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拒绝攻略游戏BOSS》花田次

60、冥顽不灵 她怀孕了。

　　“苑京……”

　　朝日小松时眼神一凛，不管不顾拔剑指向从废墟中血迹斑斑爬出的雪玉京，杀意迸发，司岑甚至看不清他如离弦之箭的身影。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伊特蒙岚出手了。
　　长虹劈散乌云，从天而降的青铜戈将暴怒的两人分隔两地，战神伊特蒙岚如君降临，窄袖一甩，一股劲风肆无忌惮地迎面袭来，司岑当机立断插剑入土，勉强稳住身形。

　　少女闪身出现，如同看生死仇人般对朝日小松时怒目而视，眼中怨恨如有实质，她蹲下身抱着雪玉京，怜惜得像抱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您，白小姐！”她坚定道。
　　雪玉京躺在她怀里，紧紧抓着她的衣襟，虚弱而挑衅，被血浸染的唇透出几分苍白的妖艳，她柔柔道:“我从来不知道朝日大人恨我至深。”
　　“那是他本性恶劣。”伊特蒙岚毫不留情拆穿，目光与刚抬头的司岑对视，只听她道，“月华剑灵辉煌一生唯有一点值得诟病，那就是他深怨宿主身边人，越对宿主亲近之人他越痛恨，直至痛下杀手！若非他不敌父神，恐怕父神早死于他手！”

　　朝日小松时惊慌回头，正好瞧见下意识退后一步的司岑。
　　是啊，谁能忍住不害怕？
　　把会伤害自己亲近喜爱的人留在身边，谁能保证万无一失？
　　没有人可以承担失去挚爱的风险，就算是以温柔仁慈著称的月神也不行。
　　三千年前被放逐北山之巅，三千年后仍旧被抛弃，似乎就是朝日小松时的宿命了。

　　朝日宛如天空般澄澈的蓝眸黯淡，手中的剑“哐啷”掉落，跌坐在地，他苦笑一声，如同引颈就戮的弃臣，垂下头，等待命运审判的降临。
　　即使忘却了前尘，孤独的恐惧依然深深刻在了骨骼，仿佛跗骨之蛆，根除不尽。

　　“……”司岑停下了退后的步子，神色复杂，他一咬牙，弃剑而行，一把抓住小松时的手，顺势半跪下来，说:“别这样看我，从我答应你的那刻起，我就不会舍弃你，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做下了错事……”他顿了顿，闭上眼，涩声道，“我就杀了你。在你酿成大错前，我永远信任你，这是我唯一能够向你保证的。”
　　足够了。朝日怔愣着凝视宿主隽秀的侧脸，雾泽长明的面容在时间中变得模糊，时至今日，他眼里再次只剩下一人。
　　小松时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好像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哭得撕心裂肺，形象全无。
　　“为什么啊？为什么总叫我孤身一人？为什么你身边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啊啊啊啊！北山好冷……别再让我留在那里……我会听话……我现在已经是神兵之首了，我不会再玷污你的名讳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的究竟是什么时候的经历了，他只记得那时候的不甘和寂寞。
　　然后在今天一股脑的说出来。

　　司岑垂眸，拥他更紧。
　　这个与他有着同一张脸的少年，他一直被困在名为孤独的囚笼。

　　“啧。”眼见挑拨离间不成功，雪玉京差点咬碎一口银牙，她攥着伊特蒙岚的袖口，力道大得几乎拽下一片衣角。
　　苑京不动声色地偏移身子挡住她的视线，对司岑扬声说:“雪玉京是我要护的人，烦请司岑阁下高抬贵手，放她一马，他日我苑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甚至即刻横刀割破手掌，歃血为盟，立下神誓，来日若有违背，形神俱灭，决心必然。

　　“你可知她与叛神勾结并不是污蔑！”司岑紧盯她的眼睛，却再也看不见战神纯洁无瑕的眼神。
　　“我敢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余生哪怕是画地为牢我也愿时时刻刻看管她，直到她寿终正寝。”苑京坚决道。

　　“是你放了她？”司岑后知后觉。
　　苑京认得干脆:“是我。”

　　“她要杀蝶神。”
　　“也是我的意思。”

　　司岑呼吸一滞。

　　“我知道蝶神帮助你良多，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只有你得到过诸神的认可，蝶神名不正言不顺，我乃至整个神族都不服他。”
　　“你就不怕我向蝶神告发？”
　　“随你。”苑京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她似乎十分自信，“蝶神孤立无援，他不会赢。要么他死你活，要么你们一起死，大不了再找你的转世。”
　　异世的灵魂还有第二次生命吗？
　　司岑看着雪玉京，那个在苑京记忆里名为白玉京的善良女孩，真的会是眼前满腹心机的海神之女吗？
　　“……”司岑叫住准备抱着女孩离开的伊特蒙岚，“你真的确定雪玉京是她吗？”
　　这个“她”我们彼此心知肚明。
　　“不会错的，我问过雪揽惊的。”苑京笑道。
　　原来她从未死心，直到雪揽惊告诉她答案，她才敢无畏报恩。
　　她本就是格外明艳的女神，笑起来有一种春暖花开的气质。
　　她眼里的疼惜是那么明显，任谁看了都知道她的决心。

　　司岑抿唇，终是低了头，任由她们扬长而去。
　　小松时双眼红肿，哽咽道:“该怎么办呢？”
　　“伊特蒙岚私心作祟，她不认蝶神，总该认日神真正的血亲——”

　　“氏绫兰琉。”

　　伊特蒙岚撩袍坐下，落落大方。
　　“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她的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

