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金秋 没事，我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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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十月。
云上学宫的学子自天虚宗游学后，先后去往上玄都、珃青门游学数月。学宫计划再去往禅心寺，之后回到天虚宗休整。
此刻，学子们还待在珃青门。
这是最后一天。
天边泛起的金光映照着青黛远山。清晨薄雾消散，昨夜凝成的霜露在叶片上慢慢汇成晶莹水珠。水珠越聚越多，压弯叶尖，只差一点便要顺着叶脉滑落，坠入地上的小水坑，等随天气回暖，便会蒸发殆尽。
珃青门内绿树荫浓，屋檐上树影婆娑，被清晨凉爽的秋风吹动。
云上学宫的学子虽大多并非珃青门弟子，但学宫汇聚天下英才，即便只是游学，提供的住所也丝毫不逊于宗门内门弟子。
一名男学子起得并不早，抄近道路过学宫女学子住所小院的大门。再晚一些，早课便要迟到了。若是被先生逮住，免不了一顿责罚，他已经因此扫了好几次宗门大门了。
他打着哈欠，眼睛似乎睁开了，脚也在往前走，神魂却还赖在温柔床榻上。
忽然，住所小院的大门从里面猛地被推开。
一股强风自内而出，掀起他的衣袂，吹乱头发，糊了一脸。
不用多想，定是学宫的学子要迟到了——直接御剑飞走。
本就是要早起赶课心情不佳，路过还被这般无礼叨扰，一股怒火自心底蹿起。
“谁啊——！”
嘴张开一半，话未尽，抬眼便见身前划过一抹蓝色。再看对方面容，瞬间升起的怒气消散，只瞪大了眼睛。
少女一袭晴蓝衣裳，青丝由发冠规规整整束起，两根链子搭在发上，细微处能看出几分仓促收尾的痕迹。秀发随风飘荡，乌发间银白的发冠上缀着两条鲜亮的胭脂红发带，衬得人愈发俏皮。
她的面容清丽绝伦，灵动的双眸如夜空繁星般璀璨，鼻梁高挺，眉如远山青黛，带着无可替代的自信。
纵使这位路过门口的男修见过多少容貌美丽的仙子，这一眼却久久难忘。顷刻之间，方才腾起的怒气便烟消云散。
等女修离去，他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
“看傻了？”
身后走来的同砚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他别挡路。
可身前人的眼神仍凝望着那抹早已消失在视野中少女离去的方向，痴痴地问：“那位闪闪发光的剑修少女是谁啊？”
“你不知道？”同砚略微不可置信地蹙起眉头——不应该啊，名声那么大，这小子不是一直很八卦的吗？
他推搡着人往前走，解释道：“那是在宗门大会上一剑砍死水怪的毓仙宗弟子，孟惜香。”
十年前的孟惜香，阳光灿烂，笑起来如同天上云彩般耀眼。她和善活泼，与人交好。很难想象，十年后的她竟是全然相反的模样。
本是毓仙宗外门弟子，却靠自身实力成为内门弟子，甚至代表宗门参加汇聚五湖四海的宗门大会，持一剑将历届大会上令人头疼的水下巨怪斩杀，最后毫无悬念地跻身那届天才云集的宗门大会前二十。
孟惜香脚踏剑面，驱动灵力飞得极快——再不快点就真要迟到了。
最后卡着最后一刻推开房门，见先生还没来，她才松一口气。
“你又起晚了。”
刚坐下，与她同桌的芷婉便戳穿她来晚的真相。
孟惜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脸苦相：“昨夜看书看晚了，一觉起来眼睛都睁不开。”
“啊——”芷婉手撑着头，挑眉，“看书？昨天先生留的功课你做了吗？”
孟惜香翻书的手顿住，歪头，脸上笑容凝固。好半晌才把话问出口：“昨天……有功课？”
芷婉了然：“你又忘了。”
她翻了一下自己的书，找到后随手丢给孟惜香：“天才，快点写。要没我，你可怎么办？先生盯谁盯得最紧？你以为你是尤玺啊？见过哪个先生管过他？”
