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的小狐狸》枫沐焰

67、第 67 章 朕来告诉你

　　“王爷，王爷！眼下正是进攻的大好时机，您这会儿跑什么呀！”前头才敲定纠集宗室的日子，这厢荣王就要带着家人跑路，急死他了。
　　荣王一面监督下人将行李搬上车，一面安抚：“成大事不在朝夕，你也别太急，咱们慢慢筹谋，等本王到了安全地带再联系你。”
　　“可是，好端端的怎么就要离京？”
　　荣王将人拉到一边：“本王刚知道，陛下带回来几人。”
　　“派去的人被抓住了？那也别慌，那些个人都是早交代好的，就算死他们也不会供出您来。”
　　“你不知，派去锦花镇的人也被抓住了。”
　　“当时不是说撤回来了？”
　　“谁知道啊，就他所说神不知鬼不觉，哪晓得她还能找到？要我说白马原战场出现妖人的传言就是真的，现在想来那妖人一直跟在她身边，她才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是那妖人助力，他们能抓到关键人不足为奇。最要紧是的，还不止这些，本王探到消息中，有一条不得不叫本王在意：惯使右手。”
　　听者一头雾水：“使右手不是再正常不过？也算特殊消息？”
　　“这你有所不知，本王自忖做得缜密，唯独忽视了这条，本王在矿场安排的也都是寻常人。但许荣那家伙带的兵都是左撇子！”
　　“左撇子？”
　　“没想到吧？那个有病的家伙，也不知从哪里听人说左撇子的人更聪明。”
　　“这不是胡扯？”
　　“但他偏就信，所以许家军都是精挑细选的左撇子。”
　　“每一个？”
　　“每一个，不是的也给练成是。你说那家伙是不是脑子有坑？本王就忘了这点。”荣王后悔莫及。
　　“所以，这前前后后稍稍一串，陛下就能想明白怎么回事？”听者脸色凝重，“不对，陛下指不定已经明白了，不然为何顶住巨大压力也要保那许荣？还让他领下收回锦花镇与白壶城的重任，立下如斯大功。”
　　“据本王所知，她进京那日，孙敏芝出城，正是往玉龙县方向。本王都来不及通知，只怕这会儿矿场的人已落入他们手中。你能保证一两人嘴紧，还能保证所有人的嘴都不被撬开？他们有的是法子。”荣王叹气，“许家一时半会儿是扳不倒了。我这侄女真是人不可貌相，贼得跟妖似的，这边给许府围了，那边怎么就暗度陈仓了？本王到这会儿也没想通。但不重要了，她既然知晓，铁定盘算着要来拿本王。不说了，本王跟你多说一刻，危险就多一分。暂别，回头再联系。”
　　目送荣王带亲眷一溜烟跑了，来者也是无可奈何，随即一个念头闪过，背脊发凉：荣王说，女帝多半想要拿他，但“惯使右手”这等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的细节为何会被探得？难道荣王跑路正是他人所期望？
　　太可怕了……
　　在池子里泡了七七四十九天，喂药喂了四十九天，伯川终于恢复神智。看他清亮的眼神投过来，嘶哑地问：“我在哪里？”
　　琅寰喜极而泣，跃下池子蹚过池水去紧紧抱住他：“没事，没事了。”
　　“陛下臣得提醒……”琅寰一个眼神瞪过去，台监闭嘴。
　　“我没事了？不会再发疯？”
　　“不会。”
　　“真的？”
　　“真的，可以跟我回去了。”
　　伯川的脸色也逐渐放晴：“我还能跟你一起？”
　　“当然，不跟我一起，你还想去哪儿？”看他露出欣慰的笑，琅寰心中暖暖的。留在宫中，他总是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原来留在自己身边，他也是愿意的。“我们回家。”
　　将伯川扶上车，台监叫住她：“虽说暂有好转，但还需持续观察。陛下切记，每月十五月圆都得带他回来泡一泡。”
　　回到四时园，恍如隔世，伯川怀念地拂过以前看得厌烦的桌椅、案几，帷幕，他这才发现琅寰给他准备的都是他喜欢的颜色、形制，以前只觉被束缚，根本没将她的用心放在心上。
　　“看来你也不是完全不喜欢这里嘛。”
　　听她声音得意，伯川习惯性要反驳，却见她脚步一个踉跄。他上前扶住：“一直没问，那池子里殷红，你放血了？”
　　“想什么呢？还想我为你放血？想得美。我搁灵兽园里养那么些小畜生干嘛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懂不懂？”
