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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异阵 ...

  •   當日深夜,月沉如鉤,樓溯悄然出現在距離藍氏別墅一公里外的馬路上。

      出於謹慎,樓溯隱去了自身的氣息,再次來到別墅大閘外。园林种植的蓝花楹开的正艳,夜间微凉的风垂落少许花瓣,他輕步穿過右翼別墅的小花園,片叶不沾身,一躍翻上左翼樓房的三樓陽台,抬手在玻璃窗戶的門鎖上輕輕一揮,門便被無聲息地打開了。

      他側身而入,環視一周,閉上眼睛,試圖確認那股讓他覺得異樣的氣的來源。

      氣息比早上微弱了很多,而且位置有了偏移。但他很快確定了位置,走到靠近左邊墻角的一個高腳桌旁,屈膝半蹲,抽出匕首劃開了地毯。

      底下露出的地板是漂亮的白色理石,跟整棟樓的地板裝潢並無不同,他掌心虚虚懸在那塊地板之上,輕鬆啟出表面的石層,埋在底下的東西隨即暴露在視野下。

      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陣法。樓溯雖然年輕,但已是世界上綜合能力最強的法師,對陣法和符咒尤其了解,出現一個讓他困惑的陣法的情況實在是罕見。

      任何陣法,都有一個圓形為基底,为萬象之始,作為施法人注入氣息流動的循環。但這個陣,卻是由紅金雙股線連成的四方形,向北一角鑲嵌著一顆熒潤的紅色珠子,似有幾縷黑色煙霧在珠內纏繞翻滾,向南一角鑲嵌著一顆杏仁形狀的的深紫色結晶體物質,隱隱散發出帶著血腥味的魔族氣息,向南的方向是一個類似種子,又像某種果核的東西,看上去很普通,也沒有任何不同尋常的氣。而嵌在東向的那塊,通體晶瑩,有著玉石光澤,隱隱流動著一股綿長而霸道的神力,同時讓他感覺很熟悉....

      樓溯皺了皺眉眉,這種感覺....是朱雀玉骨?

      他又仔細看了陣法內的咒文,可以說是集齊了中西方古今各個宗派的咒語了。以金粉為墨描繪的強奪之咒上,貼了三道黃符,分別是制壓、虛像和反噬。一柄手掌長的刻著長曲喙鳥紋的桃木劍插入一個雕刻赤青雙蛇的銅鈴的吊環中,並排置於黃符之下,用龍心之血寫的獻祭十字咒文,

      果然....樓溯心道,鳥獸紋的桃木劍,常用于辟邪,卻插在代表陰邪妖獸的赤青雙蛇銅鈴上......

      ”樓大師半夜不請自來,有何貴幹?“一道低沉嗓音突兀響起。

      樓溯轉過頭,只见藍梣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超过一米九的身高即使半掩在黑暗中也十分有压迫感,但語氣中倒聽不出太多不悅的痕跡。

      他一點也不意外藍梣能夠讓在自己毫無察覺的情況無聲無息地出現,對方是只道行深不可測的大妖魔,注意不到入侵者才是奇怪的事。

      樓溯站起身來,略一側身,向他示意足下那塊被他啟出的地磚下的陣法。

      蓝梣走近看了一眼,却是問道:”你今天早上面色有異,就是因為這個東西?“

      樓溯倒是有点惊讶,當時那只是轉瞬即逝的一點困惑,他僅是很淡地皺了下眉,多看了這個房間四周幾眼,沒有想到居然被藍梣捕捉到了那一瞬的波動。最重要的是,他完全沒有發現藍梣在時刻注意著自己的舉動。

      直至他走近,樓溯才發現藍梣沒有做人類的偽裝,幽深狹長的眼眶中,是一雙銀色竖瞳,狷介冷邪。

      言語間,唇邊時而露出一點瑩白的東西,竟然是一對尖銳的小犬齒。

      難到傳說中的大佬是只什麼妖獸?

