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5、面具 他朝思暮想 ...
-
一夜无梦。
清晨醒来,戚初商推开房门,见到的是难得的晴光映雪,暖阳照在山间积雪上,晶莹闪光。
夜里还好,白日出门却有些晃眼。她抬手挡了一下,阳光便从指缝中落下。
还没走两步,正好遇见晨练耍剑的羽津。一身素衣,执剑而立,魅妤剑扫过之处,积雪纷扬。
看见人来,他笑:“今儿孩儿起这么早?来看你羽津哥练剑?”
戚初商嘴里嘀咕:谁是你孩儿?明明大不了几岁,怎么还喊上瘾了?
却还是走过去,弯腰躲开一树枝桠,免得雪落一身。树旁不远处有架大秋千,能躺着,也能坐着。
她闲来无事,秋日时会躺在那儿睡觉。现在不行了,太冷了,冷一觉起来丛栾会骂她,连带着萏丹一起骂。
先用手去拂秋千上的积雪,指尖被冰得发红,索性一拳上去,控制好力道,雪便簌簌落下。虽然没多干净,但至少能坐了。
翻身躺上去,一只脚垂在半空,晃着腿,秋千吱呀吱呀响。
羽津瞧见了好笑,继续晨练,剑光起起落落。
“最近山下晚上有灯会,你要不要去逛逛?”想起她这些时日都没怎么下山玩,羽津问道,“出去潇洒潇洒,你平日不是最爱下山了吗?”
戚初商摇摇脑袋,抬手间遮住阳光,光又从她指缝中偷跑:“不去,萏丹在山上,晚了会说我的。”
休山下的灯会往年热闹得很,长街如昼。
果然需要有人拴着,否则就是疯狗。
羽津盈盈带笑:“灯会嘛,图个热闹。等晚上我们也会出门,萏丹不会说你,我保证。”
戚初商还是摆手:“不行,没钱下山潇洒。丛栾也会说我,听都听烦了。”
“没事,”羽津还是道,“他能说你什么?你哪次听过?我给你点钱,下山好好转悠转悠,不然以后没这好日子过了。”
戚初商翻身凝视:“你在咒我死吗?”
语气不善,眯眼时眼底没什么怒意,虚张声势罢了。
“不敢不敢。”剑往身前横,剑势凌厉,凌空一转,“只是外面的人迟早会查到休山,咱们得做好离开的准备。”
“哦。”她不悦地皱起眉头,“大过年的,吵什么吵,叫他们去死。不行就我去死。”
羽津被逗笑了:“别一天死不死的,咒自己也咒点长命百岁嘛。”
戚初商躺在秋千上,双手抱胸,抬眼能看见头顶上的竹竿:“你还打不过他们吗?我不走,我就赖在你们休山了,赶不走我。”
羽津剑不停,魅妤剑扫飞一地雪:“没人赶你走,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
半晌,戚初商问:“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还在到处通缉我和萏丹吗?”
“嗯,”羽津回,“这些东西你问萏丹比较好,我能做的就是给你们当打手。”
戚初商“哦”了一声。她不能去休山以外的地方,一是自身不稳定,失忆发疯的情况还在,二是外面很多人找她,即使秦来仪远在西北,却在朝中浑水摸鱼,为她竖起一道屏障,保她平安,三是休山以内的地方,羽津能很快就到,把她带走。
要是出了休山以外的地方,找不到人,那才叫完蛋。
脸上的伤疤还在,之前在山下吓到了些小孩子。她是不怎么在意的,不过这些时日确实不怎么想下山。
眼光落在眉眼间,脸不好看,眼却清亮,眸光通透。
“去山下玩吧,晚上晚点回来也没事,等会儿叫丛栾给你拿点钱。”
“我怎么觉得你就想让我今日下山呢?”戚初商皱眉。
魅妤剑划过天际,剑锋所指是耀眼的太阳,他笑:“尤玺回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戚初商腿也不晃了,秋千彻底停下来。
剑往鞘中一送,稳稳当当,剑入鞘的动作利落。
“你不去接接他吗?”羽津道,“人可是大老远从南境跑回来找你的,应该这一两日就能到了。”
戚初商思考了一会儿,继续晃腿:“叫他自己上山来找我。还有,你怎么知道他要回来了?”
羽津从怀里掏出万象镜:“这几天回的消息,我一直在联系,好不容易等到对方有回信了。”
戚初商眉头一皱,面有愠色:“我也一直在联系他啊,为什么只回你不回我?”
剑已入鞘,羽津舒展一下筋骨:“也许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不过我觉得你出去也是给他一个惊喜,所以要不这几天下山蹲蹲他?”
