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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他不再是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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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荫道上,一支铁甲队伍纵马狂奔,队伍中间一辆蒙着黑布的车,车后紧随一辆金檐金帘、龙凤拱顶,一看就尊贵非常的马车。
这支队伍一路急行,马不停蹄奔向太安城方向。
忽而,领队放慢速度,暗示下属小心。风起了,枝影轻摇、枝叶婆娑,诸人屏气凝神间,林中窜出十数条身影。这些人与先前的刺客不同,他们一落地就化作烟雾消失,而他们消失的地方冒出汩汩浓烟,很快浓烟弥漫开来,四周陷入黑暗,一片死寂,没有了风声、没有虫鸣,也不见了两辆车。
甲士意识到问题:“这是,幻境!此回来的是道术高手,陛下?”
领队安抚:“不必惊慌,我等做好我等该做的事,陛下那边自有安排。加强戒备!”
话音落,浓雾中闪现黑影人……
这厢,陷入幻境的两辆车皆无动静,十几名术士从浓雾中现身,分为两拨,一拨攻向华丽马车,一拨攻向蒙着黑布的车。
几人小心翼翼靠近黑布车,为首一人指尖一道金光射去,黑布飞起,露出其下贴满符咒的精铁牢笼。
为首者欣喜:“情报无误,此人果然陷入疯狂,女帝这才匆忙从战场上下来,带着此人日夜疾驰、赶回太安城。”据他们的情报,道圣台已经秘密做好准备,要为此人驱魔。
他们虽不知此人是何来历,有何能耐,但看样子女帝十分忌惮他。将他捆在牢笼中,以层层铁链锁住,还在外面贴满符咒。当然,他们的上峰同样忌惮,此回行动,上头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将此人一并解决。
“他真有那么厉害吗?”同伴问。
铁牢中的人看起来身形并不如何强壮,脸上虽爬满诡异妖纹,却丝毫查探不到妖邪之气。甚至因为容颜太过秀丽,四肢被粗大铁链磨得破损,身陷囹圄的人看起来竟有几分脆弱,惹人生怜。
“别被他的外表蛊惑!”领头人呵斥,“此妖邪非比寻常,女帝凭此一人,就夺回大权,斩杀戾帝,这些年来女帝背后的靠山正是此人。此人隐于幕后,却助女帝在朝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所向披靡、无往不利,可见一斑。据悉,此次东寇大军溃败得如此迅速,此人功不可没。一己之力就能叫天地色变、山河倾倒,令东寇大军血流成河,不可小觑。不过,任此人如何厉害,也成了笼中鸟,俎上肉,任人宰割。”
他扔出自己手中的剑,剑悬在铁笼上方,一化二、二化四。其他人手中的剑亦飞出,围绕铁笼形成层叠剑网,剑尖对准牢中与马车中的人。
剑林斩下之际,华丽马车周身张开一道结界,成百上千的利剑在结界上撞得噼里啪啦。与此同时,铁笼中的人站起,一头白发飞扬,露出他的眼神。术士们为之一惊,那是怎样一双眼,血海翻涌,戾气丛生,只需一眼,便能将人拉入无尽深渊、插翅难逃。
“别让他动作!”反应过来,领头人大喊。立时几名术士扔出符咒,符咒上身,吐出无数金丝线,将牢中人层层捆紧,随即金丝线化成火舌,吞噬牢中人。其他人不敢松懈,指挥化剑从四面斩下,火星爆裂,掩住牢中情形。
领头人再补一招,他丢出两把青色飞镰。方才的攻击足够将牢中人刺成刺猬,飞镰则可以斩下对方头颅,以保万无一失。
但很快他察觉不对劲,多年临场经验,让他脱口而出:“退开,快!”
