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火柴》澈涬澄淯

2、第 2 章

　　许寻青赶紧朝他们摆了摆手，委婉拒绝道：“不用了阿姨，我已经26岁了，完全有能力照顾自己的。”

　　他们争执了大半天，最后许寻青说自己在这里有地方住、有朋友在，叔叔阿姨才勉强“放过”他。

　　第二次撒谎倒是比第一次从容了些。他的家不在这边，他的朋友也早已离他而去，他千里迢迢地跑到这里来就是想一睹世界第一大洋的芳容，然后再把自己葬身于这冰冷的海底。

　　本来这一切都会按照他的计划进行下去，没想到会在中途遇到了他们。可许寻青并不想让他们为自己耗费太多心思，他们之间本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

　　他们坐在一起唠了大半天的嗑，阿姨询问了他许多事情，言语里全是担忧和后怕。许寻青从来没有想过在生命最后一瞬还能遇到这么好的人，想来走这一遭也不亏了。

　　过了会儿，中年夫妻有事先离开了，只留下了那个男人陪他。

　　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会儿，这次是许寻青先开口问的：“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说：“周敬忆。”

　　“周年的，敬仰的敬，回忆的忆。”

　　看着他一脸严肃地解释自己的名字，许寻青觉得有点搞笑，便将暖宝宝攥的紧了点，这样会更暖和，他夸赞道：“好名字。”

　　周敬忆反问他：“哥，你叫什么名字？”

　　“你刚刚说你26岁了，比我要大3岁，所以就叫你哥了。”

　　“没事的，不用过多解释。我叫许寻青。”

　　他学着对方的模样也跟着解释了一番，“许愿的许，寻找的寻，青春的青。”

　　周敬忆也礼尚往来的夸赞道：“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寓意很好的。”

　　许寻青冲人笑了笑，没再多说话，他们刚认识而已，聊得越多也就会留恋的越多，他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沉寂在太平洋海底，就不能让自己再留恋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物了。

　　只是他在海里泡了太久，身体亏虚了太多，手暖了大半天还是没暖热，等到点滴挂完将手缩进了被子里才彻底暖热。

　　护士拔过针之后，许寻青估摸着自己可以离开了。现在的问题是他不知道这里距离太平洋海岸有多远，他的手机和证件全部都扔到了海里，他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没想到没死成。

　　还是等出院了之后找人问问，看看有没有好心人能带他去海边，在这多活下去的每一秒都让他觉得痛苦。

　　许寻青缓缓抬头望向了窗外，太阳早就出来了，现在又到了中午，时间已经过去一天了。他费尽心思算好的日子却没死成，仔细想想还挺让人难过的，罢了，哪一天都无所谓了，反正结局都一样，只要能死就成。

　　昨天中午他一个人划着皮艇，到了他觉得差不多的地方时停了下来，当时就是中午，也出现了太阳，而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已经过去一天了，算算时间，他这一觉还真睡了挺久的。

　　他记得他当时怕死亡的不够彻底，还就着海水吞了半盒安眠药，坐在茫茫的海面上等了好一会儿才脱下救生衣往下跳的，他当时想着迷迷糊糊的状态应该会少些痛苦。

　　这是他第一次喝到太平洋的水，真的很咸，安眠药又很苦，这两种东西混合在一起超级令人反胃，但他还是咽了下去，毕竟他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不想活着。

　　-

　　从医院出来后，他一个人在街道上走了许久，这是个陌生的城市，而且还不是他刚来到太平洋海岸边的那个城市，这是到了哪里？

　　走了一路，许寻青就观察了一路的人。这路上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不是个别人，是每个人，这是他之前从未见过的。

　　好奇怪。

　　就算是每个人的心情都很好，那也不应该都笑着吧，很诡异。许寻青蹙着眉头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表情，视线也不可避免地跟好多人对上了，每个人都在冲他笑，他只好也生硬地扯出来一抹笑来回应他们。

　　虽然怪异，但他觉得心暖暖的，当一个人走在陌生的街道上抬头发现看到的每一张脸都是笑脸，投来的目光也都是善意的，那么所感受到就只有温暖，没有恐惧。

　　他在想，如果现在的场景能早点出现的话，他是不是也不会到了要坠入海底的地步了，可这一切都来的太晚了，现在得到的温暖以不足以支撑他活下去了。

　　发生的事情就是发生了，他没办法改变也没办法忘记，像他这样的人会把那些记忆细细回忆好多年只到死亡，那些回忆里几乎都是痛苦，而减少痛苦的途径也只有死亡。

　　发愣的时间里，他和迎面走来的人撞上，他吓得往后缩了好几步，赶紧跟人鞠躬道歉，没想到得到的是温柔的关切：“你没事儿吧？”

