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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七叔 不听话的, ...


  •   姑娘家眼眸清亮,看人透着一股狐狸般的狡黠,说白了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少在这装神弄鬼。”阿大面露狠厉,“南宫先生留你一条命是你运气好。你再乱说,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当下酒菜吃!”

      几个毛头孩子,年岁不大,心智尚未成熟,说出来的话却并非不敢做,甚至比大人做事更加狠辣,回头还能笑嘻嘻地对别人吹嘘自己刚才所为有多厉害。

      七月环视一圈。站在自己眼前的只有四个人:一个扫地老头儿,身上有伤,走路一瘸一拐,应是旧疾,人人都敢使唤他两句;几个孩子里面修为最高的是阿大,小小年纪能用三宫之术;胖小子在之前巷子争斗中没有亲手与她交锋,却是个会用法器的;矮小子年龄最小,看着软乎乎的,实则跟她打起来反差最大。

      “看什么看!”胖小子注意到她的视线,撸起袖子就要往前走。

      但七月岂是一句话就能被唬住的人?上一个唬她的常潜,连六道轮回都进不了。要不是被缚仙绳捆着,高低给这几个人的头一人一拳:“别对我大呼小叫,瞎了你的狗眼,还留我一命。”惯常地翻了个白眼,“滚远点,我怕被狗咬。”

      胖小子脸色铁青,走到跟前抬手就要往人脸上招呼。他要把这个女人的眼珠子都打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矮小子眼疾手快拉住他:“哥,南宫先生说要留着她!”

      “你看她那副嘴脸,打一下会死?”胖小子甩开小弟,却没再上前,恶狠狠地瞪着地上的七月。姑娘衣裳染血,血迹斑斑,眼神却亮得让人心慌,“你嘴硬,你命大。等南宫先生把尤玺带回来,看你嘴还硬不硬!”

      七月都懒得搭理他,偏头吐掉嘴里最后一口血。毒针的药效还在,她甚至没力气起来,只能虚弱无力地靠在柱子上。

      阿大拉着胖小子搬了一副桌椅过来,桌上还摆着一副叶子牌。看来是要盯着她,觉得无聊便开始打发时间。

      猪六悬在半空,将七月的神情动作尽数看在眼里,心里越发没底,两只短腿在上面晃悠:“哎,疯子!你倒是想个办法啊!”

      “吵死了。”七月眼皮都没抬一下,“你要有力气,自己挣开绳索跑。”

      猪六气得哼哼直叫,但对方说得在理,只得老老实实悬在天上不动。它已经看见今夜一个老头儿、三个小鬼的餐桌上摆着它的尸体了,烤得油滋滋的,外酥里嫩,加点香料……应该会很好吃的。

      桌上一共四个人。阿大把老头儿也叫来打牌,能打的只有三个,矮小子不懂,只能看着。

      片刻后,矮小子取回来一张干净帕子,蹲在七月面前,抬手用帕子为她擦拭下巴上的血渍:“姐姐,没事的。南宫先生不会为难你的,他只是想和儿子团聚而已。”

      七月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帮自己擦拭。小孩子此时力气小,擦得也慢。良久,七月问:“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可以叫我阿宝。”

      “啊——阿宝。”七月看着肉乎乎的小脸,问,“阿宝是南宫滁的药人吗?”

      阿宝点头,头上的小揪揪也跟着动作晃动:“我们都是南宫先生的药人。”

      “那阿宝是自愿成为他的药人吗?”

      小孩点头,甚至这一次点得更用力:“南宫先生说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找到仇人,然后杀了他。”

      仇人?

      七月眼神晦暗不明。这群小孩是自愿成为药人的,并非被迫。看样子是南宫滁给了什么诱人的条件,所以他们才心甘情愿为其做事。不过到底是孩子,心性不够,管不住手脚,并不会完全听南宫滁的吩咐做事。

      “哎呀——!”

      牌桌上,胖小子暴怒,手上叶子牌没打多少张出去就输了,当即对阿大说:“你打这么快干什么?赶着去投胎啊!”

      阿大耸肩,伸手扯对方手里的牌:“再来。”

      胖小子气了,拍案而起,而后等老头儿发牌又老实坐下:“也不知道付婴那小子到底跑哪里去了?这么久不回来,无法无天!”

      “带着他那哑巴姐出去玩了吧。”阿大出牌,“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有多期待来上玄都。到了地方肯定越发放肆。也就他小子手上阔绰,但只给他姐花钱,不然我们会住在山洞里打叶子牌?”

      胖小子终于打出一张牌:“没劲儿,那小子就只会围着他姐转。”

      靠在柱子边的七月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一干二净。

      看来南宫滁带来的孩子不止这几个,还有一男一女。

      付婴……

      好耳熟的名字。

      之前拍卖会上从她乾坤袋里拿出来拍卖的风云一线符,尤玺查到的卖家是谁来着?

