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忆囚牢》渊朝遗

49、旁人所认为的谎言，是捆绑我的枷锁 5

　　蓝悦熙睁开眼睛坐起来，头还在隐隐作痛，她揉了揉眉心，应该是玄阴氿送自己回来的。

　　她这个人太骄傲太自负，这也导致她过于偏激了，事发醒来后她会做出怎样极端的事情都不意外。大家有时间的时候都会看来看她，但偏偏，都没有，她什么都没有做。反倒和没事人一样继续生活。

　　要说哪里不对，就只能是那双眼睛了，这也是她唯一藏不住的缺口。

　　但，她除了在家，别人可见不到她真正的样子啊。不会发现的，家里有蓝罹，而外面，不会知道她的行踪。

　　她咬了咬指甲，除了一个人——玄阴氿。她那时候好像赶过他也好像凶过他？也好像一直都在他眼皮子底下表现正常？她没有印象了，但她总觉得，他好像一直都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有关他的记忆，她大多数都记不清了，更像是被抹掉了。

　　被抹掉？蓝悦熙将头转向沙发，果然，他就坐在那里。他把长发束起来了，一身黑衣衬得他皮肤更加白皙，尽显高冷矜贵。

　　玄阴氿头也没抬，认真的在禁书上写着什么，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道：“悦儿，早。”

　　蓝悦熙迟疑道：“你在等我？”

　　玄阴氿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道：“过来，早点。”

　　蓝悦熙抿了抿唇，心事重重的洗完了漱。

　　为什么要抹掉有关他的记忆？如果他什么都知道就应该很清楚自己不愿意遗忘银初，也不会想遗忘他，尽管只是一些记忆，她也不想。

　　隐藏的事情都被他知道了，为什么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不公平。样貌也好，身份也罢，哪个不是别人都清清楚楚？只有她什么都不知道……

　　以前她觉得他有自己的理由，那现在呢？如果要隐藏就一辈子都隐藏啊，为什么又要出现？不是要自己忘记他么？现在做这些又是为什么？

　　她觉得自己有些不理智了，指甲陷进肉里也没有知觉，还是玄阴氿走过来动作尽量轻柔的打开她的手，才没有让指甲陷的更深。

　　“悦儿？”

　　蓝悦熙张了张嘴，直勾勾盯着他看。

　　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兴奋、悲伤、喜悦、恐惧、记忆……怎么什么都没有？就算看不到他的，为什么连带自己的记忆也没有？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吐出来两个字：“滚开。”

　　玄阴氿放开她，后退一步，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了。

　　明明还有情绪没学会，为什么什么情感情绪都能感受到了，答案很简单，她早就学会了愤怒，只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段记忆都被抹掉了。

　　对象是他。

　　“叫你走就走，我又不是生气了，就不能……就不能……”

　　就不能什么？陪陪自己？安慰自己？他是来找人的，只是陪了自己一段时间，差点真的以为他属于自己了……

　　玄阴氿脚步一顿，侧过头道：“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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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要什么？把你关起来，永远只属于我，永远在我身边，就不会……和她一样发生意外了。

　　父亲也好，哥哥也罢，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可你是我种出来的，是我的啊。

　　她承认自己没有那么强大，她没办法承受第二个人的离开。她花了好长时间才想起银初，真的不想再失去一个了。

　　受不了可以一起走，可是她死不了……死不了，无论无何都死不了……这种感觉，真的好难受……

　　蓝悦熙许久才道：“没事。”她揉了揉眉心：“刚才怎么回事？”

　　她怎么会有那些想法？她自认自己一向尊重别人的选择，更不用说会对谁有占有欲。她摇了摇头，未免太不理智了些。

　　玄阴氿没说话，他最怕的就是她离不开自己的样子，但……就是狠不下心，狠不下心来看她这个样子。

　　他确实什么都知道，却也没办法阻止。自那次醒来后，她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只是短暂的失去了部分情感，不代表永远不会回来，也只有失控的时候才会真正为自己争取一次。

　　她曾将刀锋抵在胸口上求他留下来，也会喊得撕心裂肺只为见他一面。

　　那天她身上的雪白绽放出的是耀眼的红色，却也是最刺人心的。

　　曾几何时，她还在以疼痛换自己清醒，实则哪种做法都是错误的，她缺少了太多爱，便以为只有自己付出什么才能得到什么。

　　他赶过来的时候蓝悦熙不小心看见了他的长相，因为潜意识里记得他不愿意被她看见，所以，毫不犹豫举起刀，捅穿了自己的眼睛。

　　触目惊心。

　　自愈其实与自身强弱有关，她从前都是记得自己可以自愈，可实际上，会不会自愈，完全靠自己想不想。

　　伤口一旦愈合，疼痛感也会随之消失，她怪自己留不下任何人，更怪自己没有感情。惩罚自己的方式只有，让伤口停止愈合，延长疼痛的时间。

　　失控的时候，变成惩罚的疼痛，就不再能让自己保持清醒了。

　　她该始终记得自己是这世间最遥不可及的存在，任何人都不值得她的卑躬屈己‌。

　　他更不配奢望她。

　　遗忘，是最好的选择。

　　至少，失去部分记忆以后，她不会像之前那样，离不开他了。

　　玄阴氿叹了口气，道：“悦儿，我就在这儿，不走，过来么？”

　　蓝悦熙眸子微微一动，哒哒哒的跑了过去，然后，被他……捉起来了。

　　还是单手捉起来的……

　　蓝悦熙：“……”

