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新年小剧场 岁岁有今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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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晚雪轻，年关将近，京城街巷早已浸在一片暖红里。家家户户门前悬灯结彩，桃符新换，风一吹，灯笼轻晃，将青石板路映得明明暗暗。偶有孩童提着花灯跑过，笑声落进雪里，惊起檐角碎雪，爆竹声零零落落，自街头漫到巷尾，把冬日的寒都烘得软了几分。
城西那座小院，依旧是旧时模样。青瓦覆雪，红梅倚墙，开得正好，疏疏几枝，暗香浮在静里。院门虚掩，不用叩，一推便轻响，墨羽已是先至。
他一身月白长衫，立在梅树下，雪落肩头，也不拂去。眉眼清冷淡漠，似与这人间热闹隔了一层，只静静望着满树红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坠，周身都是静气。他素来不喜喧嚣，除夕之夜，肯踏出门来，也只为这几位旧友。
不多时，脚步声轻缓，傅白踏雪而来。一身浅碧色衣袍，眉眼温柔，笑意浅浅，像春风化雪，一入院，便将那几分清冷冲淡了些许。他手中提着食盒，步履轻稳，见墨羽独对寒梅，温声笑道：“墨羽，又先到了。这梅开得极好，倒像是特意等你来看。”
墨羽淡淡回眸，声音清冽，却无半分冷意：“闲来无事，早来片刻。”
“我便知你在此。”傅白走近，将食盒放在廊下石桌上，“今夜守岁，我备了些茶点与热酒，不至于枯坐。”
话音未落，院外便传来爽朗笑声，崔凯大步跨入院中，一身红褐短打，精神抖擞，手里还提着几挂爆竹，嗓门洪亮：“哈哈，我就说你们定是先到了！外面热闹得紧，我顺路买了爆竹，今夜定要热闹一番！”
他一眼看见梅树下的墨羽，咧嘴一笑：“墨羽，你又这般冷冰冰的，除夕该多笑一笑，才添喜气。”
墨羽眉尖微蹙，淡淡吐出二字：“聒噪。”
崔凯浑不在意，自顾自将爆竹放在一旁：“你就是太静了，除夕哪能没声响？烟火一响，旧岁烦忧全散，新年好运自来。”
傅白连忙温声调和：“好了，各有性子，静也好，闹也罢，聚在一起便是好。”
紧接着，云宸缓步而来。一身素灰长衫，神情淡然，眉眼间皆是佛系安然，走路不急不缓，仿佛世间万事，都扰不了他心头平静。他入院只微微颔首，声音平和：“诸位，除夕安。”
“云宸，你还是这般慢。”崔凯笑道，“再晚些，茶都凉了。”
云宸淡淡一笑：“何时至，皆是缘，不急。”
最后入院的，是木添。一身朴素布衣，身形沉稳，面容平淡，无侠客锋芒，也无文人风雅，只像一块安稳磐石，沉默寡言，却最是可靠。他对众人微微点头，便立在一旁，不多言，不多动，安安静静，却让人觉得踏实。
五人齐聚，小院便有了人间烟火气。
廊下石桌早已摆开，傅白将食盒里的点心一一取出，桂花糕、酥糖、蜜饯，样样精致，又提过热酒，斟入杯中，酒香混着梅香，漫在空气里。炭火在炉中噼啪轻响，暖意融融，将院外寒风隔得老远。
崔凯率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咂咂嘴赞道：“好酒！还是傅白心思细，这般寒夜，有热酒暖身，有好友相伴，人生快事，不过如此！”
傅白浅笑：“不过是些寻常东西，诸位喜欢便好。今夜不谈诗，不论琴，只安心守岁，闲话家常。”
墨羽坐在一侧，指尖轻握茶杯，目光落在院外红灯上，明明暗暗映在他眼底。他不喜酒，只浅品茶味，听着几人说话，偶尔淡淡应一声，语气比平日柔和许多。
云宸闭目静坐，听着风声、笑语声，神情闲适，仿佛在听一曲天然琴音。木添则默默将点心推到墨羽与傅白面前，动作轻细，依旧不言不语。
崔凯酒意微醺，兴致更浓，看向墨羽：“墨羽，你素来诗才第一，今夜除夕，红梅映雪，红灯照夜，不作一首诗，岂不可惜？”
墨羽淡淡抬眼：“无兴。”
“别呀别呀。”崔凯凑上前，“就当为我等助兴，随口几句便好。你看这景，多配诗。”
傅白也轻声附和：“墨羽，若有兴致，便作一首吧，权当记今夜之聚。若无兴，也不勉强。”
墨羽望着雪中红梅，红灯暖光，又看了看身侧几人，沉默片刻，清冷声音缓缓响起：“雪落梅开又一宵，灯红酒暖故人邀。人间岁岁多风雨，幸得今朝共此朝。”
