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失》落北路遥遥

39、梦魇

　　晚上，林易恒做了一个梦。

　　他站在韩星落家门口，缓缓推开门走进屋里。客厅里，韩星落倒在血泊中，手腕上的伤口狰狞刺眼。

　　他慌了神，冲过去把人扶抱在怀里。泪水止不住地落下，他扯下衬衫一角缠住她的手腕止血，声音颤抖地喊："星落，不要睡，睁开眼睛看看我。"

　　救护车鸣笛声刺耳。林易恒再一次等在手术室外，痛苦与无助包围了他。他真的不能接受韩星落离开他。

　　医生中途出来，声音急切："谁是病人家属？快来签字，病人情况危急。"

　　林易恒签字的手止不住地抖，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恐惧："怎么会这样……星落不会有事的。"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医生走出来，脸色凝重。

　　"星落不会有事的。"他喃喃自语，"不会……不会的。"

　　他跑过去抓住医生的手。医生摇了摇头："请节哀。"

　　"星落……"林易恒绝望地哭了出来。

　　当他看到韩星落躺在床上被推出来的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

　　林易恒被吓醒了。

　　他一脸虚汗地坐起身，喘着粗气，下意识去摸手机。想给她发消息，就看到对方发来一个视频。

　　宝宝：这个转场视频好好看，你也拍一个呗[小熊贴贴]

　　林易恒松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渐渐凉了下去。

　　"幸好，只是梦。"

　　早上八点，林易恒洗漱完坐到客厅。林父去买菜了，韩星落和小书还在睡觉。林母见他起来，把他喊到主卧的阳台上谈话。

　　林易恒原本也准备和母亲聊聊，正巧两人想到了一起。

　　"妈，我要和她结婚。"他开门见山。

　　林母看了他一眼："这辈子非她不可？"

　　"对，非她不可。"林易恒目光坚定，又道，"我看您也挺喜欢她的，情姐跟您说了什么，让您又不松口了？"

　　林母叹了口气："江情告诉我，你是因为有私心，才想这么快结婚。"

　　"什么私心？"

　　"小恒，"林母直视他，"你是想把她绑在身边吗？"

　　林易恒沉默了。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他怕韩星落哪天又提分手离开他，他想早点结婚，这样她便不会走。

　　"星落今年才二十四岁，刚刚步入社会两年。你早早把她绑进家庭，她真的会开心吗？"林母顿了顿，"妈曾经也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明白那种被束缚的滋味。"

　　"结婚不比谈恋爱，不是简单的爱不爱，是柴米油盐，是日复一日的消磨。"

　　"妈——"林易恒打断她，"我确实想用婚姻留住她，但我不会给她施加任何压力。只要你们不催，我们还是可以像谈恋爱一样。我只是……不想让她离开我。"

　　"她愿意吗？"

　　"每个人都是独立个体，不应该被束缚。星落还年轻，更不应该被婚姻困住。"林母语重心长，"小恒，妈不阻止你们交往，你们俩都还年轻，晚几年也没事。"

　　"我不想等。"

　　母子俩的交谈不欢而散。

　　韩星落醒来已是中午。吃饭时，她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特别是注意到林易恒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饭后，两人坐到沙发上。韩星落坐在单人沙发里，林易恒坐在另一侧，中间隔着茶几，却像隔着什么。

　　手机震动。

　　林易恒：你想结婚吗？

　　宝宝：你想吗？

　　林易恒：想。那你会同意吗？

　　宝宝：如果你想，我就会同意。

　　林易恒盯着屏幕，心中仍有顾虑。

　　宝宝：你会觉得这么早结婚，是被束缚了吗？

　　韩星落看到消息，抬头望了一眼对面的林易恒。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她斟酌了很久。

　　宝宝：这么早结婚确实很意外。不过是你，我愿意。你爱我，我清楚。我也爱你。

　　宝宝：是阿姨不接受我吗？

　　林易恒：不是，我妈对你挺满意的。

　　腊月二十八，两人亲自去找林母。

　　林母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个人——儿子攥着韩星落的手，女孩虽然紧张，眼神却坚定。

　　"阿姨，"韩星落开口，"我知道我还年轻，也知道婚姻意味着什么。但易恒想结婚，不是因为想绑住我，是因为……"她顿了顿，"他怕失去我。而我，也不想失去他。"

　　林母看着儿子发红的眼眶，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也是被这样一双眼睛望着，走进了婚姻。那时她以为那是终点，后来才明白是囚笼。

