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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西沉 我真不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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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楼上,明月当空。百年间,阴晴圆缺算着年岁,不知困在楼中的未懿看过多少次月亮西沉。
夜风微凉。
青几何跟人打完叶子牌,心满意足地重新站回尤玺身边。
而照顾尤玺的辞年满脸幽怨,见他走过来,当即把脸别过去,哼了一声。
青几何笑着打哈哈:“哎哟,我不就是去和人打了两局么?你生什么气?”
“你们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照顾尤玺!”辞年愤愤道,“七月姑娘上去探查敌情,这我认。你倒好,不仅不帮忙,还跟人打起叶子牌了!你心可真大!”
“那我也没折,总不能干站着呀。”青几何双手一摊,理所当然,“妹妹上去之后打了信号说没事。我修为没那么好,只能在下面看着。刚好花迟落和季松归都在,顾寂那小子光会盯着楼上看,根本不跟我说话。尤玺又晕着,你受了妹妹的话要好好照顾他,我就不能自己找点乐子做么?”
辞年还是一脸幽怨,苦大仇深,心想自己要是力大无穷,一定把尤玺拎起来直接甩青几何脸上。
“别气啦别气啦。”青几何摆摆手,“你把尤玺伺候好了,等回头让他多给你点钱,不就什么都补回来了?”
“那可以。”
辞年变脸速度一绝,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
跟尤玺这种人混,也算是抱上大腿了。转念一想,又换上一副精明模样:“不过光给钱可不够。回头还得让他欠我个人情,他这大财主,人情比银子金贵吧?”
青几何心说那可不一定,但再看辞年那副精打细算的样子顿时被逗乐了:“只要你把他伺候舒坦了,什么人情不人情的,他自个儿先记在账上,比你还上心。”
辞年撇嘴:“那我可记住了,回头他要是不认,我就拿你堵他的嘴。”
“别别别,”青几何赶紧摇手,“我可不想被他骂。再说了,你跟我讨价还价没用,你得跟七月妹妹说,让她在尤玺耳边吹吹风,保管让你不吃亏。”
辞年想了想,点头:“也对也对。”
毕竟他也是看在眼里的,尤玺跟谁犟都犟不过七月。
他喜欢七月呢。
要钱也不过是七月一句话的事。他这大腿抱错了,不该抱尤玺的,该去抱七月的。
那才划算。
两人正说着,尤玺咳嗽了两声。
在青几何和辞年的注视下,人缓缓抬起眼皮,眼底起初是空的,没有光,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后来慢慢才聚起焦,看清了九重楼金碧辉煌的装饰,以及凑在自己老近的两张脸。
偏偏没有一张是他想睁眼就看见的。
虚弱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偏一开口就问:“……七月呢?”
“唉,在楼上呢。”青几何看他那副“思妹妹”的样子就浑身不自在,“你发病之后,我们抬你进了九重楼。妹妹这会儿还在上面和人谈事,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
见尤玺还想开口,青几何先一步说清楚:“放心,虽然死了一个魏钟,但其他人还活着。你现在就继续躺着,反正也起不来,再缓缓。妹妹那边呢,你也不用担心,这世上能欺负她的人还没生出来呢,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辞年愣愣地看着他,心想这人心可真大。
死了人还叫人放心……
到底谁能放得下心!
尤玺是了解青几何的。若真出了大事,青几何叫得比谁都大声。眼下还能好好跟自己说话,应该是真没什么要紧的事。
他脑子还晕着,得再缓缓。
药人毒发之后最忌妄动心神,他闭上眼脑子里浮出一个人的面容。
南宫滁。
如果这世上还有第二个人了解他的病情,除去戚初商和自己,便只有南宫滁了。
“好吧,既然你醒了,我就上楼转转。”青几何说完转身就走,“你不知道你发病的时候我有多担心,一直守着你啊……担心死了……你说你要是没挺过去,我家妹妹怎么办?你等她,她等你的……”
欺负的就是尤玺这会儿虚弱无力,除了说话看人别的一概做不了。要在平时,青几何这话刚出口,保管被踹上两脚。
等人走远了,辞年立刻凑到尤玺耳边告状:“他根本没怎么照顾你!七月姑娘把你交给我之后上了楼,这期间一直是我守着你!他就在那儿和花少主,还有季小公子打叶子牌!”
说来说去,尤玺脑子再晕也听出这是在嚼舌根了。
他靠在柱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七月把我交给你的?”
“嗯嗯。”
“那她有照顾我吗?”