      定定對視了五秒,樓溯才想起来點頭,同時簡單向藍梣解釋了下足下的這個詭陣——

      ”北向紅色這顆,是千年蛇蟒大妖內丹。西向紫玉,這是傳說中的魔界三頭布衣修羅之眼。南向棕色這顆,暫時不清楚,應該是某種植物種子。最後東向這塊白玉....“ 樓溯頓了頓,”是六翮朱雀玉骨。”

      “...朱雀?”蓝梣面色一瞬間有些古怪。

      樓溯輕清了下嗓子:“唔....應該就是六翮朱雀神君本尊的骨頭。”

      说起来惊悚,但一人一妖也不是没有接触过远古神神怪怪的遗骸,尤其是有着"战司"名号的神君、圣兽之类,不少战死于千万年前的四界乱世,遗漏那么一两件在人间虽不常见,亦非绝世稀罕。

      藍梣將視線重新投向阵法。他對人類的法術了解終究是有限,這個過於複雜的陣法不在他的理解範圍,但本能地察覺出了讓他覺得危險的東西,他指了指金墨所繪的強奪咒,”這個....感覺很不好。“

      樓溯說:”強奪之咒,顧名思義,是強行奪取他人之力為己用。這三道黃符,都是用來抑制被奪之人的反撲和一旦獲取力量時的反噬。而且這是赦命黃符,需要的不僅是法力,還需自身壽命加持才可繪製,效用比一般黃符大的多,但一次三枚,代價也不小,可以認為這個被奪力之人,修為應該比施咒人高得多,讓施咒人十分警戒忌憚,不得不使用減短壽命的方法。“

      他又指了指陣法中的一柄縮小版的桃木劍道:”至於這個,是道家驅魔法器,長曲喙鳥紋代表祥和,以及至帶來歡欣的神力。銅鈴是招靈聚氣之物,但按照之前的思路,也可以是用來做招陰的媒介,紅青兩條纏繞的蛇,代表妖魔兩道並生共存。這柄短劍插在赤青雙蛇銅鈴上,用意不明,但我看過尸化那兩人的生辰八字,一個是冬至時分,陽消陰長,一個是大寒,陰消陽長,對於這個陣法,確實比其他人更加容易受到影響,直接催化了由活人變成活尸的過程。“

      也就是說,那些活尸們只是被牽連到了這個很可能是針對藍梣的陣法的受害者,從天而來的無妄之災。

      樓溯在撬開地磚的時候,確實受到了些阻礙,但並不是什麼特別嚴謹或犀利的防禦之術,對比於這個邪陣的複雜程度,這種防禦太過簡單粗劣,所以很可能,眼前這個只是某個大陣的其中一點,還有更主要的陣法存在於其他地方。

      樓溯把想法告訴他,說:”此陣邪僻,設陣之人居心叵測,最好...能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先找出隱藏的大陣。“

      藍梣凝视著那陣法。

      他拥有四界之力,這世上無論神人妖魔,已經幾乎沒有東西可以對他造成太大實質性傷害,但很明顯,這個陣中散發的氣讓他很不舒服,五感如同被掩蓋住了一層透氣性很差的膠質薄膜,並沒有過於抑制他的行動,卻令他有種無從著力的憋悶感。

      這是針對他而來的.....以符壓制四樣來自四界之物,施咒強奪四界之力。

      藍梣唇角極輕地往下壓了一寸,眼底已是一片冷戾。是什麼東西,竟敢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來,處心積慮,真夠貪惏無餍....

      那一瞬,藍梣身上屬於妖魔的氣壓對於五感敏銳的法師來說實在有些難以忍受,樓溯全身肌肉條件反射般地繃緊,強忍著退後戒備的衝動。

      他看向藍梣,後者仍站在原地。其实按大眾審美來說,藍梣相貌出眾,五官深邃而優雅,只是氣勢過於邪妄,給人一種仰之彌高不可向邇的壓迫感,更是讓人忽略了他的長相,現在嘴角一抹冰冷的笑意,氣場更如同大魔頭。

      這大概才是他的真實性格,樓溯想著,表面的隨性有禮只是有恃無恐的闲散,猶如裝飾在深淵峭壁邊的幾朵小野花。

      那種外露的氣壓,也只是異常迅速的一瞬既過,煞氣風過無痕,他斜眸看向樓溯,問:”所以,你打算怎麼做。“

      樓溯微一思酎,”既然是邪物,必應除之。“ 他頓了頓,就算是脾氣再友善的妖,也有自己的領域,何況這裡確實是人家的房產,于情于理,都應先取得主人的同意,”藍先生覺得呢?“

