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拒绝攻略游戏BOSS》花田次

48、历历在目 小松时的梦

　　朝日小松时在天族的名声委实不算好。

　　虽然他是月华神剑，赫赫有名的神兵，是月神最宠信的臣子，天族名副其实的傲娇小公主，还有着“月下晚樱”的美称，但是他有病，真的怪病，就因为这个毛病，天族上下对他无不望而却步。

　　朝日小松时，他只爱月神雾泽长明，任何人，只要敢在他面前亲近月神，势必见血。
　　放在现世堪称毒唯锯同担的存在！
　　关键是他一点也不欺软怕硬，哪怕是面对最强战神日神明伊俄勒来了他也敢比划比划，被日神揍了几回下次照样上，月神无奈将他困在北山之巅，与另一位神兵「无不为」朝夕相对，希望他能收敛些许脾性。
　　结果显而易见，朝日小松时花一般柔美的面容，顽石一般的冷硬脾气，仍旧我行我素。
　　几年不见，脾气见长。
　　月神对此扼腕叹息，表示无能为力。

　　要说月神雾泽长明也是天上地下第一奇人，收集了一群神奇宝贝，朝日小松时算里面初具人形的那个。
　　什么毁天灭地的魔龙啊，什么为祸一方的吸血鬼啊，全是祂的掌中之物。
　　剑之始祖一剑斩破苍穹，衣袂翻飞，名震四方，各路妖魔鬼怪俯首称臣。

　　今日，月神广邀诸神，于嘉里托德西亚摆宴庆贺朝日小松时自北山之巅归来。
　　除了不着调的神王陛下，整个天族都来了，没人会不给这位“温柔之月”面子。

　　“不坠明日”日神明伊俄勒、“宿命繁星”星神星原川耶大驾光临，并肩而立，见到月神，不约而同右手轻触左胸，微微颔首，以表敬意。
　　“夜安，雾泽长明殿下。”二人异口同声。
　　“夜安，明伊俄勒殿下、星原川耶殿下。”月神回礼。
　　随后，星神娇笑着上前搂住月神的胳膊轻晃，腕间金铃叮当作响，伴随祂银铃般的笑声，祂撒娇道:“雾泽长明哥哥好偏心，怎么先叫明伊俄勒哥哥而不是我？”
　　月神摸了摸祂的头，柔声笑道:“真是什么醋都吃。”
　　“你们二位整日在我面前眉目传情，叫我好眼热啊，整个天空就我孤苦无依……”星神抹着脸惺惺作态。
　　日神把祂从月神身边扯开，笑得如沐春风，道:“说来好像你上次偷下陆地的事我还没清算吧？”
　　“哪有的事！明伊俄勒哥哥我好像看见小松时了我先去迎接他了！”星神闻言立刻脚底抹油开溜，半点不给日神旧账重算的机会。
　　月神捂嘴轻笑，调侃:“星儿叫你吓死了。”
　　日神一秒高冷，冷哼:“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月神一贯宠小辈，于是转移话题问:“尤怜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该怎么说，”日神摊手，叹了口气，“他已经完全变成了朝日的迷弟，片刻不离。”
　　“这是正常师生关系吗？”
　　“这是异常师生关系。”
　　“……天底下居然能有受得了小松时性子的人，实属罕见。”月神惊叹。
　　“我竟不知我的器灵是给你养的。”
　　“一家人。”

　　他们正说笑着，宴会的主人公姗姗来迟。
　　美人紫衣华服，环佩叮当，由远及近，与月神如出一辙的相貌，艳丽华美，身后紧随一人，黑衣长发，明眸善睐，顾盼生辉。
　　待二人走近，容貌稚嫩瑰丽的少年率先俯身行礼，恭敬道:“朝日小松时携「无不为」月见里尤怜参见两位殿下。”
　　月见里尤怜不甘落后，将手横在胸前，弯腰，屈膝，“月见里尤怜见过两位殿下。”
　　“哎呀小松时，千年不见，你长高了。”月神乐呵呵捧住小松时的手，把他扶起来。
　　祂转头，望向月见里尤怜，弯眸浅笑:“尤怜，我家小松时承蒙你关照了。”
　　月见里尤怜受宠若惊，忙摆手:“雾泽长明殿下言重了，要说照顾，也是朝日君不辞辛劳教导我。”他情意绵绵地看了眼小松时，复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羞涩道，“这段时间，朝日君于我而言亦师亦友，我欣喜万分。”
　　这幅不值钱的蠢样，日神不忍直视，祂干脆偏过身去，在人群中寻觅光明神的身影。

