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忆囚牢》渊朝遗

11、他的好是命中注定 殷傀没有说

　　殷傀愣了一下，笑了。

　　“你啊你啊，那以后见到了更多的人，可不要忘了我。”

　　你是别人亲手养殖的花朵，在我这里短暂的盛放过，便已是上天的恩赐。

　　他坐到蓝悦熙对面，眼睛亮亮的，温声道：“说来不怕你笑话，初醒时我犯过很多傻，脑子是一片空白的，什么都不知道，如新生的娃娃一般，可能连几岁大的婴孩还不如。”他笑了笑继续道：“是在人间游荡了好几年结识了一些鬼才知道自己不是人类的，因为天生自带的法力才没有心怀不轨的人敢靠近我，不然啊我早就消失了。”

　　蓝悦熙抱着怀里的小娃娃认真听着，或许不是不敢靠近。

　　“你信这个么？可我不仅能与鬼接触还能与人相处呀，所以其实是早年间曾被好心的老伯照顾了几年，他离世后还能与他沟通才发现自己早就死了。

　　“留在人间的鬼你也是知道的，或许我就是其中之一，但我并没有什么心愿未了，自己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是不是蠢笨极了？”

　　蓝悦熙道：“那位老伯一定很爱你。”

　　是啊，很爱他，所以他学会的第一件事是怎么去爱对他好的人，不过他也很庆幸自己是鬼，还能和他说说话。

　　殷傀身边的鬼不少，他和它们交谈的时候老伯就那么慈爱的看着。老伯走后，有其他鬼和他说，羡慕他的自由身，想去哪里都可以，或许某一天能找回丢失的记忆，那样他就可以离开了。

　　他并不觉得人间不属于他，他既不被束缚，那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存在而存在的。曾经到底有什么都已与他无关了，自那以后，他就开启了游历人间的路途。

　　这百年间他走过世界各地，记录下了人鬼神那些大大小小的事，于人于鬼他都是最特殊的存在，与谁相伴都不好，他也不再想过去打扰其他人的生活，所以他的旅途中只有他一个人。

　　直到十年前他遇到了尹姻裕。

　　殷傀的脸上浮现一出丝不安的神情：“有一件事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对。”

　　蓝悦熙问道：“尹姻裕的事情么？”

　　殷傀点了点头，苦恼道：“我救了她，她现在是自由了，可我并没有问她愿不愿意。”

　　那时候的尹姻裕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她只是黑暗的房间里零零散散的尸体碎块，灵魂也被困在了那里。是殷傀看见她的样子莫名感觉熟悉，也挺心疼她的遭遇，就把她缝合起来，以自己傀儡的名义赋予了她新的生命。

　　看尹姻裕现在的样子，也知道她不单单是殷傀的傀儡，她还有自我意识，也获得了新生。

　　殷傀继续道：“我感觉到我们有相似之处才救了她，可我这般无拘无束，她却留在悔恨中，这样实在不好，所以我给了她现在的一切。但有一点……”

　　她唯一改变不了的，就是厌恶人类的心。

　　但他能给尹姻裕的东西其实已经好得超出了他所能给的范围了。

　　蓝悦熙倒是没怎么关注过那小姑娘，现在还不知道太多与她有关的事，暂不评价。

　　“抱歉，我现在没法给你答案。”

　　殷傀笑了笑：“我只是想送给你一句话。”

　　“什么？。”

　　“其实自己的人生就很糟糕了，何必去感慨别人的人生呢？”

　　蓝悦熙：“……”

　　“好。”

　　殷傀没有说，其实在她的事情上，自己还是希望能够在她的生活轨迹中留下一些痕迹，想恳求她，真正的快乐一次。

　　心悦于你，这世间唯你可指引我前进的道路。

　　殷傀走之前补充了一句：“其实你今晚看到的姻裕，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本来的样子……以殷傀的法力，确实不可能补不全一具身体，那就只可能是……