　　罗欧以茶闻名，领主的府邸自然陈列诸多茶具，氏绫兰琉手指一一拂过杯沿，停在一处豁口。
　　“神族曾有一桩丑闻。”他不紧不慢开口。
　　伊特蒙岚微笑:“愿闻其详。”
　　“曾经有个小国被大国攻打，恰好那个国家信奉预言之神，于是王子为求国家反败为胜而日日入神殿祈求神降，预言之神本不打算理会，没想到王子因祂一时冷漠被处以火刑。痛苦的灵魂终于唤起神的怜悯，预言之神出手相救，不仅治好王子的伤，还因愧疚帮他夺得王位，使小国成为强国，与周边各国签订和平条约。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两人互许终生。”
　　“俗套的故事。”伊特蒙岚评价道。
　　氏绫兰琉不理会她的不屑，继续讲述:“预言之神化作少女与国王喜结连理，约定来世，婚礼之盛大令神王瞩目。然而百年之后，预言之神陨落，同日新神降世，正是那位国王。”
　　“为什么？”
　　“因为一切都是骗局。第二位预言之神人们熟知他的封号结理虞弦，忘了他的本名忧那，他是星神与人类的私生子，所谓献祭不过是欺骗神明的把戏。同为星神的子嗣，生来就有蒙蔽亲人双眼的能力。人人都记得忧那的出色、怜爱众生，早已忘了初代预言之神是继主神与诅咒之神后第一位答应与人类结契的神族，她若冷酷，根本不会搭理忧那的求救。”
　　“……”伊特蒙岚冷脸，再如何迟钝也该知道氏绫兰琉在讽刺她被蒙蔽的事实。

　　“混血种诡计多端，最擅长示弱博取同情。忧那如此，你带回来的女孩亦如此。”氏绫兰琉诚心告诫。
　　“你究竟是看不起混血，还是看不起人族？”
　　“我无法让你一错再错，被这可笑恩情耽误一生。”
　　伊特蒙岚忽地扫落一桌器具，名贵茶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氏绫兰琉收回手，平静抚去手背划伤。
　　“你又凭什么如此轻描淡写？”伊特蒙岚尖声打断，她艳丽的脸扭曲成一团，声嘶力竭，“全知全能的光明神！你为世界带来光明与正义，生而为神，占嫡占长，何其尊贵！你不照样险些命丧人类之手？我以人类之身杀了战神，也杀了给我一条命的小姐，直到现在坐稳神之左位，世人称赞我的名号，恭称我为不败的战神。我这一生除了小姐没有什么遗憾了！”

　　少女的愤怒引得光明神漫不经心的一眼，他眼中无半分温情，只有永无止境的嘲讽。
　　其实他本来就不是暴躁的神。
　　“伊特蒙岚，你看你如今歇斯底里的样子，还不够明白那个女孩对你的影响吗？而且你凭什么确定雪揽惊所言非虚，他可是养大雪玉京的人，撒一两句谎也不是不可能。”
　　“不会的。”
　　“雪揽惊就要死了。”氏绫兰琉轻飘飘抛下一句。
　　伊特蒙岚沉默，凭她意料之中的反应就知道她并不无辜。

　　“就在刚刚，狩猎之神向蝶神陈情，雪揽惊与你合谋袭击希望之神及其眷属，罪无可恕，他要用对待叛神的方式清理门户。”氏绫兰琉说，他盯着伊特蒙岚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一点愧疚，“你本可以不远不近地守护她，可生死关头，你明知小鹤凉厌恶雪揽惊，却还是拖雪揽惊下水。雪玉京的命是命，雪揽惊的命就不是了吗？”
　　伊特蒙岚握紧了拳，她不是个冷漠的人，从来不是，为了救人于是让另一个人死，这是不对的。
　　但她是自私的，这点怎么可能不承认，人都是自私的，她至今没有见过圣人。
　　哦，或许白玉京算一个，那圣人都不长命。

　　“还有缇拉，那三分之二的神力是你对她仅剩的怜悯吗？”氏绫兰琉语调平静，似乎真的只是疑惑。
　　女神傲慢且虚伪，明知前方是死路，仍然让少女前行，最终落得客死他乡的结局。
　　有着“公主骑士”美称的天才女孩，她此刻长眠，身边是她爱的人。

　　伊特蒙岚没办法反驳，哪怕这个结果是她不愿看到的。
　　她的脸色白了又白，她印象里的光明神一向软弱无能，现在为什么又巧言善变、字字珠玑了呢？

　　可她手里还握着底牌，因此毫不露怯，与氏绫兰琉面对面，强硬道:“你再怎么刺激我也没用，我下定决心的事情谁也更改不了。”

　　“你别忘了我的权能在你之上，我比蝶神更加正统，若你一意孤行，我不介意与蝶神共谋。”
　　光明神站起身，男性优越的身高令伊特蒙岚不得不仰望他。
　　“我说了雪玉京是我的人，这一点绝对不会退让。你要和蝶神那种来路不明的人合作那就去吧，我不在乎。”
　　“冥顽不灵。”
　　耐心告罄，氏绫兰琉甩袖，即将跨出门槛，听见伊特蒙岚在背后幽幽道:“夜神怀孕了。父神的亲生子不再只有你一个了。”

　　氏绫兰琉猛地回头。
　　霎时满殿明光，光明神力破窗而入，玻璃碎片上倒映少年神明阴云密布的脸。
　　伴随着腕间金镯生生崩裂的脆响，神族凉薄而傲慢，他居高临下，掌心滑落鲜血淋漓的戒指:“光暗之子，死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