“不去。”
秋千上的姑娘翻身坐起,一只手把住杆子,秋千摇得越来越高。
“听他说是瞎了一只眼,一条腿也瘸了。”羽津说,“他这样了,你真不去接一下?我怕他连山都爬不上来。”
戚初商没说话,秋千越荡越高,风在耳边呼呼吹着。
羽津笑意温和:“随你吧,你们俩的事情,我不便插手。”又说,“世间难得是重逢哦——”
正说着,暖阳落下,照那蕴含生命的枝桠影子落地上,疏疏落落。
隔壁丛栾从灶屋出来,手里端着两碟菜,瞧见他们正好说:“起这么早?那什么,记得过来吃饭。”
又专门去指秋千上的人:“尤其是你,你比山上猴子瘦,你要当猴王啊?猴王都是胖的。”
戚初商听了,又不高兴地撇嘴。
“少在心里骂我,我还要骂呢。”丛栾横气,“那只黄毛鹦鹉大早上就叼着盆摔,吵死了,嘴里还骂我,都是你教的!”
羽津只在旁边跟个老头子一样笑,不插嘴,剑穗也跟着晃。
丛栾瞪了两人一眼,回身要进屋煮饭,想起什么又转回来。一看秋千,哪里还有人?
秋千还在晃,可空空荡荡,板上只剩点残雪,风一吹就没了。
“人呢?”他道,“又不吃,找死呢?”
羽津是亲眼瞧见戚初商跑的,没拦:“下山去了。”
“要下山也吃了再走嘛,她身上哪儿有钱?”丛栾说。
羽津提着剑走过去,手搭在他肩上:“肯定比你有点钱。听萏丹说,上次逮人回山还是从赌场逮回来的。”
丛栾“嘁”一声:“好的不学,尽学坏的。”
“没事。”羽津拍拍,“这几天晚上她晚点回来。”
“干嘛?看灯会啊?”
“尤玺要来了。”
“哟!”
听到这名字,丛栾眉头不皱了,心情也好了,手上拿的菜也不重了:“财神爷来了哇,我终于可以休息当大爷了哈哈哈哈——”
————
大雪纷纷扬扬,到了休山的地界便没再下。
山外白茫茫一片,夜里什么都看不清,镇上的灯火喜庆。
尤玺站在街上,略显风尘仆仆。
灵力尚未恢复,毒发时又曾短暂失忆,因此耽误许多回程时日。好在记忆已渐渐恢复,万象镜里的消息不少。
他精准地看到了羽津发来的消息。
对方两三句话道清楚前因后果,并附了休山的地址。离南境很远,可谓天南地北,但他还是赶来了。
与羽津的交情,始于十多年前参加宗门大会。
那时羽津仅凭一柄破剑就把他的扇子挑飞,至此他知道这是自己不能惹的。
但为了寻求庇护,他拉着戚初商跟在羽津身后走。一路上羽津在前头打打杀杀,他和戚初商在后头落得清闲,没人敢来打扰他们。
因为只要有人露头,甭管他是谁,先跟羽津过上十招再说。能扛下来的自然有力气站着跟人说话,没扛下来的不是倒地晕了就是夹着尾巴跑了。
拿到新的万象镜,尤玺才知道他没在的这些日子发生了这么多大事。
现在,他踏入休山地界,站在灯火摇曳的街道上,暖光照在身上,所见都是人们洋溢的笑脸。
只要他上山,就能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脸上扬起笑容。
华灯初上,街边几乎所有店铺都挂上各式各样的花灯,万千明灯。今夜没有下雪,天上焰火将冬日团团浓重的黑暗驱逐。
一盏一盏的花灯在水上飘着,在地上汇成一条星河。
人群喧闹。
尤玺抬脚向前走。
他这一路过来跌宕,来时也没准备什么东西。站在街上好一会儿,他想:送点什么好呢?
送点吃食?听羽津说,戚初商这些日子都不怎么好好吃饭。不过他要是送了,应该也不会吃,还会把他打出去。
想到这儿,尤玺便低低笑了出声来。
身边有卖面具的小贩吆喝,看见他就招呼:“这位公子,要不要买副面具?”
