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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烟花之地(一) ...

  •   卫言齐是第一回和这位苏长史打交道,只是对方刻意藏了锋芒,究竟在画着什么圈套,尚未可知。

      他们此行的要务,是拿获那带头在扬州作奸犯科、贪赃枉法的人。

      但牵连的权力关系是愈发复杂,前头的去了,后又有人顶上。

      最要紧的,究竟是何人在指使这一切。

      卫言齐和江深的心里有那么一两个疑心的名字,但也得一步步地揭下这蒙蒙织网。

      受苏华青“招待”后又过了几日,江深给卫言齐嘱托,让他穿着低调一些,他们要到一个地方去。

      卫言齐先前也时常便装查案,但这回却还不知道这位长辈的用意。

      “江大人,我们这是去哪儿?”他在路上问起。

      “去看看先前的人是否表里如一。”江深从容自如。

      江深一转头,忽然对卫言齐依旧白净的样貌不太满意:“诶,你这样还远远不够......”

      他停下来,从包里翻出能粘上的胡子还有些土粉,直接就往他脸上抹。

      卫言齐毫无准备地被折腾了一番,等江大人搓完之后,他摸向自己的脸,大约是亲娘都认不出了。

      而方才走得急,他也才发现江大人自己也乔装过了,连平日的端方气度都少了几分。

      江深这才点了点头,以示肯定,接着继续往前走了。

      这几日他派人打探清楚扬州三瓦两舍,而最隐蔽的“繁华胜地”,就是他们今日要去的。

      当然,他们今日的花销还不能走公账,也不能让旁人知晓。

      等江深跟他说“到了”时,卫言齐一眼望及的,不过是一艘普通的游船。

      普通是就功用而言的,装潢却意外豪奢,也是平常人家不会走入的。

      只不过,这艘船的舷窗比平常的要多上许多,大概内里图景也敞亮些许吧。

      江深瞧着他一头雾水,失笑说道:“走吧,上去就知道了。”

      如他所料,卫言齐一踏上浮桥,进了舱内,就发觉了这艘船的不一般。

      表面上的客人在安分地喝酒吃菜,但却有些异常平静了。

      更重要的是,他甫一进来,就闻到了一丝怪异的香粉味。

      船上的女掌柜,见着他们就迎了上来:“两位客官,是来吃饭的呢,还是来听曲儿的呢?”

      她说话时打量着他们的穿着,不显贵也不贫寒,照平常对待就好。

      江深朝后望了望:“你们这儿最出名的乐师是哪位啊?”

      “女掌柜”听他这句话,眼睛一转,掩嘴作娇羞态:“既然客官明白我们的实际营生,那我便道明了吧,我们这儿最当红的琼莹娘子,一般人可是见不到的,她只接待熟人。”

      这些不甚正经的情态落在了卫言齐眼里,令他稍感不适,随即蓦地反应过来——

      这艘船,难道是实打实的烟花之地?

      掌柜也并不是掌柜,而是暗中的鸨母。

      江大人竟然将这样的地方也打探清楚了。

      卫言齐自然不会以为江深是带他来贪欢逐乐的,那目的又是什么呢?

      莫非,这游船招待的并不是寻常人?

      “见不到琼莹娘子,那稍次一点的又是谁呢?”

      女掌柜有些迟疑。

      江深拿出一个钱袋在手中掂了掂:“好好想吧,钱不是问题。”

      女掌柜顿时眼睛亮了,迫不及待将钱袋接到了手中,笑呵呵地回答说:“哎哟,我们船上的瑞香娘子也是名不虚传、百闻不如一见的,说是绝色佳人也不为过,保您见了绝对满意!”