　　玄阴氿用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一点肉都没有，此番叫人好欺负，当我不知？”他摇了摇头，又道：“没有好好吃饭骗别人就算了，还想骗我？小骗子。”

　　蓝悦熙被他这么弄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你能放开我么？我又不是小孩子。”

　　玄阴氿严肃道：“是，这个年纪，谁都不能动你。”

　　蓝悦熙：“……”

　　她摊开双手，自己扑到他身上去，被他稳稳接住了。

　　蓝悦熙捧着他的脸看了看，然后又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道：“看你长得好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说罢，便从他身上跳下来了，坐到沙发上拿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塞。

　　玄阴氿低低笑了一声。

　　蓝悦熙道：“鸶琰，你们，不能干预这里的一切吧。”

　　“嗯，怎么啦？”

　　蓝悦熙摇了摇头：“有些事情我还不太清楚，我先带他们出去看看，再做打算。”

　　玄阴氿：“好。”

　　“不过，这里的生死不是定数，也不是命中的劫。”

　　蓝悦熙一顿，转头看向他。

　　接着，又听他道：“若你的想法错了，不要拿自己的身体来赌。”

　　蓝悦熙问：“你怕我后悔？”

　　玄阴氿回道：“怕你死。”

　　“……”

　　倒不如来个人杀了我。

　　嘘，安静，你没有弱点。

　　蓝悦熙的眼睛微微瞪大一点，这道声音是？

　　玄阴氿看出了她的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蓝悦熙沉默一会儿，道：“如果，你干预进来了，会不会受到反噬？”

　　玄阴氿笑了笑：“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错，我不会。”

　　深夜，蓝悦熙从窗台上翻下去，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时清苑外面，她回头看了一眼城堡，就离开了。

　　走着走着，她闻到一股烟味，再然后就是有人吹了个流氓哨，她抬头看去，那人穿着洁白的裙子坐在树干上，嘴里还叼着根烟。

　　她跳了下来，抓起蓝悦熙的头发丝就要开始撩人。

　　蓝悦熙看了她一眼，把头发抽回来，打断了她的施法：“都喜欢撩我头发，剪了得了。”

　　韩潇子眨了眨眼，规规矩矩的把手放好，笑嘻嘻道：“你肯定不会。流氓不都是不是这样耍的嘛。”

　　蓝悦熙问：“你是流氓么？”

　　韩潇子道：“不不不，我是可爱的美少女！”

　　蓝悦熙道：“说正事。”

　　韩潇子还在嘴贫：“哎呀，我本来是想要赶快去找冷言的嘛，但是看见你就不想走了。”

　　蓝悦熙拉起她的手腕，往回走：“那去坐坐客吧，恰好睡不着。”虽知道她想什么，她还是想骗一下自己。

　　韩潇子跟着她走了几步，不走了。

　　她明明就听出来是开玩笑的，蓝悦熙从不会这样的，肯定是出事了。

　　“怎么？”

　　她踮起脚伸手戳了戳蓝悦熙的脸道：“爱，不是占有。”

　　“……”

　　韩潇子接着道：“你的花不是单单是花，他还有其他身份，有自己要处理的事情，现在又走了吧？所以你想要留下我。”

　　“他在寻他的爱人，不是我的。”蓝悦熙垂着眸子，连这个解释说出口都很无力。

　　韩潇子从来没有觉得对于感情的事情她不懂就什么的不管了，她会很认真的和她谈论这件事情，“性质不一样，是你的永远是你的。”

　　她摸了摸下巴，坐在石头上，想了想，站起来从背包里拿出个垫子垫在上面才拉着蓝悦熙一起坐上去。

　　韩潇子道：“我喜欢他，也很想他，但是我在等他认错，道歉。”

　　所以，一直跟着他，远远的看着他找自己，她还没有消气，就不会出现。

　　感情是件很复杂的事情。

　　蓝悦熙道：“鸶琰对我的照顾，是无微不至的，我……理论上我应该不会对任何人产生依赖。

　　“我在找，这个世界美好的事物。”

　　在找，活下去的理由。

　　韩潇子愣了一会才道：“美好的东西很多，以前的麴葑市你不喜欢，那现在的你恐怕更不会喜欢。可是，美好一直都在啊。我帮你找找，好不好？”

　　蓝悦熙沉默一会儿，还是选择了揭穿她：“你发现了这里的恶。“

　　她都这样说了，再耗下去也说不是办法，无奈道：“是，没有规则束缚我们，但是，有一个可怕的设定。

　　“每当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人类的身体状况会发生转换。这意味着一个人辛辛苦苦从恶灵的手上活了下来，却因为这个转换，他身上出现了另一个人的伤势，或许是小伤口，也或许是致命伤害，得到的不是交换余生的愉悦而是濒临死亡的绝望。而另外一个人，熬过了转换，重新“活”了过来。”

　　更有可能，一个完好的人身上同时换到了几个人的伤况。

　　韩潇子继续道：“我观察过，转换的对象不是相互的，是随机的，这个世界，比想象中的还要残忍，表面上可以通过这个规则侥幸存活，实际上，根本没有给我们留活路。”

　　只是换了个方式延迟死亡，说是折磨人类，更像是种报复的手段。

　　就这样的世界，从哪能找到美好呢？韩潇子自己都不信，蓝悦熙的话是对的。

　　沉默许久后，韩潇子问道：“你会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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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悦熙道：“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