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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欢迎回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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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我们快抵不住了!”弟子们每一声叫喊,都在增加古丰的压力。他没想到对方所言不虚,这帮子傀儡滴了额间血后,战力翻了几番。原本占上风的天兵天将,很快左支右绌。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突破结界壁危及弟子们。傀儡师嘲笑:“都说了,凭你也能请来天兵天将?带着你纸糊的天兵去死吧!看我的小玩意们把你们都撕成碎片。”
两相焦灼,琅怀趁机想溜。旁观的他发现了傀儡师的异样,傀儡师出事了。若是洞中的人,被放出来,他也走不掉。延寿宫前的那个夜晚,他死都不会忘掉。再美的曼陀罗,它也是有毒的。洞中那个,可不是什么当真任人采撷的柔弱小花。
煞神还没出来,傀儡师又被拖住,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然而他飞出去没多远,就被傀儡丝缠住拽回来,毫不留情扔进战团,傀儡师给他传音:“小乖狗想去哪里?主人正需要你呢。”
琅怀明白自己再不放手一搏,之后就没机会,也是发了狠,二话不说手中的银鞭甩出,直袭傀儡师。
即便非本意,他却为古丰争取了时间,眼看不可避免,古丰只有拿出杀手锏。他并指胸前,拈一张黄符,口念咒语,寻常的黄符变成黑色,符上朱砂书写的符文,也变成金色符文,整张符透出阴森之气。
察觉的弟子惊呼:“师父,你想干什么,那可是……”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不就是一张鬼令?”古丰叹,“他说得没错,我哪里能请来什么天兵天将?不过也有你们师父能请来的东西,我既然当了你们师父,怎么带你们出来的,自然要怎么带你们回去。别担心,跟请‘天兵’没甚两样。五猖兵马,听我号令……”只不过,凡用五猖兵马者,死入酆都罢了。
却在此时,傀儡们骤然停止攻势,牵制的丝线仿佛断了,个个委顿在地。不远处,傀儡师无暇顾及他们,匆匆一掌拍在琅怀脑门上,吸了他的魂魄,而后逃命似的远遁。还来不及弄清发生何事,就见洞中射出一道白光,直追傀儡师。
“太好了师父,你不需要用鬼令了。”
确实太好了,古丰拍拍心口,他还是很希望自己这辈子能修行有成,位列仙班的。
女帝出来,他得知,洞中亦有一名傀儡师,已经被神君解决,而刚刚追出去的是神君。
“接下来如何?”
琅寰看眼掉在地上的傀儡,有些四分五裂:“让他们都入土为安吧。”最前面两只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走过去捧起,辨认出是荣王父子,“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们。”荣王父子东躲西藏,确认他们翻不出什么花后,她就没让小动物们再关注。她猜他们不会有好归处,却也没料到下场如此凄凉,堂堂王爷与世子,会被人做成傀儡。
到底是琅家子孙,她承诺:“你们的家人,只要他们隐姓埋名安分不冒头,朕允他们安然过活。”
伯川回来后,她才知,逃跑那个也是傀儡师,傀儡师狡兔三窟,给自己造了个分身,扯出一缕魂魄放入其中。可他过于自信,以为招惹了伯川还能侥幸逃脱。伯川虽被破了近神格,却拥有了神魔之力,弹指间就能将他灰飞烟灭。
回到皇宫,琅寰让古丰在四时园伯川的住处贴满黄符,将捆缚伯川的铁链也移到四时园。发生此回事件,她更希望伯川在她眼皮子底下。
接过芳茗递来的羹汤,琅寰吹气:“道圣台正在准备,还需个两三日。”袁成道找到之前,他们得继续用老法子,抽取魔气的来源:伯川的经历,也是记忆。
趴在桌上奋笔疾书的伯川淡淡回了个:“知道了。”
他这事不关己的样子,倒叫琅寰更为愧疚:“你不能骂我两句吗?”他回来后哪里又变了,以前还会指控两句,现在更淡然。但与无可奈何的淡然又不一样,更似想明白什么,不太放在心上。
琅寰暗暗感叹:难道这就是“神”的境界?他被拉下近神格没错,也会受魔气的影响,但他不发作的时候,与发作时判若两人。非常割裂,所以琅寰轻易就能感受到其中的差别。
“骂你有什么用?”
“……”确实无用,做女帝多年,她愈发我行我素,要做的事,谁骂谁劝都不行。所以她不再继续无意义的话,转而道:“歇会儿。”
“趁我还清醒。”
“写不完也没关系。”他写的正是小动物们回报的,荣王父子这一路所接触的人,包括他们说了哪些话,做了什么承诺,钜细靡遗,“我只能写下事实,但哪些是有意,哪些是客套,还需你自己分辨。”
“放心吧,我会仔细斟酌,不会行什么‘宁可错杀不可错放’。”她不想利用伯川做无谓的杀戮。
一个时辰后,伯川停笔,将墨迹吹干交给她,琅寰收好,递上又热过一回的羹汤,伯川边喝边问了句:“若是抽取记忆后,我连你一并忘了,你待如何?”
琅寰定定瞅着他说:“那我们就重新认识。”
“你要的东西给你了,能别来招惹我吗?”
“你真的希望?”
