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的小狐狸》枫沐焰

69、第 69 章 她更不忍，

　　伯川从身后抱住琅寰：“有一事，我不明，荣王的踪迹始终在你掌控，”有他相助，荣王即便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但她却下悬赏令，分明多此一举。“你若要拿他，还不是轻而易举？”
　　“谁说我要拿他？”琅寰依偎在他怀里，一手勾了他脖子亲吻他脸颊。
　　“你行事，向来曲折，这回又打的什么鬼主意？”
　　“发悬赏令，是为了让百姓参与其中，这种彰显正义的参与感会提升他们的成就感，才能带来无与伦比的满足感，而满足感足以抚平先前诸多甚嚣尘上的舆论风波，让他们不再抓着许家；不拿荣王，是因为留着他还有用，全境搜捕，会逼得荣王如同过街老鼠，东躲西逃的日子定然不好过，这是他该受的。他们欠锦花镇百姓那么多条命，岂能让他们轻易就死？此外，他们越是心惊胆战，就越会四处求助，我多给他们点时间，正好让他替朕揪出一串串蚂蚱来。到时将他们全下锅炸了，岂不痛快？”
　　“就知道，你不能便宜了他们。”伯川吻她的耳垂、脖颈，呼吸逐渐加重、变热。
　　“等一下。”琅寰忽然叫停，“我有些口干。”
　　“什么时候了，你别打岔。”
　　琅寰推开他：“我真的口干。”去倒了两杯水，自己饮一杯，另一杯递给他。
　　伯川有些急躁，面色发红，很是不耐拨开：“我不要喝。”
　　琅寰挑逗一笑，仰头饮一口，吻住他的唇，将茶水度给他，轻道：“瞧你猴急的样。”环了他的腰身，上手在他腰窝掐一把，引得伯川轻颤，自己趁机侵入他口中，与他唇齿交缠。
　　渐入佳境，伯川伸手扒她衣袍，琅寰在他耳边数：“一，二，三。”
　　“什……”尚未反应，人滑倒下去。
　　琅寰接住他，在他额头印一个满是怜惜的吻：“笨蛋，哪儿能依你乱来？今日可是十五月圆。”
　　她招呼苏哲带人将伯川抬上马车，趁夜色往道圣台去。
　　伯川醒来，躺在自己的床上，只觉浑身轻松爽利。琅寰已上朝去，芳茗来伺候他盥洗，他欲言又止，还是问出来：“昨晚陛下……”他记得自己心动情动，却又完全不记得后续。
　　芳茗笑得欣喜又暧昧：“陛下昨夜留宿四时园，灯火彻夜未熄，今早奴婢瞧陛下，颇有几分憔悴呢。”她掩嘴笑，很是羞赧地抱着水盆溜了。
　　留伯川在原地想要回味，却又无从回味起。但芳茗的羞赧不似装的，大抵他们昨夜很是尽情。
　　几回下来，伯川情况愈趋好转，最近一次离开时，台监也很是乐观：“下回来，我等就可施行封印，待符咒打入神君体内，便可镇压他体内的魔气。”闻此，琅寰心中大石落地。
　　不想，却出了意外，这日下朝，琅寰惯例往四时园去，迎面遇上芳茗急匆匆而来。她面色焦灼，欲言又止，只道了句：“请陛下随奴婢来。”
　　她将琅寰引到御膳房，御膳房早叫人围了，内中打下手的杂役，也都被人赶出来。见状，不需芳茗提醒，琅寰叫随从守在外头，自己跟芳茗入内。一进院子，就见地砖上到处都是血迹，很是骇人，血迹一直从院子通向厨房。进了厨房，血迹更是洒得到处都是，地上一滩滩，墙上一片片，乍看还以为是什么可怕的凶案现场。
　　饶是芳茗已经提过倒不是人，琅寰仍十分心惊。血滩中粘着一坨坨鸡鸭毛，越往里进，地上还散落一堆堆内脏与碎肉块，纵是上过战场的琅寰也不忍细看，更是被空气中弥漫的恶臭，熏得几欲作呕。
　　她心下打鼓，终于在墙角一片脏污中看见半蹲抱头，缩成一团的人，身旁丢一只被咬得惨不忍睹的鸡。
　　“今日一早，就不见了神君，奴婢带人四处寻找，遇上膳房的人寻来，说是几笼子今日要用的鸡鸭，都，都……他们不敢靠近，只得来寻奴婢。”
　　“他们人呢？”
　　“陛下放心，都在，已交代过，今日之事，不可泄露半分。”
　　琅寰垫脚靠近，还是惊动了伯川，他骤然抬头，望过来的眼满是戒备，随着她靠近，露出恐慌。他像只受惊的兽，朝她嘶嘶龇牙。
　　“阿川别怕，是我，我来了。”她像哄猫儿一样朝他伸手，“这样蹲着很累很不舒服对不对？来，到我这儿来，我们回家。”
　　“回……家？”伯川歪头，似乎不大理解什么是“家”，但又对这个字眼很有好感。
　　见他放松戒备，琅寰继续靠近，却被止在三尺距离外。只要她企图踏出一步，伯川就会朝她亮出尖牙利爪。不光脸上，连他手上也爬满妖纹。那双她爱极了的、玉笋般修长的手，此刻尖爪闪耀寒光，轻易就能撕开她的喉咙。
　　她不敢冒进，只得与他一样蹲在地上，与他说话。两人僵持半个时辰，琅寰蹲得腿麻，眼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让芳茗去准备几只洗净的鸡，并架起火堆。