      好像就叫付婴。

      目光再次落在身前为自己悉心擦拭脸上血迹的阿宝,小孩眼眸纯真干净:“阿宝,付婴也是你们南宫先生的药人吗?”

      这次阿宝却摇头否认:“不是,付婴哥哥和他姐姐都不是药人。”

      居然不是。

      七月脸上不变,心头浮过一片疑云。听他们说的话,这两个不在场的孩子年岁也不大,却不是南宫滁的药人,是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阿宝知道付婴和他姐姐在哪儿吗?”

      对方摇头。

      “他们不跟你们住一起吗?”

      对方再摇头,起身去旁边水盆里将染满血迹的帕子洗干净。帕子在入水的一刻,血便散开:“付婴哥哥说,姐姐是女孩子,不能和男孩子住一起太久,不安全,所以他们去城里找客栈住。”

      他不知道具体在哪个客栈。

      “而且哥哥说,姐姐修了一种很厉害的功法,但是运转不起来,再不治就要死掉了。”

      此言一出,七月心里一咯噔,忙问:“什么功法?”

      “好像叫什么……”阿宝抬头思考片刻,“无……无相圣轴。”

      又是无相,又是闻人野。

      他到底把功法给过多少人?

      “阿宝认识闻人野吗?”

      这次阿宝点头:“野人哥哥嘛,认识的。”

      什么野人,那是人野。阿宝是小孩子分不清没关系。

      “但他跟南宫先生关系不太好,之前还吵了一架。他给了刚刚那个功法,说什么好自为之就离开了。之后阿宝再也没见过野人哥哥。”

      看阿宝的样子也知道套不出太多话,于是七月偏转了问题:“那阿宝是从药人谷里出来的吗?”

      其实这个问题很蠢。按照药人谷当年被天虚宗围剿已有数十年,眼前这群孩子不过十来岁。

      “阿宝,你跟她说这么多干什么?”胖小子输了牌,注意到这边动静,伸长脖子喊。

      七月也喊:“怎么了?你们来自哪儿都不说,难道是什么不可说的地方?很丢脸的地方?”

      胖小子闻此言,顿时火冒三丈,从牌桌上下来,本就输牌气愤,抬腿走到七月身前,不顾阿宝的阻拦,抬手就往七月脸上结结实实扇了一巴掌。

      一道鲜红的印记顷刻出现,明晃晃地摆在七月皙白的脸颊上。

      上头的猪六见此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缩着脖子。但在看到七月皙白小脸上触目惊心的红巴掌印,又见她头发凌乱、满身血迹,谁看了不说一句可怜?于是瞬间不冷静了:“死小子,打女人算什么本事?!你放本大爷下来!看本大爷能不能把你扇成猪头!”

      七月没吭声,头被打歪了,墨发垂落,掩住眼眸。

      胖小子的话萦绕在耳边:“狗东西,老子打不死你。要不是南宫先生留你,早该直接杀了卖。”

      阿大将一切看在眼里,不过开口并没有询问七月情况,而是说:“阿宝,你还要在地上坐多久?屁股要着凉了。”

      方才胖小子打七月的时候,阿宝是拦了的,不过被哥哥一把掀开,摔倒在地。

      “哦。”阿宝奶声奶气地从地上爬起来。外头像他这个年龄的小孩,早该趴在地上哭。他却只是拍了拍身上灰,不哭不闹。

      半晌,七月偏过头,稀碎的墨发贴在脸上甩不掉。被打了没哭没叫,反而轻笑一声,随即语气更加挑衅:“怎么?被我说中了?你们待的地方是不是提都不敢提?”

      胖小子吼:“你放屁!”

      “那你说啊。”七月眼中全然是轻蔑,“你们从哪儿来的?药人谷?那地方几十年前就被天虚宗端了,你们几个小崽子都没出生呢。还是说……南宫滁从药人谷狼狈逃生后,又在哪里打了什么老鼠洞?还有你们的仇人?谁啊?谁是你们仇人啊?居然有人连自己仇人都不敢说,哈哈哈——”

      “说就说!老子怕你不成?”胖小子不顾一旁劝阻,脸色涨得通红,“老子从断龙岭来的,要杀的仇人——是杨七叔!”