翻滚的烟雾和着火舌急速向外喷射,噗嗤作响,铁牢应声而破,磅礴气劲横扫而出,将所有人掀翻在地,闪避不及的人正面对上,瞬间化作团团血雾。领头人火速后退,仍被气劲扫飞,摔在数十丈外,呕出一大口血。
他按住自己胸口,那里疼得厉害,肋骨定然是断了,浑身也似被碾压过。
“对方实力如何?”出任务前他问过。
“不过是个故弄玄虚的妖人,定然不是你们的对手。放心,你们这么多高手一同出手,妖人没有机会,你们可是我大曜最出色的道人。”
的确没有机会,不过是他们没有机会。这分明是让他们来送死,领头人啐一口,顾不上别的,飞身就跑,他绝不想再靠近那凶兽半分。
蓦地,眼角黑影闪过,定睛一看,纤长的身影挡住去路,再一看,对方已近在咫尺,而他被人掐住脖子,呼吸不畅。
他想求饶但不知对方听不听得懂,对方猩红的眼如兽眼,满目只有懵懂与暴戾,他还是想试一下,“阁下……”咔嚓一声,未竟的话语被堵在断了的喉咙里。
伯川轻而易举将人撕碎,化作虚影飘向那辆华丽的马车,所过之处,挡路者皆化血雾。一路腥雨,一路哀嚎,形容癫狂的人停在马车前方,气劲卷起镶金嵌玉的帘幕,他低声嘶吼,仿佛誓要将车里的人撕碎。
始终沉寂的车中传出温柔的声音:“你很想杀我对不对?”伯川紧盯着翻飞的帘幕,发出呜呜低咽。
“我要不要满足一下你的愿望呢?哎呀,还是不要。”轻羽般的身影从车中掠出,扑向伯川。“因为我可是个很坏的人。”
伯川想也没想,抬手就是一道能将血肉之躯斩碎的罡风。琅寰一面嗔怪:“真的这么狠心?”一面抬手,腕间的红色珠串发出耀眼的光芒,结成护盾挡住袭来的罡风,让琅寰成功靠近伯川,一把抱住他,将自己的唇贴上他的,渡入一粒药丸。环住他后背的手,趁势将一张金符贴在他背上。
药丸是伯川所制,符上特殊的金文是伯川亲自所书,琅寰手上的珠串也是伯川的血凝结而成,一切都是为了以防万一。
“这是一步险招,你想趁机钓出暗处的人固然好,但危险不光来自他们,还有我。我不希望自己有危及你性命的机会。”所以他炼制了药丸、珠串,画了金符提前交给琅寰,以确保自己陷入疯狂后,还能被唤醒。
药味在两人口中蔓延,吻毕,琅寰抵住他的额头,柔声呼唤:“阿川,醒来。”些许自责,深深眷恋。
“神,为什么不能干涉人间?”她曾忿忿不平问。
伯川淡淡回答:“因为神,也需遵守天道,合乎天道运转。”
“若是干预了,会怎样?”
那时伯川没有回,但总归她知晓要付出些代价的,世间万物如此,想要什么就得付出相应代价。
她从没有想过自己禁锢神明,需要怎样的代价;也没有在意神明被她驱使犯下的因果,又要还以怎样的代价。但总归,她相信,必然有反噬,今番如此大规模的杀戮,代价必定小不了。
她没想到,一战就打破她用无数怨邪之气与强劲的龙脉之气,为伯川构建起的非神非魔界线。她最担心的事发生了,悬停在非神非魔境界的伯川,堕魔了。轻抚他一瞬变白的发丝,望着那双总是温柔凝视她的眼,不再倒影出她的身影,她终于慌了,急切地亲吻他的眉眼哀求:“阿川,你醒醒,看看我,不要丢下我。”
没人能告诉她,被战场血气与无数亡灵的死气侵蚀而堕魔的神,还能不能再醒过来。
“你想要什么?”
“我要东寇大军血流成河。”
“如你所愿。”那时她没懂伯川眼中的阴翳。
“你醒醒,你说你一定会醒过来,你说你要看我有什么下场,你说要陪我行到终点!”
伯川没有回应,她就一遍又一遍地吻他。伯川说过,她的气息含有真龙之气,能够稍稍抚平他的戾气。再配合药丸金符,或许有助于将他的神智拉回。
他没有说一句责备之言、一句怨怼之话,甚至连一丝怪罪的眼神都没有,只是在清醒间隙,一刻不停地给她炼制珠串,笑说,他可不希望清醒的时候,看到她死在眼前。
从头到尾,他都在包容她的一切,不论嘴上有多刻薄。
“确认杀不了我后,你就一天天波澜不惊、活人微死的状态,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某个微醺的午后,她靠在他肩头不满问。让他说点甜言蜜语简直比登天还难,从前就不说,入宫后更是说了要命一样。
甚至,她很少能引得他情绪波动,她宽慰自己只是因为他活得太久,活成了一块石头,但也不免怀疑,他根本没爱过她。
私心点说,她更喜欢那一夜之后的伯川,某种程度,她得感谢许幸。那夜后,伯川好似变了个人,变成个有血有肉有欲望有诉求的活人。
那之后的一个又一个夜晚,伯川都会主动抱着她说“想要”,他们纵情纠缠、耳鬓厮磨,恨不得融入彼此的骨血。她肆意吻他,他热切回应,掌下是跳动的心脉,她终于能感受到它的炽热。
她爱那种能融化她的热度,爱他甜美的唇、泛红的眼角,与他氤氲的眼中溢出的缱绻。她想,再没有一人能似他这般点燃她的心火,让她想要将他永远禁锢在自己身边,让她想要与他一同燃烧为灰烬。
可离开帷幕,他又变回疏离、冷淡的样貌,好似在她的爱抚下动情的,根本不是他。
直到他一如既往用包容的口吻说“如你所愿”,直到他着急地用自己的血为她炼制珠串,她才确信他是爱她的。
他的爱厚重得超乎她想象,他不再是神,却做了她一个人的神。
她的神,用行动告诉她,不论她许下怎样的愿望,不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都为她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