　　片刻后，空气中飘起诱人的香气，伯川盯着琅寰手里的烤鸡，直咽口水。她的小狐狸，始终偏爱烤鸡。琅寰扬起香喷喷的鸡引诱他：“想不想吃，过来呀？”
　　伯川终于挪动起来，进两步退一步，进进退退。一炷香后，他蹲在火堆边埋头啃烤鸡，琅寰则挠猫儿一样，挠他一头柔软的发。伯川仰头，发出甜腻的哼哼唧唧，好似他这会儿不是人，而是小狐狸本体。
　　一口气吃了三只烤鸡，伯川心满意足，放松下来，琅寰思忖怎样把人骗回去，就听砰一声，伯川身影消失，原地一只紫色九尾小狐狸。砸吧两下嘴，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琅寰趁机靠近，小狐狸机警睁眼，却架不住困意沉沉睡去。她抱起小狐狸，替他清理毛上附着的脏污，拿自己的脸颊轻轻蹭他，心中却一遍遍自问：怎么办？怎么办？
　　伯川本体都出来了，说明体内气机的冲突超出他掌控，此回事件，宣告他们前功尽弃。
　　琅寰让芳茗拿来斗篷将小狐狸严严实实裹住，匆匆回了四时园。期间，伯川醒过一次，变回人形，又昏睡过去。之后形似困在梦魇中，任琅寰如何呼喊也无法再醒来。
　　他神情痛苦一分，琅寰就心揪一分。
　　听到芳茗的声音，琅寰似得到救赎：“陛下，陛下，人来了。”
　　她身后，台监背着符箱急步走来。
　　“快来看看，怎么回事？”琅寰招呼。
　　台监三步并做两步到床前，翻翻伯川的眼皮，探探他的脉络：“他这是魔气攻心，陷入梦魇。”
　　“怎样才好？”她焦急。
　　“稍等。”台监放下符箱，从内中取出一纸黄符，以朱砂笔飞洒出一道符咒，贴在伯川额前。伯川稍稍平静，随即额头冒出豆大汗滴，挣扎更甚，纵是琅寰与芳茗两人也摁不住，更甚者，痉挛起来，吓得芳茗脸色苍白。
　　见状，台监再取三符，提起朱砂笔，想了想丢开，干脆咬破手指，以血挥就，立将三符分别贴于伯川的额前、胸口与下丹田。符咒发出金色光芒将伯川笼罩，在耀眼但温柔的光芒包裹中，他渐渐安静。
　　“到底怎样一回事？”外间，琅寰与台监详谈，“不是一切向好？”
　　“臣先前叮嘱陛下的事项，是否一一做到？”
　　“不敢懈怠。”
　　“是否严格执行？饮食起居都不可出错，尤其是饮食，切记腥膻、血食与内脏。”
　　琅寰将芳茗叫来细细询问，又召御膳房主事过来，主事呈上近来给四时园的每日菜单。琅寰一一验看，目光落在一道时蔬丸子上。
　　芳茗道：“这会有问题？可丸子奴婢尝过，都是各季时蔬所制，纯素的，不杂荤腥，台监交代的，咱不敢有差池，绝无不能用的食材。因为神君无甚口味，唯独对这道还肯尝些许，所以近来都有这道丸子。”
　　“时蔬丸子的配菜都是什么？”
　　御膳房主事赶忙去将配菜表取来，琅寰的手指从各食材名上划过，停在“春枝”上：“这什么？”
　　御膳房主事：“我记得是春日刚爆芽的嫩枝叶，有特殊香味，能引动人食欲。陛下明鉴，不是我等糊弄，敢拿枝叶给神君吃。实是这枝叶来头不小，一两抵十金，这等金贵的东西自然要奉给四时园。幸而，神君挺喜欢。”
　　“实物拿来。”
　　主事又屁颠颠去抱来一只篮子，内中尚余几根“春枝”，看起来与寻常枝叶无异，琅寰拿给台监：“瞧瞧。”
　　台监细看又细闻，随即脸色一变：“这是鲛枝，传说为鲛人血所化，生长于海边，是以名贵。”
　　“有问题？”
　　“若于常人，倒无问题，还是补物，但神君情况特殊。”
　　“小的们不知此物会对神君有所害，只道它是个好东西，神君近来胃口不佳，对此物有几分喜好，厨房就一直用着了。”主事惊慌磕头，“小的们真不是有意害神君，陛下恕罪！”
　　琅寰召侍卫入内：“带下去，好好审问。”吩咐苏哲，“你跟进，详查采买。”
　　苏哲领命去，琅寰回望床上眉头始终紧锁的人，询问台监：“可有让他忘却此事的法子？”
　　台监思量片刻：“确有一法，臣可以尝试抽出他一丝记忆。”
　　“陛下，”芳茗壮着胆子道，“您最了解神君，神君若知晓，恐怕……”
　　“朕知他会怪我，他那么骄傲。”伯川曾贵为“神明”，超脱世间，立于众生之上，身如清风，不染尘埃。随心恣意，不为礼法所拘、不为天地所困，翻云覆雨，一念之间，其他生灵莫敢不从。
　　这样高高在上的存在，却沦落为凡人所掌控，动他灵台神识，篡改他的记忆，岂不如傀儡？他若知晓，她以“爱”的名义，一步步越过他的底线，会不生气？
　　“但朕，不能放任。”她行事，不求他原谅。
　　琅寰目中尽是温柔与不忍，正是他贵为神君，皎如高山之月，她更不忍，那满地血污背后的失控，成为他挥之不去的阴霾，在以后的日夜，撕扯他的灵魂。
　　“道长，请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