诗句清浅，无半分浮华，却藏着淡淡暖意。崔凯一拍石桌，大声叫好：“好一句‘幸得今朝共此朝’！我虽不如你会写，却也懂这意思！我也来和一首！”
他不假思索，朗声念道：“爆竹声中辞旧扰，好友围坐乐逍遥。不求富贵与名高，
但愿年年有今朝！”
诗句直白热闹，满是洒脱，傅白轻笑出声，云宸也缓缓睁眼，唇角微扬，连一向平淡的木添，眼中都掠过一丝浅淡笑意。
“崔凯这诗，倒是最合今夜心境。”傅白柔声道，“岁岁平安，年年相聚，便是最好。”
墨羽淡淡瞥了崔凯一眼，未置可否，却也未出言反驳，算是默认。
夜色渐深，风更轻，雪已停。傅白起身，走到廊下古琴前，轻声道：“我为诸位弹一曲，愿新岁安稳，岁岁无忧。”
他指尖轻拂琴弦，琴音温温柔柔，如流水淌过心间，如暖阳照落肩头，不烈不躁，祥和安宁，与院外零星爆竹声相映，反倒更显温馨。
云宸闭目聆听，轻声叹：“心柔则琴柔，傅白之音，最是抚人。”
墨羽垂眸听着，清冷眉眼间，悄然柔和几分。他素来爱静，这般温柔琴音，恰合心意，更合眼前这人间小聚。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崔凯抚掌大笑：“好听！听得我心头都软了！”
傅白浅笑归座，刚端起茶杯，便见崔凯忽然想起什么，起身提起爆竹：“走，去院中放爆竹，迎新年！”
他兴冲冲走到院中，将爆竹铺在雪地上，点燃引信，便快步退开。
噼里啪啦——爆竹声响，火光跳跃，红屑纷飞，落满雪地，落在梅枝上，热热闹闹，年味十足。
崔凯笑得开怀：“热闹！这才是除夕！”
傅白立在廊下，温柔笑着，轻轻拂去肩头落屑。墨羽淡然看着，眉眼平和。木添默默站在墨羽身侧，生怕星火溅到，无声护着。
云宸站在梅树下，望着纷飞红屑，听着热闹声响，往日里最厌的喧嚣，此刻竟不觉聒噪，反倒心头漫开一丝暖意。原来人间热闹，若有故人相伴，便也可亲。
爆竹声歇，崔凯意犹未尽：“可惜少了些，不然更热闹。”
“够了。”墨羽忽然开口，声音清淡，“太闹，扰了梅香。”
崔凯哈哈一笑：“好好好，听你的，不放了。回屋守岁，等子时！”
几人重回廊下，围炉而坐。炭火温暖，酒香袅袅，梅香淡淡。
崔凯天南地北地说笑，从街头趣事，到市井传闻，嗓门洪亮，笑声不断。傅白温柔应和，时不时为众人添酒续茶，细致入微。云宸偶尔开口，一语淡然，点到即止。木添依旧沉默，却默默收拾桌上残屑，安稳可靠。
墨羽偶尔搭言，言语简短，却不再是往日疏离。他看着眼前几人，温柔的傅白，爽朗的崔凯，淡然的云宸，沉稳的木添，心头那片常年清冷之地，被一点点暖意填满。
他一生喜静，惯于孤影自守，以为诗词清风便是一生，却不曾想，会遇这般知己。有人温柔解意，有人带来热闹，有人予他安宁，有人默默相护。五人性格迥异，却偏偏相处得自然舒心，无拘无束。
夜色渐深，远处钟声隐隐，子时将近。
院外忽然升起烟火，一朵朵在夜空绽放，五彩斑斓，照亮半边天际，也映得小院红梅愈艳，红灯愈暖。
崔凯仰头惊叹：“好美！新年到了！”
傅白望着漫天烟火，笑意温柔：“新岁至，愿诸位岁岁平安。”
云宸淡淡颔首：“岁岁常安，年年相见。”
木添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只二字：“安好。”
墨羽抬眸，望着烟火，又看向身侧故人，清冷眼眸里，映着烟火暖光，唇角极轻极浅地弯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浅，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岁岁常相伴，岁岁有今朝。”
崔凯一拍大腿，举杯而起：“说得好！岁岁有今朝！年年今日，我们都要这般聚在一起！”
傅白、云宸举杯，木添端起热茶，墨羽轻握茶杯，五人相视一笑，杯盏轻碰，一声清响。
烟火在夜空绽放，爆竹在远处轻响，梅香暗浮，酒香温柔。
五人围坐一院，守着一炉炭火，望着一夜烟火。
不求荣华，不问名利，只愿：年年岁岁，风雪有归处，岁岁年年，故人皆在旁。
人间最好，不过岁岁平安，岁岁有今朝。
钟声远来，新岁正式开启。
雪落无声，梅香依旧，
灯火可亲，故人不离，
岁岁年年，长如此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新年小剧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