　　但此刻，她在这个女孩眼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不是盲目，是清醒的选择。

　　"你们年轻人，总以为结婚是终点。"林母叹了口气，"去吧，去把证领了。但记住——"她看向儿子，"要是让她受委屈，我第一个不饶你。"

　　领证的事就这么定在年后。

　　大年三十前一天，韩星落家里有事被喊回江城，那天晚上就匆忙走了。

　　两人再见面，是林易恒去江城找她。

　　再见韩星落时，她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家里出现一些变故，"她把头埋在林易恒怀中，声音闷闷的，"我的继母康夏晚得癌症了，没多少时间。"

　　"不要多想，人各有命。"林易恒轻轻拍着她的背。

　　沉默良久，韩星落忽然开口："易恒，两人之间的情感是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之上的。当初我不该骗你，更不应该对你有所隐瞒。"

　　这次回江城，韩星落见到了康夏晚。

　　康夏晚住院后，想见她。她知道自己是叫不回韩星落的，就让韩洛辰把她喊了回来。

　　病房里，韩星落站在床头。康夏晚比上次更瘦了，化疗让她的头发稀疏了大半。

　　"韩星落，你知道你父亲和你母亲为什么会离婚吗？"康夏晚的声音很轻，像一缕烟。

　　"因为当年你母亲有个很要好的朋友，那人喜欢你母亲，可你母亲选择了韩耀辉。韩耀辉怕她哪天提分手，怕被人趁虚而入，毕业后就早早地结了婚。"

　　她喘了口气，眼角的皱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深。

　　"我认识韩耀辉那年，你父母的关系就已经开始破裂了。他说你母亲的那个朋友回来了，两人见了好几次面。他因此很生气，跟你母亲吵了很多次。可你母亲说了，两人只是朋友，叙叙旧而已。"

　　"韩耀辉不信。"康夏晚扯了扯嘴角，"他们是年少夫妻，高中时你母亲就跟了他，这么多年，他都不信任她。"

　　"更不用说我了。"她眼里含着眼泪，慢慢滑落，"我为韩氏这么多年，也只有这么一个SH娱乐。曾经也是韩耀辉准备给你母亲的，后来才给了我。"

　　韩星落就这么看着她，忽然觉得她有些可怜。

　　"你恨我，是我应得的。"康夏晚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解脱，"也许这就是我的报应。"

　　"你叫我来，就是告诉我这些？"

　　康夏晚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没有立场帮我。可我只求你一次——我死后，帮我照顾一下我女儿。我怕韩耀辉对她不好。"

　　韩星落冷笑："我凭什么帮你？"

　　"SH娱乐的股份，我全部给你。"

　　韩星落强忍着泪水。她忽然明白了康夏晚为什么这么做——因为她们都知道，韩耀辉没有心。

　　沉默良久，她说："好，我答应你。"

　　离开医院后，韩星落站在街边，忽然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多么重要。

　　可又何其可笑。校园情侣，最后只因猜忌就让婚姻走向尽头，然后选择出轨。

　　康夏晚的事也让她明白，她需要主动开口。林易恒一直在等她。

　　"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我用尽各种办法去释放情绪。我把真正的自己隐藏起来，装作已经不在乎你，觉得只要自己开心了，所有的不愉快就会烟消云散。但我错了。当我停下来，那些痛苦就涌入脑海，占据我所有情绪。"

　　天已经黑了。韩星落坐在床边，声音开始发抖。林易恒坐在她身侧，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高中时，母亲离婚后得了精神病，情绪经常不稳定。每次都会把他们离婚的责任推到我身上，打我骂我，各种指责。"她带着哭腔，"我知道母亲是生病了，没有真的怪我。可那些话像刀片一样，一刀刀地割我。"

　　"那天她又在责备我，我也在刺激她。那年我高二，我第一次不想活了。我故意刺激她，她用力推了我，我摔到了茶几角上。"

　　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林易恒的手收紧了。

　　"我以为我会死，没想到只是失忆。"她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我也不想生病，但那些记忆与现实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我控制不了自己。"

　　林易恒扶起她，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再想了。"

　　"嗯。"韩星落点了点头，缓了口气，又开口说，"你信任我，我也信任你。以后我不会再瞒你事情了。"

　　"好。"林易恒用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想。星落，请你一定要相信我——不论你怎么样，只要我一天还喜欢你，就不会丢下你。生病了没关系，我陪你慢慢养好。一辈子不好，我陪你一辈子。"

　　韩星落感动地紧紧抱住他的腰。窗外夜色深沉，她在他怀里闭上眼睛，终于觉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