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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穷鬼 老头儿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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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萏丹确实长得漂亮,我从来没觉得一个人能长这么美的。而且在狱间司苦命待了六年后,容貌依旧惊艳。”丛栾感叹。
这是真的。
连山上的小沙弥都看呆了,不过很快被戚初商敲了脑袋:“小沙弥,不要乱动凡心。”
小沙弥捂着光溜溜的脑袋,脸涨得通红,哼了一声,继续念佛经去了。
羽津点头,再吃一子,棋盘上的黑子围住大半片白子:“嗯,确实,修为依旧抗打。”
否则怎么能从五大宗之一的戍鸪门忽然现身,又毫发无损地离开。
那一日戍鸪门大殿上下如临大敌,结果还是让她跑了,几个长老的脸色难看得要命。
但回想她们两人在狱间司的痛苦,以及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丛栾叹气:“还是可怜呐,可怜可怜……”
一边可怜她们,一边可怜我自己。
“这些日子,山上山下,戚初商惹了不少祸……”
该去的地方她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她也去了,闹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竹椅随着他翻身的动作“吱呀”一声。
一旁的焦千聆毫不犹豫打断他:“她发疯被萏丹捆,然后我守夜睡着了,她半夜醒过来把锁撬了,狂挠我脚底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可怜啊?”
树梢上飞来一只黄毛鹦鹉,焦千聆招招手,那只鹦鹉便飞到她肩膀上。
鹦鹉歪着脑袋看她,看着呆呆的。
焦千聆从乾坤袋中拿出一点吃食,结果这只鹦鹉瞅准机会就啄她手一口。
焦千聆面无表情弹它脑门,后者嘎嘎叫着跳开,满廊乱窜。
丛栾终于逮住机会回怼:“那是你太弱了,办事也办不好。”
羽津找补:“得亏她没跑,跑了萏丹打的就是我们了。”
“……”
焦千聆也只能跟着叹气,算了。
鬼知道这些日子戚初商在山上祸害她养的那些妖怪精兽有多狠,只要她人在山上,那些妖怪精兽压根不敢现身。
连性情最温和、年龄最大的石龟精都躲着。
有日清晨起来,到后山便看见戚初商骑在石龟精身上,底下的石龟精四肢连带脑袋都缩进壳中,任凭人怎么喊都不出来。
因为之前被戚初商挟持去休山剑冢,剑气横扫,吓得它三魂不见七魄,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
戚初商坐在龟壳上长舒一口气:“吓得我,差点以为小命不保。”
石龟精欲哭无泪:“哎哟姑奶奶,我才是真的小命不保——”
但是这也没办法,毕竟他们顶着全修真界的通缉令,把人藏在休山。
要是被发现,通缉名单上就得再加上他们几个。
丛栾有时候夜里想起这事,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想着就坐起来骂一句:“老子造什么孽了,要伺候这祖宗?等哪天真被人发现,真是脖子洗干净等着挨宰!”
然后又躺回去,第二天照样给戚初商做饭吃。
该炖的汤得炖,该熬的药得熬。
羽津抬头看天色,暮云满空,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在空中打转,最后落在棋局上,被他伸手捻开:“过几日要裁点新衣,不然天冷下雪,连件御寒的衣裳都没有。”
谁都知道新衣是给戚初商的。
她现在满山遍野跑,好的时候像花蝶,坏的时候像猴子。
尤其是前几日丛栾求她吃饭时,亲眼看见她从老槐树上拽着藤蔓荡,荡一会儿就没影了,只剩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叉腰怒骂。
“就是失忆了,啥也记不住,能记住回山都不错了。”羽津又道。
这话得到另外两人的赞同,丛栾道:“挺好的,现在在山上开开心心的,忘了那些糟心事,一身轻松。”
忘了季中新,忘了金缕阁,忘了好多好多血海深仇。
一边是好的,一边又是不好的,比如也忘了萏丹、陆锦安、尤玺……这些从前亲密的人,失忆后忘得干干净净。
“说到人……”
焦千聆四下一扫,到现在也没见着戚初商,便问:“她人呢?”
羽津回:“下山买花去了。”
丛栾皱眉:“她身上有钱吗就买?”
“对啊,没钱。”羽津道,“所以她把你的乾坤袋拿走了。”
这是失忆后的戚初商发现自己的一项本事:她能打开任何人的乾坤袋。
外头都说不是自己的乾坤袋打不开,她却轻而易举就能打开,连术法都不必用。
知道这本事后,她开开心心跑到羽津面前炫耀,为了做示范,顺手把丛栾的乾坤袋打开了,拿了些银票出来,也没放回去。
又受一创的丛栾听到消息大叫:“什么!老子的钱!”