一眼瞧出他是外乡人,小贩赶忙介绍:“咱们这儿的灯会,戴面具是老规矩了。你别看这张面具美还是丑,都是老辈子传下来的传统了。”
小贩又见他目光落在摊上,忙不迭拿起一副青面獠牙的面具递过去:“小郎君你看,这面具都是开过光的。老话说‘丑面镇邪’,您戴上它,妖魔鬼怪见了都得绕道走。”
尤玺没接,垂眼扫过满摊的面具,有金眼怒瞪的,慈眉善目的,红脸绿须的。
自己闲来无事也喜欢看书,上玄都灯会时也有面具卖,但和休山这边的看着不一样。
“老一辈都说,戴上面具就是请神上身,把晦气驱散。”小贩搓着手笑,“咱肯定都是有福之人,不怕晦气。戴到灯会上,就图个吉利,戴着玩。您也看到了,这边街上有些人就戴着面具玩呢。”
确实看到不少。
他指着一具,继续介绍:“您瞧,这是喜神,求姻缘的。这是红脸,镇宅辟邪。还有这鬼面,专门吓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尤玺“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一整排面具,最后落在角落上的一副。
那面具是真的丑。
眼眶一大一小斜着,像两个窟窿。鼻梁塌,嘴巴咧得非常开,一直到耳根去,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额头上留着歪歪扭扭的划痕,像被天雷劈过。
尤玺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小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笑了:“这个啊,这是最丑的。都说是天上公公喝醉了刻下的,原本是要扔的,后来老辈子说丑到极致就是凶,凶就能镇宅,所以每年都挂出来。不过没多少人会买,就是个压箱底的,不建议郎君买。”
尤玺点点头,最后买走了一副白面。从怀里摸出钱时,小贩脸都要笑烂了。
“客官您慢走!”小贩挥手,“您要是没事的话,可以上桥看看焰火。那儿到了灯会也会有人去许愿,听说很灵的!不过一年只能许一次,否则多了天上神仙也处理不完嘞!”
尤玺没戴面具,只别在腰间,头未回,举起手摇两下,示意自己知道了。
没走出去多远,路过钱庄。里面多的是人赌钱,其中一桌就在窗边,窗子半开着,热气和吆喝声传出。
若是平常,扫一眼便过去了,偏偏对着窗子拍桌子的人脸上戴着他方才在摊上看到的那副丑面具。
周围人不觉得奇怪,尽数沉浸在自己输钱和赢钱的悲痛与喜悦中。
那戴着丑面具的人在结束一局之时叉着腰,透过面具都能看出几分横气,想来是赢钱了。手边的木棍轻轻点着桌面,把赢来的钱都拢到跟前,算得清清楚楚。
尤玺在原地看了看,还是觉得那面具丑。
而似乎是察觉到有人看自己,戴着丑面具的人也抬头看了过来。两道目光隔着很远对上,对方又戴着面具,压根看不到脸。
只一眼,却又像对视了很久,久到自己歪了歪头,丑面具也跟着歪。
倒是挺好玩。
尤玺忽地笑出声来,将别在腰间的白面取下,冲对方挥了挥。
对方看到了,应是无趣,很快又低下头去,继续和人洗牌。
尤玺只好重新把白面面具别回腰间。结果再抬头,那窗子边戴着丑面具的人不见了,许是觉得他碍眼,去了别的地方。
他也不恼,朝小贩说的那座桥走去。
只是走到一半,路过一个巷子时,一个东西朝他飞来。
“嗖——”
尤玺稳稳当当接住,摊开掌一看,是一枚银钱。
扭头,正见灯火照不到的角落里靠着一个人,正是先前透过窗户看见的丑面具。
尤玺把手里的银钱上下抛了一抛,走过去,伸出手:“你的钱。”
丑面具抬头看他。
青年生得好,剑眉星目,站在光下,身后是万千灯火,暖意洋洋,宛若冰雪撞见春日初融,与他平日恶劣的行径大相径庭,连带着说话都有几分温柔。
因着戴着面具,所以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本色:“赏你了。”
尤玺把银钱在手里转了两圈,没真的收下,反而弯腰凑近了些,巷口的光被他挡住大半。
他说:“赏钱总得有个由头吧,不然我拿着心慌。万一是买我命的呢?我岂不是太亏了?”
丑面具嗤笑一声,坐在地上抱着胳膊往墙上一靠:“几个钱啊就买命?看你在那儿站半天了,赏你点钱,想玩就进去玩呗。”
“那你怎么出来了?”
刚才不是还在里面吗?钱赢一大把一大把的。
丑面具又歪了脑袋,不再看他:“赢太多钱,被打出来了。一群人没点愿赌服输的骨气。”
尤玺追捧:“说明你太厉害了。”
这句话很受用,丑面具把头歪到另外一处去。
“好了,收下你豪爽之下给的钱。”尤玺抛银钱,落下时握在手心,“正好够我去河边买个花灯放。”
正是要走了,墙角下的丑面具突然出声:“你去哪儿?”
青年回眸,满街映在眼里,笑若春风:“听本地人说,河上有座桥,许愿很管用,所以准备去那里瞧瞧,许个愿什么的。”
丑面具“嘁”了一声,转而又道:“那正好,我也要去,你背着我去。”
尤玺挑眉:“……我背你?”
“怎么?”透过面具都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你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背我走还不行?”
尤玺也道:“那你有手有脚,怎么不自己走?”