——都是当尤玺是空气的，而且要管也管不住。
孟惜香开心地扭了扭身子，手上抄书动作飞快：“我都羡慕死了，不用做功课。”
芷婉笑了一声：“你不是还想着回天虚宗后，接你妹妹来住几天，给她树立个好榜样么？不做功课是好榜样？”
身边人努嘴，眼不离书：“这不还没回去嘛？我妹妹又不知道。”
“我要告诉你妹妹，你大晚上说是在修炼，其实是窝在被子里看话本子，上课也不听。”芷婉道。
孟惜香急了：“别啊！”
终于抄完，将书还回去。芷婉接手后盯着孟惜香的脸，好奇道：“你都美成这样了，你妹妹肯定也很漂亮。”
“那当然。”
房门被教书先生推开。他环视一圈后，拿着书本直言这是自己在珃青门为各位学子上的最后一节课。
这些话孟惜香基本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提到自己妹妹孟关山时，脸上止不住的笑——对方夸她容貌美丽，她全然没听，只听见后一句说自己妹妹也很漂亮：“我妹妹长得可漂亮了。我的宝贝妹妹呀，我都好久没见了，也不知道最近她在毓仙宗怎么样了。可恶的学宫，这次游学居然没有去毓仙宗，我好想我妹妹。”
之后她便没再继续说话，因为先生开始轮着检查各位学子的功课，并做出最后的点评。
孟惜香和芷婉坐在后排。先生看过她们的功课后便开始讲课。
课上了一会儿，孟惜香便昏昏欲睡，随即从桌上垒起的书中抽出一本开始翻阅。
芷婉在旁边肘击她，低声道：“你又看。”
孟惜香眼不离书，装得真像是在认真听课：“先生讲得好无聊，我看书提提神。”
谁能想到——宗门大会上一剑成名外表清冷的天才少女，私底下竟酷爱看话本子。在旁人眼中，她上课认真、修为高深、性子活泼神秘；而实则，她上课不好好听讲，偷偷在下面看话本子，眼睛都能看拉丝。
课上到一半，房门再次被推开，进来一个人。
孟惜香被开门的动作打搅，抬头便见是方才和同桌聊到的尤玺。
对方进屋后看了一眼先生，先生也只是扫了一眼，便由着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这位先生讲的课，基本是所有学宫学子都要听的课。孟惜香只有早课会在这屋待着，修炼剑术时大多都在外面。
尤玺的同桌，是一个玄陵派弟子，名字叫戚初商。
孟惜香对两个人的印象不深，平日里也没有多少交集。不过上次修习检测结果下来时，她路上正好遇见，听见了他们两人之间的谈话。
戚初商扫了一眼贴在墙上的排名后，走到尤玺身边：“我考得比你高。”
尤玺瞥她一眼：“装啥呢？”
一个倒一，一个倒二。
有啥可比性？
戚初商不理：“我就装。”
虽然说是最后两名，但孟惜香能看出来这两个人对检测有多随意。戚初商至少到场了，尤玺来都没来。
尤玺来上课只睡不听。在孟惜香眼中，尤玺就是专门来睡觉的。但他也总会在其他先生来之前，对旁边的戚初商说：“有先生来了告诉我，我睡会儿。”
而一旁面无表情的戚初商只会怼一句：“……哪个先生会管你？”
连学宫祭酒看到尤玺都只是口头上说几句，并不会真的做什么强制要求让他好好听课修习。
孟惜香不管那么多，只看了一眼便低头继续看话本子，平常也只是觉得这两个人说话有趣罢了。
尤玺入座，戚初商头也没抬过一次。
云上学宫的日子，少了清虚老头儿在耳边唠叨，闲暇之余戚初商能看些萏丹随手送她的话本子。
当然，每次看完之后她都会色厉内荏地翻书向旁边人宣布：“从现在开始，我要好好修习，你别打扰我。”
而旁边睡得昏天黑地的尤玺迷迷糊糊听她说话，扭了个头换个方向，脸朝外继续睡去了。
但自从到了珃青门，戚初商便再没松懈过。离她近的人只觉得她身边气压很低，总是心情不佳。
别人不知道，尤玺还不知道吗？
因为学宫这次游学到了珃青门——季中新就是珃青门大弟子。
光辉耀眼。只要季中新在人前出现，必然会引得身边一片喧哗、羡慕和崇拜。
戚初商想杀季中新，可是现在修为根本不够。又不能在他面前暴露太多，只得收敛了许多。私底下却一直在注意季中新的动向，只要是季中新出现过的地方，戚初商都不会放过。
上一次暗杀季中新，还是在仅有一墙之隔处——戚初商用魂术试图让季中新变得痴痴癫癫。