      闻言,阿宝惊恐万分,从七月身边跑回阿大那里,紧紧抱着哥哥的胳膊不敢放,面上尽是因哥哥说出“杨七叔”这个名字而害怕的神情。

      胖小子念出“杨七叔”三个字的时候,声音也在发抖。

      一时间,山洞倏然安静下来。

      只有扫地老人慢悠悠从牌桌上走下来,拄着扫帚走到七月面前。那张因火烧伤的脸此刻在七月眼中看得更为仔细,大片大片灼烧的痕迹,疤痕扭曲,叫人看了毛骨悚然。

      而七月,在听见“断龙岭”和“杨七叔”时,面上的挑衅也僵住了。

      这群人从哪里来她都想过,却万万没有想到是从断龙岭来的。

      可断龙岭,数年前就被杨七叔烧光了。如今的断龙岭上只有野草,大风过岭,掀起层层叠叠的草浪。那眼前老者脸上的烧伤,也应该是那时候留下的。

      上一次听到断龙岭,还是孟惜香决定火烧禅心寺时,修为散尽、筋脉挑断,无力地倒在七月怀里倾诉不堪,最后对她说,自己不想像当年杨七叔一样成为一群人的噩梦,可也要让那些罪有应得之人不得好死。

      目光落在扫地老人身上。

      那老人始终低着头,从开始到现在,从未说过一句话,甚至被打骂使唤的时候也没有过半分反抗。可此时,在那个地名再次被人喊出时,他那双枯槁、满是褶皱的手竟隐隐颤抖。

      断龙岭,杨七叔。

      七月当然知道,江湖上无人不知。杨七叔最残忍的一战,就是在断龙岭。一把大火将整座山岭烧成废墟,浓烟蔽日,连绵不绝。传言山上的寨子,几乎没有人逃脱,都死在杨七叔手里。

      那里是拐子寨,拐五湖四海的人,割肉夺修为,卖钱。

      孟惜香当年在禅心寺放了一把火,至少先把无辜之人清了出去再烧;而杨七叔才是不分你我,将一切都烧得干干净净。

      老人缓缓抬起头,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向七月,却叫人看不清里边的神情到底是什么。恨?痛?委屈?悲凉?这些本应该在眼里的东西都没有出来。她只能看出一点:麻木。

      “不过就是个名字,居然把你们吓成这样,笑死本大爷了——一群怂货!”半空中的猪六见他们迟迟不说话,终于自己出声先打破这场僵局。

      老人退了回去,坐在板凳上。

      阿宝在阿大的安抚下缓过劲儿,再次拿起地上的帕子往水里洗了两下,蹲下身子重新为七月擦拭脸上的血渍。一轻一重,没避开先前被打出来巴掌印。

      “姐姐,你别害怕。我们会杀了杨七叔的。”阿宝目光中依旧带着恐惧,擦脸的手隐隐发抖。

      七月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如此害怕。按他这个年龄,根本没有经历那场大火,跟天虚宗围剿药人谷一样,这群孩子还没出生。

      “你听话一点,像之前我们绑的那些人一样乖,好不好?”

      七月看向他,问:“不听话会怎么样?”

      阿宝手一顿,脸上恐惧的笑容逐渐消散,最后化为一派欣喜:“不听话的,就砍头,杀掉啦——”

      好一阵,七月脸上的表情才有反应。唇角勾起。

      方才她还在想呢,这些人是当年被拐的孩子、家人,还是拐子、拐子后代?

      眼下明朗起来。

      忽然,山洞深处传来一声轰响,像是木架重物落地的之声,沉闷,带着干柴的脆响。

      “他回来了!”坐在凳子上的老人惊恐万分,猛地站起来,扫帚哐当一声落地,拍起灰尘,“是杨七叔回来了!他要烧死我们啊——救命啊——!!”

      一瞬间的爆发让人猝不及防。阿大欲去安抚老人,却被一把掀开。老人胡乱抓起地上的扫帚,像是丢了魂一样,眼珠乱转,口中反复念叨:“他来了……他又来了……火……到处都是火……”

      “杨七叔!他要烧死我们啊——!!”

      阿宝蹲在一旁,担忧又害怕地看着老人发狂。而七月靠着柱子,目光尽是冷漠。

      “别吼了。”终是被吵烦了,七月才开口,“杨七叔不会回来了。”

      她的话被老人听见,对方身子僵住,捡起扫帚站在地上不让任何人靠近,目光如刀割般看向七月:“你……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和他一伙的?你也想烧死我们!”

      我怎么知道?

      七月敛下双目,眸光黯淡,随即轻笑一声。

      因为杨七叔是她娘啊。

      七叔七叔,不就是戚姝吗?至于杨姓——她爹杨知远不就姓杨吗?

      戚姝在外有多少名号?比她还多。伏诛之主人尽皆知,流传最广的也就是杨七叔了。

      余光能瞥见跳动的火光,周围杂乱不堪,火把燃烧声噼啪作响,火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明暗不定。

      杨七叔不会回来了。

      因为她已经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七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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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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