羽津安慰他:“没事没事,等尤玺来了,叫他还给你,或是等萏丹回来了再说。毕竟我们打不过她,真打了她,萏丹更不会给你钱。所以还是等尤玺吧。”
丛栾就差抱着头哀声痛哭:“本来山里就穷,现在更穷了!”
黄毛鹦鹉又飞回来,落在竹桌边,先是整理一下自己靓丽的羽毛,而后叫:“穷鬼!穷鬼!”
丛栾瞪这只鹦鹉,问:“谁教它这么说的?”
羽津很平静:“戚初商啊,还能是谁?”
“……”
丛栾只能去瞪养这只鹦鹉的焦千聆,后者撇撇嘴,骂:“瞪我做什么?又不是我教的。她喜欢,当然要给她养着玩啊,不然回头戚初商翻窗进来抓鸟,大晚上像个鬼似的,我可受不了。”
想起夜里戚初商偷摸翻窗进屋的事,她就心有余悸。
自己睡到半夜,听到窗户被人打开的声音,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偷偷睁开眼睛观察,只见月光下一个女人身形如干柴般枯瘦,头发乱糟糟散在背后,真的很像鬼,尤其是那张毁容的脸转过来时,月光一照,惨白的皮肤,疤痕狰狞,像蜈蚣似的爬满脸颊。
她以为是贼,当即一道白刃就劈过去。
最后发现是戚初商,虚惊一场:“你知不知道你差点被我砍了?”
“知道啊。”戚初商坐在地上点头,理直气壮,“但你砍不到我。”
焦千聆无言以对。
戚初商也有稍稍想起从前一点事的时候。想起来,她就到他们身边来,说好多话,大家都听着。
虽然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都是从前遇见的好玩事。
比如戚初商从前在太意山和小师弟朝折在清虚道人房里找东西。
“这是什么?”
小师弟弯腰从床榻下拿出一条黑色的布条,提起来问师姐,鼻子皱了皱:“臭臭的。”
还沾着点灰。
戚初商回头看,一眼就看出布条来历:“老头儿穿了十年没洗的袜子。”
一下子,拿布条的小师弟就炸毛,忙甩出去,布条脱手而出,正好甩到了进门刚要开口说话的清虚道人头上。
清虚:“……”
好玩的事有很多,戚初商不会讲那些伤心事,想起来了也只会自己一个人待着,坐在廊下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
等叫人吃饭了才会从廊下离开,然后也不吃饭,又开始满山跑。
狗都撵不到。
“哦,对了。我再强调一遍,不准教她什么功法,尤其是雷法,轰起来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丛栾很认真,表情严肃,“只能住山洞。”
另外两人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不说他们也不会教。按戚初商现在的精力,本来就打不过了。
要再学会别的功法,不是更打不过吗?找死吗他们?
他们休山的日子本是平平淡淡的,现在多了一两个人,其中一个还闹腾得不行。
忽然,屋檐旁的树上有些躁动。
羽津手里捻着一颗黑子,往树上一弹,那树便不动了。
一个身影从树上落下,落地轻盈,手里攥着方才羽津扔出去的黑子,十足的嚣张:“哼哼,雕虫小技。”
将黑子在指尖转了一圈,冲羽津扬下巴。
羽津转头看她,戚初商脸上的伤还没好全,疤痕从额角蜿蜒向下,一直延伸到下巴。
丛栾配的药,是当初从傀儡七月出来时,以萏丹的口吻寄信催来的。
丛栾收到信,看着里头萏丹的恐吓,虽然洋洋洒洒只有三句话,却也只能无奈去配药。
但戚初商毕竟伤在脸上,要养很久,加上她又不老实,山上山下到处跑,还不肯好好吃饭,就算配了药也很难好。
况且人太瘦了,像柴房里堆了不知多少年的柴火,怎么养都养不胖。
“嗯。”羽津伸手要她把黑子还回来,“这回不错,这么早就知道回来了。”
戚初商弹指,黑子冲着羽津飞去,最后稳稳被人攥住,落入棋局。
她道:“本大侠在山下行侠仗义,正是火热交锋之时,不料有仙子乱我心神,叫我早些回山。我就回来啦。”
能让她这么乖顺听话的人只有一个。
羽津问:“萏丹也回来了?”