辞年认真点头:“有啊!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叫她别走,她听见了,本来都走出去好几步了,还是回头把你抱在怀里了。要我说,七月姑娘心里头有你,否则换成我,遇见你这么个一吐就满口血的,早给你扔出去了。”
“……”
尤玺觉得这孩子是真不会说话。不过听到七月照顾过自己,他心头那点阴霾散了好大半。
好嘛,算她还有点良心。
辞年识趣地没提在山路上七月朝尤玺脑袋砸棍子的事,感觉说出来他就抱不住这条大腿了。
他又扯着尤玺说了好些话,也不管对方回不回,一个人说得热闹。
那边青几何路过大堂中央,花迟落和季松归还坐在地上,气氛有些紧张。
他赶紧跑了。
方才打叶子牌的时候就怕这两个小的打起来。他在外面受着尤玺和七月的气也就罢了,进了楼尤玺病倒、七月上楼,这底下可不能再闹了。
老道士被捆在角落里,顾寂焦急地望着楼上,却迟迟不见丁点动静。司徒泽自打进楼后就在各处闲逛,魏钟死了也没过来看一眼。
坐在地上的花迟落抬手理了理垂在肩背上的发丝,没看对面的季松归一眼。
可季松归看出了端倪,先开了口:“怎么,你灵蝶碎了?”
花迟落冷笑,抬眼看他时冷意毫不遮掩:“要你管?有你什么事?”
七月和突然冒出来的女人上楼时,她偷偷放了一只灵蝶跟上去,虽然声音有些模糊,可还是听清了上面的谈话。原来九重楼里困住的那个女人,当真与潘家的气运有关。
这次南境来得值,得了这么个天大的消息。
“难道你就没把你的王八丢上去?”她反问。
季松归没吱声。他和花迟落一样对这座古怪的楼心存好奇,怎么可能错过半点消息?
不过他那只玄甲龟跟花迟落的灵蝶一样,到楼上听完消息就被人碾碎了。
青几何绕开他们往楼上走,在一个书柜前停下脚步。柜中的书都是按前朝规制装订,他随手抽出一本翻了两页,看看有没有有趣的,或者是和极乐有关的。
果不其然,他在三楼书柜上,真的看见了一本前朝事录。
不过还未细看,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怎么,好读书?”
青几何回头,入眼是一张陌生却惊艳的面容。再往旁边看,七月妹妹、谷翠婵、枫夫人都站在不远处。
那跟自己说话的,便是九重楼的主人未懿了。
七月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那便意味着她们没起冲突。
于是青几何笑道:“我平日就爱看点书。嗯……这本,能借我看看么?”
未懿心情不错。九重楼死寂惯了,好不容易来些活人,她也不愿扫兴。瞥了那书一眼便道:“你要喜欢,就送你了。”
反正楼里的书她都翻烂了,少一本两本没多大事。
青几何眼前一亮,连忙道谢。
楼里的东西都是古物,随便拿一件出去都能卖个好价钱。
未懿随意摆摆手,跟着枫夫人下楼去了。
尤玺虽然身子还动弹不得,但精神比方才好了些,能跟辞年说上好几句话了。那边季松归和花迟落又吵起来了。
这次是因为“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问题,吵着吵着扯到“没钱能不能浪迹天涯”上。
辞年好奇,扭头问尤玺:“没钱也能浪迹天涯吗?”
尤玺气若游丝:“……没钱那叫流浪。”
“哦哦。”
尤玺又补话:“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你要是有钱,很多事都能解决,压根犯不着那么麻烦。”
辞年啧了一声:“我真不喜欢你,难怪七月姑娘不理你。活该,就仗着自己有钱。”
尤玺无情:“你以为七月她就没钱么?”
“……”
辞年噎住,半晌骂道:“真讨厌你们这群有钱人。”
尤玺非要嘴贱逗他:“讨厌也没用,钱又不会进你口袋。”
正说着,楼上有人下来了。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
谷翠婵跑在最前面,头上多了好些金首饰,在灯火下闪闪发亮。顾寂三步并两步迎上去,拉着她上下左右看了一圈,焦急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快给我看看——”
“哎呀——”谷翠婵被他绕得头晕,好不容易按住他的胳膊,笑着说,“我没事!就是上去给人梳了个头。你看,这些还是她送我的呢!”
