她想了想:“最近是很累,但挺有收获的。”
黄智平脸色这才缓和一点:“有收获就成,我也就不逼着你再讲演一番了。”
他看起来在认真检查刘家籍没的造册登记,又侧过身轻轻对知意说道:“这是好事啊?”
知意没怎么听清,又将耳朵伸长了些。
黄智平继续说:“这些祸害能伏法,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知意这才明白他所说的。
她刚到台院的时候,黄智平这个前辈便教她要通晓礼法,秉公任直。如今,她大概也做到了一半吧。
这个前辈平日再怎么随性,到真正关头时,却终于显露至诚的本心。
从前有先帝庇护,刘家行事嚣张,谁都不放在眼里。
甚至与逆臣吴王相勾结,牟取不少利益。
光是十五的惨状,就令她后怕不已,乃至其后还有浮悠,有初六。
但尽管他们遭受如此不公待遇,仍愿意挺身而出,化作反抗刘家的一道道合力。
知意自己再尽到作为监察官的本分,才能对得起那些受害的无辜之人。
有一些具体事项还需要实证,她跟着黄前辈在外头跑了半天,最后累得满头是汗,回到了台院。
但一跨过门槛,就有留守在此的同僚告诉他们一个惊人的消息。
“黄大人,刘家那边主动供认了有过不正当往来的官员。”
知意跟在身后,闻言也觉得不可思议,这得省去他们好多的工作量。
手脚麻利的同僚已经制成了一份名单,让他们好仔细瞧看。
但知意一见到上头写的第一个名姓,便惊愕失色。
因为名单上的第一位,竟写的是当今户部尚书,也就是她亲姨父江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