　　被撞到的路人将他扶稳，他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眼熟，以前他也在路上撞到过人，不过得到是一个响亮的巴掌，让他的道歉只能卡在喉咙里。他记得那时那人还嫌他晦气骂了几句就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迟迟未动，随之而来的还有行人议论纷纷的声音和不友好的目光。

　　那时他就安慰自己说：“的确是我撞到了别人，我也不占理，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没事儿的，不就一巴掌嘛，就当挠痒痒了。”

　　眼前的男人和当年遇到的男人长得很像，可是性格却天差地别，明明是他撞到了人，得到的却是他人亲切的关怀，许寻青看着他一直没说话，对方再次开口问他：“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有哪里不舒服吗？”

　　许寻青急忙摇了摇头，说话也断断续续显得很没有力气，“没有……没有，刚刚对不起啊，是我没好好看路。”

　　那人却笑着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啊，不用紧张，注意休息啊。”

　　说完后，那人就离开了，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可喜又可悲，为什么以前从来没遇到过的人却在今天都遇到了一遍，莫不是真的到了极乐世界？

　　他在想，如果他早点来这里，带着小春和逐惜一起来，那是不是他们就能好好生活下去了。

　　不知道在这条街道上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见了多少人。他看着这里的人没有因为一点矛盾就发生争吵，也没有因为意见不一致就大打出手，目光所及的每一个人都在微笑，他们似乎真的活得很快乐。

　　毕竟大病初愈，在路上走了大半天难免会体力不支，他在街道上的公共椅子上坐下，开始思考着怎么才能去太平洋岸边。说实话，刚刚真的有一瞬间他真的想在这里重新开始，但希望的苗头刚一出现就被他掐灭了，重新开始大概需要多少勇气呢？他不知道，但他大抵是没有那个勇气的。

　　天已经有些黑了，穿着件薄外套还是觉得很冷，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坐多久，现在这个时间点估计也没人要去太平洋岸边了，晚上也危险，他打算在这坐到明天早晨，然后再找人询问到太平洋岸边的方法。

　　他搓了搓手依旧感觉很冷，便将手放进了口袋里，手掌放入口袋之后才发现被什么东西硌到了手，把东西掏出来之后才发现那是一盒火柴，是出院之前周敬忆给他的。

　　当时，周敬忆说让他先住在自己家里，等病好了之后再让离开，全程他一句话都没说，因为周敬忆并没有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

　　之后，周敬忆递给了他一盒火柴，还没解释给火柴的原因，就去办理出院手续去了。而他也趁着这个机会偷偷溜出了医院，他本就不喜欢麻烦别人，更何况要住在别人家里这种冒昧之举呢?

　　许寻青盯着火柴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的打开了它，接着掏出了一根将它擦亮，火柴的光亮很微弱。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来了小时候学过的那篇文章，名字叫《卖火柴的小女孩》，他记得小女孩每次擦亮火柴看到的幻象都是自己所希望的，不知道他擦亮火柴能不能看到自己想要见到的人。

　　火柴刚刚熄灭，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扎着双马尾辫子的小女孩。

　　她站在许寻青面前一直看着他，许寻青觉得她很可爱，便朝她很轻的笑了笑。小女孩从口袋里翻出来一个棒棒糖递给他，说话时的声音也奶声奶气的，“哥哥，棒棒糖给你吃，不要不开心。”

　　“不开心吗？我没有不开心呀！”

　　小女孩撇了撇嘴，“哥哥骗人，你的眼眶红红的，妈妈说眼眶红红的就是哭了。”

　　许寻青一时语塞，一边接过棒棒糖，一边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谢谢你呀，哥哥不难过了。”

　　小女孩顿时开心了，“那哥哥记得要一直笑着啊。”

　　许寻青又揉了揉她的脑袋，答应道：“好”。

　　看着小女孩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又被安慰到了，他记得以前小春小的时候也喜欢这样奶声奶气的喊他哥哥，只是后来她走了就再也没人喊过了。

　　他把糖打开，含到了嘴里细细品尝了好久，的确很甜。吃甜的心情会变好，这是小春以前告诉他的。

　　没一会儿，一只小猫趴在了他的脚边，他小心的摸了摸小猫的头，见他不怕人后就把它抱进了怀里。

　　小猫在他的怀里喵了几声，许寻青知道它是饿了，于是他翻了翻口袋，除了一盒火柴之外没有别的东西，差点忘记自己现在是身无分文的状态了。

　　他刚叹了口气，一根火腿肠突然出现在了他眼前，许寻青顺着火腿肠往上看，看到脸时才发现是周敬忆。

　　在此之前，他没想到周敬忆会跟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