　　蓝悦熙躺在床上，柔软顺滑的长发和白色轻衣散在床上，铺成一朵黑蓝白相间的三色花，朴素却又不失美艳。

　　窗帘被她紧紧拉上，关了灯就只剩下一片黑暗里，经过这次的交谈，她内心五味杂陈。

　　人人都在畏惧死亡，那不会死的，还是人类么。

　　其实想死也没那么容易。

　　突然，蓝悦熙脑海中传来一句话：“这就动摇了？你可是恶人啊。”

　　次日清晨，蓝悦熙又被惊醒了，她伸手遮在脸上，呼吸都有些沉重，她看向房门的位置，光着脚下床开了门，捉到了鬼鬼祟祟的小孩。

　　蓝悦熙面无表情道：“我当是谁呢，但我的门上只缺宝石。”

　　“我……我……那个……”尹姻裕磕磕巴巴的的想解释，但是蓝悦熙没给她这个机会。

　　片刻后，蓝悦熙抱着手臂翘着腿坐在床上，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这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孩。

　　小孩竖起三根手指：“姐姐！我没有……”还没说完就被蓝悦熙打断了，她道：“嗯，你没有偷窥。”

　　“我只是……”

　　“只是来叫我起床。”蓝悦熙展颜一笑，道：“对吧？现在几点。”

　　尹姻裕挺起的胸一下子缩了回去，垂下脑袋，弱弱道：“五、五点……”什么嘛，蓝悦熙根本就不给自己狡辩哦不，解释的机会。她怎么这么能说？

　　蓝悦熙瞥了她一眼，淡淡开口道：“嗯，不错。鬼不用睡觉，起的就是早。”

　　被拆穿的尹姻裕瞬间红温，双手死死攥紧裙摆不放，根本不敢抬头看她。

　　她恐怕又要以为蓝悦熙不开心了，实际上她根本就不会生气，是真正的不会生气，她所拥有的感情和情绪太少了，这样的人往往被称为异类，只是生来有家世有美貌才不至于被人厌恶欺负。

　　其实她刚上高中的时候，也有被人霸凌过，班上同学都是家里有钱有势的少爷千金。她不愿意以真面貌示人，化了妆就是清秀又普通的一张脸，再加上蓝家小公主根本没有透露过名字，看着有点像也不能代表什么，又不愿意搭理人自然就成为了被欺负的对象。

　　不过她本人也不在意这些东西，那欺负她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还有季枫霖和余西柚在，她也就没怎么受到排挤，而且，她看到好看的还喜欢撩，所以……带头欺负为难她的那个女生，现在喜欢她，没错，就是那种喜欢。

　　蓝悦熙看她半天不出去，挑了挑眉，道：“你要看我也不介意。”她说着就要起身准备脱裙子，尹姻裕是真的看到她撩了裙子的，红着脸飞一般的冲了出去，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尹姻裕道：“你换你换你换！！”
　　.
　　曾经繁华的街道上现在乱的一批，那些建筑不能说是塌了，也不能说是没了，让人意外的是和平常几乎差不多，却又不是完全一样 。

　　尹姻裕一会这里看看，一会那里看看，还好奇的用手去碰了那些建筑，道：“咦？感觉这些房子有点老式哎，但又毫无违和感，我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在外游荡的鬼怪们自然也看到了她们，只是不敢靠近，各自干着各自的事，有的在尸体堆里面挑挑拣拣，有的正在啃着现成的尸体，有的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你看吧，人类都跑了，那些尸体都好恶心，那些玩意到底是怎么下得了口的？

　　“妈呀，低级的东西真的是长的丑口味还那么重……

　　“妈呀！那都生蛆了！！！”

　　尹姻裕看着实在是太恶心了，掌上托着一道白光球就打了出去，那几只吃人尸体的鬼瞬间被炸得血肉飞溅。她把蓝悦熙护在身后道：“真的是脏了眼睛！姐姐你别看！”

　　有一些恶灵听到了冲她呲牙，被她瞪了回去，想到了她刚才做的事又安分了。

　　人类应该是躲在家里面的，又或者尝试跑到麴葑市外围。

　　蓝悦熙想了想，翻进了一个小区，尹姻裕不解，刚要说话就看到她比了个手势，压低了声音问道：“用得着这么偷偷摸摸的么？我又不怕。”