结果很明显是失败了。
戚初商在注视季中新，而季中新同样在注视戚初商。
有时候，尤玺能感受到季中新在暗处默默关注，那双饱含满意的眸子让他觉得碍眼。每场学宫测试下来，比本人更关心的是季中新。
于是经常顺手挡住了令戚初商厌恶之人投来的视线。对明显没注意到有仇人暗中注视、正站在人群之中的戚初商勾勾手指：“戚初商，过来我跟你说件事。”
戚初商满脸疑惑地向他走来：“什么事？”
他自己也移动了位置，往前走，见成功挡住季中新的视线后，便爽朗勾唇一笑：“没事，我就想叫叫你。”
戚初商瞪他一眼。
本来在珃青门离季中新近，却不能杀，心情不好，这个尤玺还偏在这个时候戏耍她：“你有毛病啊？”
一个肘击重重打在对方腹部，然后甩头潇洒离去，也不管后面捂着腹部被打疼的尤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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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明天就要离开珃青门。”
下课后，先生走了。尤玺和戚初商一前一后走出去，到了一处安静的墙角边，确保无人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你对季中新的实力，如今有几成把握？”
戚初商双手抱胸，冷笑：“那孙子身上仗着有戚姝和杨知远的灵力，变强了很多。”
尤玺了然——那就是现在打不过了。
不过，尤玺在得知季中新身上有戚姝和杨知远灵力的时候，心底的震惊并不比眼前人少。
要知道，戚初商很小的时候，她的父母就被金缕阁害死了。
过了这么多年，死去两人的女儿长大，却在仇人身上发现了属于爹娘的灵力残留。
犹记当夜，大雨滂沱。戚初商几乎是淋着雨，回到云上学宫去往珃青门路上暂时居住的客栈。
回来后推开尤玺的房门。
尤玺一看她全身湿透，皱眉掐了净身诀。屋外大雨磅礴，戚初商坐在床榻上，声音冷静得让人心底发毛：“我去找了季中新。”
尤玺燃烧火符为她取暖。
却在她说出下一句话时，手中动作陡然一顿：“我在他身上发现了戚姝和杨知远的灵力。”
听闻此句，尤玺当即脑袋一空。不久后，他才反应过来。
他想说，会不会是戚初商感知错了？
可是，戚初商作为戚姝和杨知远的女儿，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怎么可能会判断错误？
两人的交谈没有持续多久。戚初商叹了口气，只怪自己实力不精。
尤玺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情绪不佳，走出拐角处，转移话题：“别想了，来，喝口我从珃青门山泉里找的活水。”
从玉白扳指中，尤玺娴熟地掏出一壶水：“平常多喝点水，瞧你这几天嗓子干的。”
茶杯已经送到戚初商嘴边。
对方也顺势喝了。品鉴几分后，她皱眉说：“珃青门的水都不好喝。”
“嗯嗯。”尤玺见她已经喝下掺了自己毒血的水，挑眉笑着把锅甩给珃青门，“没事，马上要走了，喝不到这么难喝的水了。”
毕竟，不用再在珃青门暗中压制戚初商的修为，也不用再受那个碍眼的季中新随时暗中窥伺。
收好东西后，他转移话题：“还是先帮小阿煦找找家吧。”
正当两人要走到安置小阿煦的地方时，便听到孩童童稚的声音：“仙女姐姐，你长得真漂亮！”
戚初商走在尤玺身侧，却比他更晚看清人。
那个在外面捡到的小阿煦，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抓着孟惜香的衣裳，一脸惊艳。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金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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