      她转头又朝小丫鬟喊道:“快叫瑞香过来给客人们奏曲。”

      卫言齐极力抑制心中的嫌恶,连女掌柜的谄媚神情都令他感到刺眼无比。

      也许是与生俱来的对这样场合的排斥,抑或是来自父亲的言传身教,使他明白清流中那抹污秽的不堪。

      算了,为了公务,也不能说什么。

      而这点细微的反应被一旁的江深捕捉到了。

      他们上楼到了一处雅间,上了些点心茶水。瑞香娘子还在梳洗打扮,只好静心等待一会儿。

      女掌柜临走时眼神还在二人身上挂着,心想他们给的钱还只够让瑞香弹曲的,叮嘱了一句:“咱们瑞香尤善弄管调弦,性子也是出了名温婉柔顺,但初次见面却是不荐枕席的,二位客人也是君子,有什么事只动口不动手啊。”

      说完就将门带上离开了,只留下卫言齐在原地羞臊得面红耳赤。

      他这是被当成什么人了。

      而一旁的江深淡定地端起茶碗品鉴了一口。

      卫言齐不好意思地抬起了头来,心里想着也该学学这位大人这般处变不惊,不该这么毛躁。

      没过多久,一位曼妙的女子推门而入,身后还带着两个抬琴的小丫鬟。

      她身姿婀娜,袅袅娉娉,步子极慢,却韵致绰约,头上佩饰叮铃作响,连发丝都带着清香味。

      瑞香娘子发上梅花缀成一片,更衬了妆容的姣艳。

      她整了整仪容,端坐在琴前:“瑞香在此献丑了。”

      弦音悠悠,轻拢慢捻,别饶风致。

      一曲毕,江深慢悠悠睁开了眼睛:“不错。”

      他顺势从怀里拿出了一枚金锭,将其置在了桌上:“我问你答,若是回答得好了,这便是你的。”

      瑞香娘子一下怔住,迟疑地问:“客官这是何意?”

      “字面意思。”

      江深也不再兜圈子:“我问你,平日你可接待过哪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瑞香犹豫不决:“这......”

      卫言齐在一旁似乎不耐烦:“少啰嗦,好处是摆在面前了,但你要是不说的话,那下场可就......”

      他故意将话留了半截,但也达到了效果。

      这句话被瑞香听进去,惊骇不已,这小郎君好生不讲理。

      眼神转向方才拿金锭的大人,而他也离自己很远,像是默认小郎君所说的一般。

      她冒了些冷汗,于是说:“奴家是卖艺不卖身的,招待的也只是些富家子弟。”

      “不过船上的姐妹大都是相熟的,而我知道的是,常上这儿来的有我们县令大人......”

      “县令?你们县令莫非姓黄?”江深纳罕出声。

      瑞香微微睁大了眼睛:“大人难道认识?不过他似乎确实姓黄,而且今日也约了别的娘子,大人也可自行去找找。”

      最后她补充了一句:“但是,还请大人不要让人知晓是我传出去的。”

      江深没吭声,另外又问:“你们这儿风头最盛的琼莹娘子,平日会招待谁?”

      提到琼莹娘子,瑞香身子很明显地颤了一下。

      她平日跟琼莹颇不对付,但眼下还真说不出她什么怪话来。

      “她脾气有些古怪,但船上的从鸨母到洒扫婢子,都知道琼莹是不接外客的,所以这个奴家还真不知道......但奴家听说,琼莹这名字,还是某位客人给她改的。”

      她将头低了下去,方才那精心摆弄的一举一动此刻只剩下了胆怯。

      她也瞧出了今日这两位客人不是一般人,害怕是难免的。

      客人给取的名字?卫言齐暗道,好似想起来些什么。

      江深点了点头,也不为难她,转头看向卫言齐:“公子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卫言齐不去打量眼前的歌妓,抬了抬下巴问道:“我问你,你们这儿的主家是谁?

      船上生意不算冷清,既然县令都要前来光顾,那背后所依仗的势力定然不小。

      此船的目的,是为了拉拢当地的“人心”?