　　“那这是什么？”伯川抓住她手腕，捋了袖子，胳膊上从上到下道道疤痕，“我都不知，你还有自虐倾向？”
　　琅寰抢回自己的胳膊，将狰狞的疤痕盖上，佯装生气：“都说了不是！你要真想我好，就赶紧好起来。”她起身，“天色不早，早点休息。”
　　“等下，你不……”伯川像只被抛弃的可怜小兽，眨巴一双眼，欲言又止。
　　琅寰心喜：“怎了？一个人寂寞、不习惯？希望我留下来呀？”她逗他，“那你开口呀，说‘别走，我想要你陪我’。”
　　伯川紧抿嘴唇。
　　“说嘛，只要你开口，我就不走。你知道的，只要你说，什么要求我都满足。”
　　任她诱惑，伯川就是不出声，一如既往死鸭子嘴硬。琅寰无言：人长一张嘴，不就是用来吃饭跟说话？偏生有些话要想从他嘴里出来，跟要他命似的。琅寰觉得自己这个女帝当得真是十足的好脾气，十二分的好耐性。因为这只小狐狸是打不得骂不得、威胁不得更急不得。她一急，他就跟个蜗牛似的缩进自己壳里，哄半天才能哄好。
　　问题是，人家还真有吃软不吃硬的资格，实力摆在那儿；有这个受哄的命，瞧那副一被逗弄就泫然欲泣的小可怜样，谁见了都得心软。
　　“别委屈嘛，你以为我不想留下？”她过去抱住他，在他眉眼印下几个吻，流连忘返，“还不是怕忍不住嘛，你明知道我爱你爱得要死呢，我的小公主。”
　　伯川反应过来大喊：“你叫我什么！”琅寰已经一阵风跑了。
　　伯川恢复得很好，连着几日都没见丝毫异常，琅寰逐渐安心。
　　这日一早，她陪伯川在园子里逛了会儿，苏哲来回禀说许荣班师回朝，锦花镇相关人犯也一并押回来。
　　先前她放出消息说回来途中抓了些个人，其实是吓唬荣王，她急着赶路，哪有心思抓人？只在太安城郊留了一名刺客术士活口。与何忠联络的那人，是由小动物们寻到行踪，发现其潜回太安后，她传信王莳抓的，矿场的人也是她进城那日通知孙敏芝去抓的。
　　何忠是她特意留在东边，让许荣亲自押回来的，为的就是今日这一幕：
　　“城门前闹哄哄，聚了两拨人，吵得厉害，一拨说许将军是凶手，定要讨伐许将军；一拨说若许将军真是凶手，岂会让姓何的活着到太安？”
　　“朕就说，百姓自有聪明人，不枉朕相信他们。”这局面正是她想要的。“何忠家人？”
　　“陛下料得没错，荣王跑路前让人去转移何家人，咱们正好顺藤摸瓜，这会儿已叫咱的人看管起来。”
　　“锦花镇一案，何忠是个关键人物，他的嘴必要撬开，朕亲自去。”
　　阴湿的天牢中，青苔爬满石壁，小老鼠在角落里吱吱吱。牢中的何忠却一脸悠然，安之若素，仿佛他非是身陷囹圄，而是在自己家中。
　　甚至琅寰走进去时，他还轻松地招呼：“贵客来访，有失远迎。”他倒一杯水递过来，又轻佻一笑，自己仰头喝下，“你这人也忒小气，都不带壶酒来！”
　　“不得放肆！”苏哲呵斥。
　　对方不以为意，琅寰赞：“是条汉子，朕猜猜对方许了你什么好处？事成之后，责你一肩担下，后福尽归你儿对吗？”
　　对方不理会，琅寰自顾自说着：“你们何家一脉单传，到你这代孩子来得十分不易，到三十几才有那么一个小儿。若你何家本就寻常也就罢了，偏生你们祖上也显耀过，当过天子跟前的红人。所以重现家族荣耀，就成了你们家一代又一代的执念、祖训。再者，你四十几了仍不过是许家军的一员副将，年轻时的心气不再，就将希望寄托在你儿身上，如你的祖祖辈辈一样，一代又一代，相信总有一代能不负所望。”
　　何忠皱了皱鼻子，狠狠道：“凭什么上位者就永远在上面踩着别人？凭什么王侯就占尽所有好处？别人拼命，他们揽功？凭什么底下的人就要永远供他们敲骨吸髓？”他丝毫不遮掩满眼的戾气，“你说啊？你说不出来，因为你跟他们是一伙的。但我告诉你，老子就是不服！老子跟你们哪里不一样？都是两只手两只脚一颗脑袋，你们凭什么比老子高贵，老子的命怎么就比你们贱？你不用来白费力气，成王败寇，老子可不后悔，任你使何等手段，老子都只有一个说辞。”
　　“你说得没错。你一个将死之人，朕也不怕跟你说实话，即便朕贵为天子，也不比你高贵，并且若不是你犯下大罪，朕十分欣赏你的不羁。你是对的，”她说得诚恳，“对天下人来说，天子是九五至尊，只要登上那个位子，就是天下主宰。朕来告诉你，不是。”
　　“你，你说什么？”何忠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以为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