“就是要死皮赖脸地粘着我就对了。”
“你看起来挺高兴。”琅寰戳穿他。
“你看错了。”
“陛下。”苏哲来报,“许公求见。”
“他还是知道了。”琅寰起身,“你好好待着,我去去就来。还想吃什么,让芳茗传。”
回到千秋殿,许公已在等候,一见他就要下跪,琅寰免了他的礼。
“陛下,您要为心儿做主,他陪伴您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提袖抹泪,“我可怜的心儿,虽是娇纵了些,本心不坏,如何就落得如此下场?”
琅寰不说心想:本心还不坏?这就将那无辜死了的宫女碧儿抛到脑后了。但她懒得提醒,这些人是不会记得一名宫女的。
“臣听闻是在道圣台……”
“许公,”琅寰打断他的臆测,“你纵横官场多年,该懂得道听途说的东西做不得定论。”许幸的事她问过伯川了,伯川说他依稀记得没有杀许幸,她自然相信。
“臣汗颜。”
“朕对许幸自有情分在,许公放心,朕会查出真相,给许公、许幸一个交代。”
打发走许公,她召来古丰,给他几根金色羽毛,与一只金环。留下一只在伯川脚上,以免魔气暴走。
“这是?”古丰讶异。
“郦那罗的金羽与锁神环。”
“陛下可真是……”“不让自己白跑啊”,后半句他闷在喉咙里。
“收起你阴阳怪气的夸赞,朕想着郦那罗凝聚妖力的金羽或许有些用处,正好锁神环缺了两只,你看看能不能补上?”
“陛下是要?”
是要以防万一,“让你做什么就做,哪儿那么多话。”
不想又生变故,去道圣台前一晚,琅寰去四时园,见仆役宫女躺了一地,虽无性命之忧,但都受了伤,芳茗亲自指认是伯川:“不知为何神君突然就发了疯,正值奴婢来给他送晚膳,一不留神叫他跑了。”
琅寰环视屋内,发现门上缺了张符了然:“不用自责。”果然暗处的人又动手了,至此她可以确定暗处的人就是冲着伯川来的。万幸伯川离开时只是将四时园众人打晕,她脑子转得飞快,这说明伯川离开时并非神志不清,青铜指环这种能操控“神”的东西又不是轻而易举就能获得,也不会个个都是傀儡师那种级别的妖道,说明伯川是自愿离开。
那,揭符之人的身份,就有意思了。
宫中阵法未出现灵力波动迹象,说明:一,伯川离开未动用神魔之力;二,也没有非人靠近来接应他。那他是怎么离开的呢?并且,他又是为何要离开呢?他们说好明日就去道圣台。
琅寰一面召古丰,一面让守卫去查宫禁出入记录,有时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最好的办法。
离太安城几十里外的树林里,接到消息来接应的小妖等得焦躁,终于黑暗中传来车毂的辘辘声。当他们期盼已久的人出现,小妖们泪湿眼眶。小花妖扑进伯川怀里:“我们以为再也见不到神明大人了!”
其他小妖七嘴八舌:“我们好担心您。”
“可是您又说不用担心,但我们不明白发生什么。”
“是那个女人吗?大家说人类都是坏人原来是真的。”
“那个坏女人有没有欺负您?我们给您报仇!”
伯川安抚众妖:“我没事,大家不用担心。琅寰她不是坏女人,只是我们之间有点误会,她没有欺负我。谢谢大家好意,不过我跟她之间的事,我会处理,我是神明大人不是吗?”
小妖们欢呼。
“欢迎回归,众灵的庇护,神渺山之神。”老牛也来了。
伯川知晓琅寰能通过曼陀罗花纹追踪他,所以他们一刻也没有耽搁,与送他出城的人道别,立时腾云驾雾回归神渺山。
回到久违的神渺山,他也没有时间感慨,只交代老牛先不要透露消息,自己去见了神树。
“阔别多年,没想到再见已是这般光景。”老树感叹,“你把自己折腾得有点凄惨。”
“还好。”伯川反而笑得云淡风轻。
“你变了,以前你不会允许任何人忤逆你。”
“现在我却接受了,学会了既来之则安之。”对于自己的转变伯川也短暂地讶异过,“在那些无法改变的日子里,我开始思索我与琅寰的相遇到底是何定数,不瞒你说,我也骂过天道,但后来我开始想,天道如此安排有何用意,它希望我明白什么?又希望她明白什么?最初我是愤怒、抗拒的,你知道我讨厌他人的背叛、算计。”
“你现在看起来很平和。”
“无聊的日子,我开始观察她,试着去理解她,理解山下的那个人间。”
“那么你理解了吗?”
“不能说全部,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眼中却泛起柔情、悲悯与心疼,“比起恶人,我更想说,她是个傻子。”
相伴的日日夜夜浮现脑海,他惊讶自己记得那么清楚:夜深人静趴在御案前的身影、天不亮强迫着睁开的惺忪睡眼,看奏折时的愤怒,与群臣争辩的面红耳赤,被人掣肘的窝火,以及在他面前也不肯显露的无能为力的悲哀。
琅寰猜测过:“你若一心想离开,青铜指环的契约困不住你对吗?”
她猜得没错,但他的脚步被她心底化不开的哀伤沉郁绊住,她看起来总是那么急躁、风风火火,好似有什么索命的怪物在追着她,好似她要与时光赛跑。他能听到她心底总有声音在说:“快点,再快点。”
他好奇了,留心了,她到底在追寻什么?在急切什么?
“你不怪她?”
“我是神,可以满足人们的愿望,包括她的。而我,听见了她心底的愿望。”
老树晃动树枝:“不,不是。”
“什么不是?”
“听你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