      “说来惭愧,被妈妈收养的这些年,奴家从未见过船上主家。”

      “从未见过?”卫言齐难以置信,不禁反问。

      “奴家没有撒谎,是真的连主家是男是女都不知晓。”

      卫言齐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江深是个守信之人,将方才答应的金锭留在了桌上,留下句“今日之事,切勿外传。”便直接和身旁之人一同离开了。

      “没想到,黄准竟是这般表里不一的人。”卫言齐出了房间,主动开口。

      江深正想答话,却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望见了个半生不熟的面孔。

      说曹操,曹操到。

      卫言齐的视线也转向了斜前方向:几日前自言贫苦出身的黄准,正搂着一个女人的腰肢,又伸出手指跟另一个女人调笑着。

      卫言齐鄙弃地撇了撇嘴角,心道真是龌龊不堪。

      “江大人,让我去跟他会会吧。”卫言齐正色,同身旁人说道。

      江深微笑着点了点头,挥挥手朝着反方向走去了:“那我再去别处看看。”

      卫言齐走上前去,摸向袖中软刀,让其刀柄朝外。

      在即将与黄准擦肩而过时,他不但不避开,还将左边手臂顺势往前一撞。

      刀柄本身够硬,而他又加了些力道,直接往黄准腹部捅去。

      突如其来的钝痛,让黄准差点以为自己的肚子被砸出个洞来,他嘴巴张大,险些要直接呕出来了。

      “哎哟!”混杂了男声和女声。

      “诶......真是对不住了,我没注意到。”卫言齐假意赔笑说道。

      黄准被身边的女人扶住,脸色发青,五官皱紧,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你长没长眼睛啊!”

      卫言齐接着问:“不知兄台是否用过饭食了?”

      他自然认不出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的少年是几日前见过的昭明侯世子,一脸不耐地反问:“你脑中是进水了吧?这太阳都没落山,吃什么饭?”

      “失误,我一瞧见兄台的模样,还以为是吃过熊心豹子胆的。”卫言齐不遗余力讽刺。

      他接着道:“太阳还没落山,兄台就跑船上来了,白日没事要做么?”

      黄准心想这人就是没事找事来的,但能在这地方遇见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忍不住要发脾气,又转念一想:“你这人......莫不是在娘子那儿得了冷落,出来胡乱撒气来的吧?”

      卫言齐没接他的话,脸却黑了一半。

      “啧,让老子来教教你吧,女人这样的玩意儿,就是不能太给她们脸了。”黄准哈哈大笑,仿佛在说什么难得的趣事。

      方才的两个女人还贴在黄准身上,其中一个猝不及防地被黄准用力捏了下臀部。

      而另一个却突然被打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被打的女子不可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脸,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两滴。

      “还看!让你长点记性,下回伺候的时候也该长点眼力见。”

      被打的女人哭得伤心,而另一个也只会冷眼旁观。

      黄准依旧对她笑骂着,看来这样的场景已经不止一次发生了。

      嘈杂的人声依旧清晰,卫言齐却感到自己所处之处被渐渐拉远了,脑中一阵嗡鸣。

      女人是因为他而被打吗?当然不是,没有他自然还会有别人,但黄准却根本没把她当人看过。

      此刻他心底所剩的不再是方才那般不咸不淡的鄙夷,取而代之的难以抑制的愤怒。

      这种人,居然自称是一心为民的百姓父母官?

      在这个时候,他居然想起李知意来了。

      如果是她的话,会怎么做?

      估计会先将被打的女人轻轻扶起,再跟男人正面对峙。

      她仿佛温柔到了骨子里,也从不缺少勇气。

      而反过来看,有些人是真枉乎为人。

      为什么他们只占了那么一点的便宜,却如此肆意妄为地凌虐他人呢;而有的人却软弱到却反抗都不敢。

      到底是谁的错呢。

      他捏紧了拳,强忍着想要动手解决事端的冲动,最后也只递出了自己的官牌。

      “就这么两天,县令大人竟不记得我了,但今天所见的一举一动,都会牢牢记在我的脑里。”

      不过黄准竟也没被他骇住,看也不看地就轻蔑说道:“哟,还认识我!”

      他眼皮都不抬:“你谁啊,也敢在这儿冒充公差?知不知道我们这儿的老大是谁?”

      卫言齐来了兴趣:“哦?愿闻其详。”

      “哼,没见识的。”黄准理了理上衣,慢条斯理开口。

      “那今儿不妨让大爷我给你上一课吧,听好了,这条船的主家,可是赫赫有名的......”

      卫言齐竖耳倾听,不愿放过每一个关键信息。

      可没等黄准将话说完,忽然一阵烟雾夹杂着粉尘,侵蚀着整个船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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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近期是隔日更来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