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赤化斗破的可行性》日行渐生

116、何以觅时旧人颜

　　俗话说得好，计划赶不上变化，你永远都不知道明天与意外哪个先来。

　　暮辞清上一秒还在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加班工作，下一秒周身景象就已天翻地覆。她心神一紧，警惕升腾而起，转而消解在金发女人突如其来的拥抱之中。

　　这个怀抱堪称完美：来者似夜黑衣泛着淡淡凉意，肌肤温热，胴体柔软，搭配得恰到好处，让人格外舒适。

　　暮辞清环顾四周，符合魂天帝跟她讲述内容的无边虚空及璀璨星海映入眼帘。面前之人有着一张和她记忆之中迥然不同的精致面庞，红瞳闪烁光泽，妖冶之意颇浓。长相也好，气质也罢，她分明陌生，她却油然而生某种奇怪的、无法言表的熟悉之感。

　　蓝衣女人迟疑片刻，犹豫回抱，试探问道：“念念？”

　　“辞清！”王念不假思索地应道，“我好想你！”

　　暮辞清收紧手臂：“我也想你。”

　　从拥抱至分开，两人似是情不自禁地聊起前尘往事。叙旧气氛日益浓厚，直到暮辞清轻叹一声：“够了，念念，你演技远不如魂族长。”

　　至少他与她相处时会给她一种双方平等的错觉，从不流露类似王念这般虽有所掩饰但依旧明显、属于上位俯瞰视角、对她来讲的淡漠。

　　王念不解：“什么？”

　　“于你而言，包括我在内的过往已经毫不重要。”暮辞清心平气和地回应，话中内容却不同淡然语气，一针见血地剖析真相，“你曾经复活我、为我创造系统、把我送到斗气大陆；你现在将我拉到这里，皆只是因为你觉得有趣，而非思念或在意。”

　　她说着，神情毫无变化，心底却涌起强烈哀伤。面前之人是她大学四年室友，她们曾亲密得无话不谈，不知多少个夜晚挤在一张床上。她们曾留宿对方家中，几次两人跨省旅游。她们曾互相支持度过挫折，彼此陪伴分享喜悦。她们……

　　再无现在。

　　暮辞清看着金发女人，深刻意识到那个她一度认为是自己最好朋友的王念已经不复存在。好笑的是她固然悲痛，但又仿佛隔上一层，细想貌似也没太难过。

　　何为故乡？

　　跟同位体那场对话似乎浮现眼前，暮辞清恍然惊觉真实基石已于不知不觉间被通通抽空。虚假符号构筑幻想，前世今生，无形动力推着她继续向前行去。

　　简直可笑。

　　“被看穿了，”王念收敛脸上情绪，由衷赞叹，“辞清进步很大。”

　　自穿越以来，未入社会的清澈大学生经历许多，步步成长至今。她早已无需情绪屏蔽仪，甚至可以反过来看穿绝大多数人内心想法——

　　“近墨者黑，”红瞳女人语带揶揄，“古人诚不欺我。”

　　暮辞清选择性忽视她这两句话：“我有三个问题。”

　　王念展颜：“你问。”

　　“第一，”暮辞清紧盯住她，“我最初误入魂界并非意外，是你一手安排，对吗？”

　　“不错，”王念兴味盎然，“你怎么看出来的？”

　　“很简单，”暮辞清面无表情，“系统颁布主线任务、‘模拟人生’版块使用、商城物品兑换价格……凡此种种，即使最初也需要大量积分，完全不存在循序渐进。也就是说，你一开始设计系统就建立在我和魂族长合作基础之上。”

　　王念鼓掌：“正是如此。”

　　“第二，”得到意料之中答案，暮辞清没多大反应，继续问道，“无限秘境里面做各省高考物理试卷与从物理学角度论证永动机在现实世界中存在的可行性是你动手脚，原本任务并非这般，对吗？”

　　“没错，”金发女人点头，言笑晏晏，“辞清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暮辞清脸上冷静顷刻崩解，她按住她双肩疯狂摇晃：“你在想什么，你在做什么，王念，你怎可以这样折磨我？！”

　　这个空间颇为奇异，斗气于体内流转自如，但无法对外使用，跟无限秘境里十分相似。可饶是如此，以暮辞清肉身强度，这般不遗余力地动作也至少能把普通人摇出脑症荡。

　　王念却无半分不适，只顺着她来，笑得花枝乱颤：“辞清，你别生气。我这不是担忧你太过想念故乡，相思成疾有害身心，才令你体验一番痛苦回忆，稍解不归之闷。”

　　暮辞清一噎：“那我还要谢谢你？”

　　王念莞尔：“不客气。”

　　暮辞清又是一噎，被她生生气笑：“你很好！”

　　“我知道，我一向很有自知之明。”王念自信回应，不待暮辞清爆发又道，“不过辞清好奇怪，不气我将你送到魂界，气我让你做那些题目？”

　　暮辞清一顿，没好气道：“那能一样？”

　　最初面对魂天帝时命悬一线濒临死亡的窒息感仍然清晰，他那打量器物评估价值的冰冷眼神令她记忆犹新。但她如今着实自得于这个时代最为深不可测的棋手和她处在一个阵营，再想起当时好像也已无关紧要。

　　可那些题目不同，纵她已能轻而易举地应对也不代表她想做！

　　“行了，我不与你掰扯这些。”暮辞清摆手，“最后一个问题，那位险些害死我的高维存在怎样？”

　　“你说我那个不长眼睛、丧心病狂、阴魂不散的同类？”王念挑眉，“他已经陨落在我手上。”

　　即使早有预料，暮辞清也还是一怔：“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王念粲然一笑，“辞清莫非怀疑我实力？”

　　“第一次遇上时我已打掉他半条命，否则他也不会怀恨在心地想要报复。”红瞳女人垂眸，眼中掠过冷意，“他既对你动手，我又如何能放过他？”

　　暮辞清敏锐地捕捉关键：“第一次？”

　　“这个说来话长，”王念抬手，“我就长话短说。”

　　她声音未落，星海之中凭空多出一人。

　　女人外观年龄大概二十八九岁，白衣胜雪三分，墨色长发松松馆起，深蓝玉簪刻有繁复纹路，银芒闪烁之间煞是好看。她生着一张不可挑剔的绝艳面容，五官毫无瑕疵，乍见惊为天人，再观就觉非人，恐怖谷效应浓郁至极。

　　忽然出现在此，她黛眉轻蹙，仿佛不感意外，只冷声质问：“我说过，希望你说到做到，再也不见，你怎又出尔反尔？”

　　“那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王念振振有词，“若渺好不讲道理！”

　　来者双眉皱得更深，但未等她开口她就又紧接着道：“这次主要是想给你介绍我一位朋友，来，见过你暮姨。”

　　莫名其妙多出一个姨的萧若渺：……

　　呵。

　　莫名其妙多出一个侄女的暮辞清：……

　　不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