　　“……私闯民宅不好。”虽说人可能躲在家里，但躲在家中的人也不一定活着，在外看不出什么，就只能进去一探究竟了。

　　单元楼的门都是锁紧的，直接打烂动静又太大，所以蓝悦熙干脆直接徒手爬墙，翻上了其中一户人家的阳台。

　　看到了全过程的尹姻裕深吸了一口气，感慨这个人类好厉害就跟了上去。刚落地就被一只手拉进窗帘里，她的嘴被捂住了，鼻尖闻到了一股清香。

　　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尹姻裕很清楚的看到了室内的场景，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也变得热热的，像是感到了手上传来的温度，那只手上移捂住了她的眼睛。

　　屋里的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蓝悦熙看了一会就顺着打开的门溜了进去。尹姻裕也被她提溜在手里，虽然很不喜欢这样，但莫明的，她没有反抗，乖乖由着她了。

　　躲不过厉害的还躲不过有实体的么？门窗都开着，不是鬼就是这栋楼里杀疯了的人，蓝悦熙并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匆匆走过，进到了楼里。

　　以同样的方式，她们已经逛完了这个小区，现在正处于最后一栋楼的顶层。

　　对蓝悦熙来说是方便了，但对尹姻裕就是麻烦，她埋怨道：“你这么好的身手还怕它们不成？干嘛这样子啊。”

　　蓝悦熙道：“这个小区已经没有活人了，真要打起来也不好过，我能从这里跳下去，你能么？”

　　“你嫌我是累赘？！你只是个人类，论事实你只会比我处境更艰难！我根本就不怕！”尹姻裕像个炸了毛的小猫，恶狠狠地冲蓝悦熙露出尖锐的獠牙。

　　以前鬼不杀人不吃人是因为受到了限制，而现在它们大批闯入，就已经是规则的一部分了，遵守的是弱肉强食！弱小的人类就是行走的生人片！这个自大又狂妄的人类到底知不知道谁才是主导者！

　　蓝悦熙没搭理她，走出了大楼。

　　尹姻裕气急败坏吼道：“喂！你去哪？！又乱跑？！离我太远你会有危险的！！”

　　她刚刚追上就对上了蓝悦熙冰冷的目光：“你很吵，别添乱。”

　　尹姻裕不可置信，“我给你添乱？你要不要看看这是什么时候？你真的是太自负了！”

　　蓝悦熙垂眸没说话，抬起手刺穿了一颗头颅！她手里的匕首反握着又刺穿了另外一颗头定在了墙，脸上是溅出来的血，她俯下身掐住尹姻裕的脸道：“别碍事。”

　　此刻她脸上又是那副看死人的眼神，尹姻裕被她吓得后退了几步，“我、我知道了……”

　　接下来尹姻裕没有再多说什么，低着头跟在蓝悦熙身后。

　　突然，蓝悦熙道：“我挺厉害的。”

　　尹姻裕磕磕巴巴道：“那……那我不妨碍你、你做事了就好……”

　　像是发泄一般，尹姻裕走到哪里就要去看一下碰一下，就差一拳打上去了。她没看路，没发现蓝悦熙已经停下来了，撞上了她的后背。

　　她揉了揉头从蓝悦熙后背走出来，怎么了三个字还没问出口就看到了一大片尸体。

　　尹姻裕蹲下来查看一些尸体，蓝悦熙嫌弃的离她远了一些。

　　很惊奇的发现这些都是鬼的尸体，而且它们都有完好的脸。有完好的脸那就意味着，这些鬼是比较厉害，不，准确的来说，它们是恶灵！

　　尹姻裕不可思议道：“这样的恶灵居然就这样被杀了？人和鬼的战争都这么激烈了么？这个被钉在墙上的，心脏都被挖掉了。”

　　蓝悦熙看了一眼，道：“鬼杀的。”

　　尹姻裕感慨：“这个都被四分五裂了，这个痕迹……

　　“他身上怎么一点法力流动都没有了？如果是鬼杀的，应该是被吞干净的，尸体渣都不剩的才对，怎么会……”

　　蓝悦熙盯着某个地方看了好一会，就真的目不转睛，她道：“人和鬼都参与了，怕是大鬼间的厮杀吞噬。

　　“你有多大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