她仰起头展示发间的金钗步摇,都是未懿心情好时送她的。
顾寂见她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却还是把人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从楼上下来的女人。
未懿的出现,自然能引得所有人注目,连一直无所事事在各个楼层闲逛的司徒泽也靠在栏杆边,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这位绝世美人。
老道士因为魏钟的死吓破了胆,要之前早就冲上去许愿了,此刻却只敢畏畏缩缩地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偷眼看她。
对此,未懿毫不在意。
她环顾了一圈堂中众人,开口便道:“你们两个小的,偷听得很猖狂嘛。”
这里有本事偷听的,也就只有花迟落和季松归了。
花迟落抬头迎上她的目光,坦然道:“我知道这不是好习惯,我哥也跟我说过好多遍了。不过我要是不偷听,哪儿知道潘家和你之间居然有这层关系?”
她笑:“难能可贵嘛,我不亏的。”
未懿觉得这姑娘也有趣,便缓步走到大堂中央。老道士抖得像个筛子,辞年躲在尤玺身边只敢探出半个脑袋,司徒泽靠在栏杆上眯眼看戏,顾寂如临大敌般盯着她。
“我出不去。”未懿开口,冷冷清清,“你们也看见了,这九重楼再怎么华丽,也不过是潘家为了困住我精心打造的牢笼。百年前八大家请来的和尚用阵法封了楼阁四角,将我困在这里,哪儿也去不了。”
“你想要我们做什么?”季松归言简意赅。
“我要你们破阵,放我出楼。”
气氛一时僵住,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花迟落嗤笑一声,绕着未懿踱步:“我也是八大家的人。按道理说,你出楼,不仅会找潘家的麻烦,其他七家就算是被潘家骗来困你的,你出去后一样会迁怒。”
未懿面色不改:“你知不知道当初潘家是怎么哄骗其余七家的?知不知道请来的和尚是谁?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因一个八大家的虚名,就要替那些早已入土的老家伙担责?”
“你说的轻巧。”花迟落眯眼,“可万一你出了这楼翻起旧账,我花家迟早是你清算的对象。”
未懿闻言,落在花迟落身上的目光多了几分玩味:“你叫花迟落?花家的姑娘果然通透。你们花家当年不过是跟着潘家蹭阵的,论起因果,你祖上顶多算个搬砖的。”
季松归听乐了,扬起下巴对花迟落道:“搬砖的,听见没?你祖宗那点本事,人家压根没瞧上。”
花迟落瞪了他一眼,未懿却伸出一根手指:“那不如我与你先做个约定,我只寻除在场之外的人算账。只要不挡我的路,我便当你们是当年被骗的糊涂人。”
“我不信。”花迟落道。
“哦——”未懿轻笑,“那你是打算阻止我了?”
花迟落还没来得及答话,季松归便站了出来:“百年前的事谁也说不准,不可能只听你一面之词。若你真是个被潘家困住的可怜人,出去后却血洗八大家,我季家也跑不掉。”
“那你们两家联手?”未懿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方才还在吵架,如今便要并肩作战了?”
季松归面无表情:“我和她之间是私事,你出去血洗是公事。”
花迟落嗤笑一声:“谁要和他联手?我一个人就够了。”
话音未落,长穗双剑已脱鞘而出,剑光凌厉直取未懿。
水袖一翻,瞬间拦她的剑势。
“三宫·百花残。”
花迟落轻喝一声,剑招如落英缤纷般有力。
季松归也同时动了,穿云弓拉满,一箭破空而去。
霎时间,楼上楼下剑光箭影、水袖翻飞,三人打得不可开交。
枫夫人站在七月身边,歪头问:“我们不帮忙么?”
“帮什么?”七月淡淡扫了一眼楼上楼下的交锋,“又打不死。”
枫夫人疑惑:“我觉得未懿能打死那两个小的啊。”
“打得过也不会让人死。”七月抬脚往尤玺的方向走去,“要打死了,谁给她破阵?”
花迟落和季松归又不是傻子。
他们知道不可能在未懿手上全身而退,更出不了这九重楼,况且已经知道了潘家与未懿之间的恩怨。
眼下这一架不过闹着玩罢了,最好各自受些伤,否则回头给未懿解了阵法却毫发无损,回去跟家里也没法交代。毕竟一个是花家少主,一个是季家公子,少不了有人找茬。这些年八大家明争暗斗,都巴不得看别家倒台,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能把搅屎棍似的潘家拖下水的机会。
七月走到尤玺身边,上下扫了他一眼:“还好么?”
尤玺艰难地扯出一个笑脸:“死不了。”
“那就好。”
死了还得收尸。
她转头看向青几何,说:“我们放未懿出去,给八大家找点事做。不过在场的人力气太小,不够破阵。万象镜发不了消息,你出去,找个地方摇点人来。”
要灭八大家的吕秋澜至今迟迟不肯动手,那就她来。
“摇点厉害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