      藍梣微頷首,示意讓他自便。

      於是樓溯轉身從口袋里掏出那柄刚刚割地毯的小匕首,一手握着刀柄,一手扯住自己束起的長髮,輕輕一劃——

      那動作太過自然隨意,藍梣一時竟沒有意識到他在做什麼。

      只看見原被高束起的柔顺髮絲鬆軟地飄散開,在月光下,像泛銀光的絲線,一縷縷飄落在臉側。

      ”你——“

      樓溯抽出一道黃符,包住那段被割下的長髮,手指在匕首刀鋒上一按,以血為墨,落腕挥翰成风,在符上畫出一道朱紅咒文。

      藍梣看著他耳邊的斷髮和指尖仍在溢出的血珠,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

      “這是請神。只有至上法術,才能保證不被施法人察覺。”

      樓溯托著斷髮的手掌之上浮現出一個金色法輪咒,法輪越轉越快,他的足下逐漸聚成了盤旋上升的氣流,像是置身於旋风中心,風猛地捲起他臉旁的碎髮,刺目的金光映在他的臉上,神聖如星辰之輝。

      請神,也就是降神儀式,是指通過大型祭法,請神明降臨人間鎮魔除禍,可能是請得戰神的神識降臨,也可能是請得神明轉世人間。

      就算再對人類法術不熟悉的妖魔,也知道這類儀式無比繁瑣複雜并不是隨便就能進行的,更別說像樓溯這樣,簡簡單單割獻一段頭髮就能請到神位上正神的一縷神識來鎮壓。

      他認得,那確實是金剛夜叉明王,不空成就如來化身的神印。

      但是,無論哪種術士法師,都沒有幫一個僅有一面之緣的妖怪的熱心腸。樓氏為最古老的驅魔世家之一,對妖魔而言可不是什麼正義之使,這種事由樓溯做來甚至是有些唐突的。

      蓝梣盯着面前这个古怪的年轻法师:“你甚至還不知道我原身,就敢參與到這種麻煩事之中?”

      金澤未散,樓溯單手持印,略一思忖,道:”人與妖本就生活於同一片土地,驅魔人要做的,並不是人類一方的全盤勝利,而是維持兩方的平衡。“

      他轉頭看向蓝梣,月下淡紫的雙眼透徹而純粹,讓蓝梣有種被專注地凝視著的感覺,”你若作惡,我也會來制你。“

      藍梣微微挑眉,似乎是接受了这番說辭。

      楼溯又抽出一张新的符纸,趁血迹未干又画了一张符咒,样式却有所不同。他朝蓝梣递出血符:”這是神佑,需要帶在身邊,每三日更換一張新的。“

      藍梣垂目看着著他伸到面前的手,却没有接的意思。

      符递出去,樓溯才意識到了自己的唐突。他已经习惯人类作为委托方了,一时间没意识到人妖殊途,相識不過一日,任何妖都無可能毫無芥蒂的接受一個以驅魔為主業的法師給的一張符咒。

      樓溯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張符的無害,但這張符,必須要放在身上,他可以請神壓制住正在運轉的陣法,卻不能保證不帶符咒不會被抑制的陣法反噬。

      正在他斟酌著如何說明,藍梣忽然開口道:”......血。“

      ”什麼?“

      蓝梣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自己的手。

      樓溯看向自己的指尖。

      創口不大,但為了有足夠的血量能一氣呵成地畫完符咒,刀刃劃得也頗深,此時仍舊汩汩冒著血珠。

      驅魔人受傷是家常便飯,從來沒有人會來關注他如此細微的傷口,他剛才都忘了這點小磕碰的存在。好在血並沒有滴到地板上,萬一犯了人家的忌諱...怎麼說大妖,都是脾氣乖張飄忽的。

      他胡乱在衣角上擦了擦,又蜷缩起那只伤指,收入掌心,免得弄到别人的地盘上。

      藍梣却忽然伸出手,用食指勾住了他蜷缩的那隻手指。

      兩人指尖的皮膚非常輕微的相互擦過,輕地如蝴蝶振翅的气流略過,帶著陌生而唐突的觸感,轉瞬,傷口已經完全愈合消失了。

      楼溯怔怔地看著皮膚完好的指尖,半晌才倏然回神:”...謝謝。“

      ”夜深,我送你回去。“

      樓溯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送我?“

      藍梣唇角卻勾出一點弧度,從他手中抽走那張神佑,揮了揮,”法師給妖怪護身符,就不奇怪了?“

      楼溯一时不知作何感想。

      一個...有绅士風度的妖魔,樓溯想着。

      似乎,也沒有傳聞中的那麼神秘妖邪。

      虽然有些不分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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