“嗯。”戚初商靠着树干乖巧点头,“不过又走了。”
丛栾听完阴阳怪气:“都是大忙人咯,十天半个月不回来。”
戚初商瞪他:“萏丹的事,何须你管教?”
丛栾服,举起双手投降:“行行行,不管不管。”
“你在山下行侠仗义什么了?”羽津问。
“哦,我遇见了一个恶婆婆打她还未过门的儿媳妇,对一个黄家大闺□□打脚踢。她那儿子是个没脑子的,啥也不管。”戚初商乖乖回道,靠着树干比划,“于是我叫那闺女反抗。那恶婆婆原先也是要打我的,结果被我一招就制服了。”
戚初商很自豪:“然后那恶婆婆还夸我呢。”
不过她哪是一两句夸赞就会离开的人?
当场就笑出来了:“呦呵,死老太婆还挺会夸。”
她又对羽津道:“不过那姑娘还是太怯弱,明明自己一身本事,却要在夫家白白蹉跎。婆婆和男人的钱都是她挣回来的,那婆婆和男人却跟大爷似的,还对她指指点点。”
醒悟过来的姑娘和男人断了联系,不过最开始是这么跟戚初商说的:“我命不好……”
戚初商睨她一眼:“什么你命不好?明显是他们短命,八字太弱。”
姑娘开开心心踏上新日子。
最后遭殃的是戚初商。
那婆婆带着儿子喊了一堆人,在暗巷堵她,扬言要打死她。
十几号人把巷子前后堵住,手里拿着棍棒。
最终是戚初商一手揪着恶婆婆的头发打,一边听那儿子跪在地上、顶着满头包,看着自家老母亲遭殃,心急如焚。
戚初商也极为挑衅地威胁:“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放过她。”
但她高兴得太早,被人在背后算计,敲了脑袋。
他们揭开她脸上的面纱,看见她那张毁了容的脸,当即啐一口:“呸,丑八怪!果然是丑人多作怪!”
又指挥身边人:“给我往死里打,打死她!”
然后萏丹从天而降,一拳一个,人仰马翻。
戚初商晕头转向躺在地上:“哇!”
她眼睛亮亮的:“是仙女姐姐!我们有救了!”
萏丹没说话,拽着戚初商的衣袖就从暗巷离开。
丛栾听到萏丹回来又离开的消息,当即坐不住了:“嘿!她就这么走了?回来一趟把人叫回来就跑了?钱呢?我钱呢?她怎么不支我点钱?”
萏丹最近总往外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但要说钱,她绝对有;回从前的老房里撬几块砖、抠一抠墙壁,总能抠出点银子来。
戚初商就不一定了。她从前住在太意山,如今外头对她喊打喊杀,法器被周皇室收缴,回玄陵拿钱不现实,还很容易被发现。
戚初商摇头,理直气壮:“萏丹说,钱乃身外之物。”
“她自个儿有钱当然这么说,我又没钱!”丛栾也理直气壮,伸手,“把乾坤袋还来。”
“哦。”
戚初商嘟囔着嘴,嘴里说着“穷鬼”,把乾坤袋还了回去。
羽津捻着棋子,问:“她有说什么吗?”
戚初商认真想了想,说:“她说,我要是再下山打架被人敲脑袋,就把我拴在石龟精壳上,让石龟精驮着我去化缘。没化到不准回来。”
焦千聆听了想笑。后山那石龟精年纪也大了,本应过过老年日子,晒晒太阳、泡泡灵泉,结果遇上戚初商这个硬茬,半点不得安宁。
不过丛栾却不屑啧声。
就叫石鬼精托着而已,上次戚初商发疯,萏丹可是拿着棍子砸下去,给人直接砸晕了。
还补一句:“没事,她头铁,我们走。”
“我打架怎么可能会输嘛。”戚初商道,转而眼睛亮亮地看着羽津,“你和我打一架。”
羽津摊手:“可是我不会打架啊。”
“那你的剑为什么会是魅妤?”戚初商皱眉反驳,“我当年参加宗门大会,无意争第一,但我记得萏丹是榜眼,魁首是一个手拿魅妤的散修?”
魅妤剑可是修真界鼎鼎有名的一把魔剑,曾众仙门联手封印在锁剑塔,后来被人取走。
一旁的焦千聆挑眉,这是记起宗门大会的事了?
但羽津却反驳:“你记错了。”
“我参加宗门大会的时候,身上没有魅妤。”
话是轻描淡写,但他能在当年那场天才云集的宗门大会上展露锋芒、夺得第一,自有一份傲气。
“我是当上第一之后,才有的魅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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