丑面具只得自己站起身来,拍拍衣裳上的灰。若没戴面具,尤玺一定能看见对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并不生气,跟在尤玺身侧,说:“我被那群人打出来的,脚挨了好大一棍,疼死了。”
说着走路也一瘸一拐的,挺像回事。
尤玺思索了几番,说:“实不相瞒,我的腿也刚断过。只是现在看着比较正常,腿脚还是不便。既然你都能站起来了,肯定也能自己走了。”
说罢,转身挥手又要离去。
没听见身后有什么动静,尤玺心里称奇,以为人真就要留在那儿,不跟上来。这一条路上人烟不算多,疏疏落落,隔壁那条街人才叫多。
刚想回头,忽然身后有人跳上来。
尤玺没辙,慌乱之下顺势将人背起。
人不重,他又是修士,背起来有些轻飘飘。
他道:“我发现你这人真是……”
那丑面具的人抱着他的脖子,从一旁把脸探过来:“我怎么了?”
“……不像话。”
“哦。”丑面具的人又把脑袋伸回去,一点没被他的话震慑到,“走,我要去桥上。”
“……”
这是把他当作马夫了吗?
尤玺倒是也认命,嘴上不肯停歇:“你倒是会享受,知道我腿瘸了吗?”
丑面具搂他脖子更紧,差点没把他勒死过去。尤玺咳嗽两声,才松了手。
“那你放我下来。”
“不放。”
“为什么?”
尤玺道:“你都跳上来了,再放下去,显得我多没面子?”
身后的人愣了愣,随即闷闷地笑起来。尤玺微微偏头,余光只能看见歪歪斜斜的面具边缘,还有从面具缝隙露出来的头发,被夜风吹着。
“敢问这位客官,去桥的话,咱们是往东还是往西?”
“桥不就在前头吗?”丑面具伸出一只手往前指,“你瞎了?”
尤玺语气里带着笑,半点没生气:“是,瞎了一只眼,另外一只勉强够用,您多担待。”
背上的人不老实,哪儿管他说的这些招人可怜的话?
只得背着人往灯火深处走。人是真轻,背起来没多大感觉,明明这么大的人,身上愣是没几块肉。尤玺合理怀疑自己背了个骷髅架子,或者是只鬼。
远处焰火在高处炸开,映得目光所及的河道流光溢彩。河面上又有不少花灯,一个个点着火。原是冬日,河面的冰被凿开,否则河灯怎能漂走?
踏上木桥,桥头桥栏上挂了不少花灯。听小贩说,这座桥少说也有百年历史了。到处流光溢彩,暖光照在人脸上,有些人脸上洋溢着笑容,有些戴着面具的人不知表情,却能从动作看出喜悦。
火树银花,张灯结彩。
不少许愿的人站在桥头上。
尤玺偏过头,借着光去看背上的人:“客官,咱到桥头了。”
“哦。”丑面具拍他肩膀,示意放自己下来。
尤玺得令,稳稳当当将人放下。
“既然到桥头了,你想许个什么愿望?”对方问。
尤玺眉眼弯弯,反问:“你有什么愿望要许?”
“……”对方无言了片刻,“没什么想许的。”
尤玺点点头:“我有。”
“那你许吧。”丑面具招手,“我走了。”
刚踏出一步,便听青年道:“我许我想见的人出现在我眼前。”
桥上灯笼,佳人有约。
丑面具回头:“你梦呢?”
谁都没说话,身边流动的人群隔不断两道目光。光华流转,明丽鲜活,好似要将这冬日大雪尽数融化,化作煦日韶光。
终是丑面具先叹一口气:“不就在你眼前吗?白白浪费一次许愿机会。”
尤玺目不转睛看着眼前这戴着丑陋面具的人,站在原地,原先失忆时雾里看花的身影,如今清晰可见。
自他从崖底爬起来,狱间司逃犯的消息便已传遍大江南北,无人不知。
逃出去的人只有三个。
一个是金缕阁执刀首座奈戏,一个是丹六娘子萏丹,还有一个是他七年来朝思暮想的人。
撩月上仙,戚初商。
傀儡已碎,狱间司全境通缉,八大家五大宗躁动,每一方的动作都在向他证明——
他朝思暮想之人、喜欢的人,回来了。
所以,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被千里操控的傀儡七月,而是货真价实的本人。
只有她会这么嚣张地戏弄自己,也只有她知道,他会从千里之外的崖底一步步爬起来,到休山来找她。
狂喜、心痛如惊涛骇浪,袭卷一颗心,砸得他不出所料地头晕目眩。
见人还是没说话,丑面具下的戚初商再开口:“羽津说你要来,让我下山接你。”
“原是不想的,不过我觉着灯会肯定热闹,正好下来瞧瞧,索性顺路来接你咯——”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