　　月神与小松时有说有笑地叙旧，从衣食住行谈到人文地理，再谈到最近的神兵大比。
　　天下神兵汇集一地，不论宿主，各凭本事，往年魁首，必属始祖之剑朝日小松时。
　　月神本以为这次结果不会改变，朝日小松时的实力有目共睹，谈及此事自然神色轻松，不料众目睽睽下，小松时单膝跪地，脸色苍白，垂首道:“辜负殿下信任，今年我败了。”
　　月神一愣，下意识看向日神，得到他肯定的眼神，心下了然。
　　即使有些惊讶，却还是拉着朝日小松时站起来，宽慰:“这有什么好请罪？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要你尽力而为。”
　　朝日小松时倔强不肯起身，抬起头，冰川似清冷的蓝瞳里泪光闪烁，“赢我的人是月见里尤怜，我心知来年也不会胜，他比我强很多。”
　　“我不需要你赢。”月神蹲下身，与他面对面，昳丽面庞上始终挂着温柔和气的笑，他抚摸着朝日小松时的发顶，郑重道，“我爱护你是因为你爱重我，我们将心比心。小松时，我很高兴你没有否认自己的失败，这意味着你始终谦虚，总有进步的空间。我觉得这一千年你学到了许多，我喜欢你的坦诚，喜欢你的努力上进。”
　　“尤怜，”月神向一旁坎特的月见里尤怜伸出白皙细腻的手，莞尔一笑，“我可以请求你一件事吗？”
　　“殿下所言在所不辞！”
　　“我想你多来陪陪小松时，就像在北山之巅一样。嘉里托德西亚始终向你开放。”
　　月见里尤怜尚未回答，小松时反而激动得一下子站起来，替他回答:“不要！”
　　小松时瞪了眼讷讷的月见里尤怜，不满道:“嘉里托德西亚拒客。”
　　月神摇头，轻轻敲了一下小松时的头，说:“你是主人还是我是主人？”
　　小松时瘪嘴:“我不要外人来。”
　　在场众神闻言瞬间倒吸一口冷气，对他在天族的地位即刻有了一个新的认知，当真是受宠啊，当面驳斥主神的决定，这已经不是宠爱而是宠溺了。

　　月见里尤怜可见已经被朝日小松时迷得神魂颠倒，竟然无畏他的坏脾气，巴巴凑上去:“松酱，我想和你一起。”
　　小松时推开他，臭着脸嫌弃道:“不准这么叫我！还有我们俩现在已经没关系了！离我远点！”

　　“好了，”日神看够了戏，终于开口阻止了月见里接下来倒贴的丢脸行为，祂淡淡瞥了眼小松时，兴致盎然地说，“到底是尤怜承了朝日的情，相处久了有感情，一时戒不掉。正如雾泽长明殿下所言，胜败乃兵家常事，朝日君不必妄自菲薄。”
　　祂牵起唇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霎时满室华光溢彩，无愧于明日风采，明朗灿烂。
　　能目睹天素来不苟言笑的日神一笑，不虚此行。

　　“雾泽长明殿下相邀，尤怜不敢不从。但尤怜向来尊师重道，有违朝日君意愿的事，他做不到。”
　　祂的视线轻飘飘落在月见里身上，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日神心思何等细腻，或许早已看穿月见里心中所想，祂又十分清楚小松时的性子，心知他二人注定孽缘，干脆快刀斩乱麻，省的他重蹈光明神覆辙。

　　祂这话说得张弛有度，既给了月神面子，又满足了小松时，唯独月见里一人泪眼汪汪。
　　“殿下……”月见里还想说话，被日神一个眼神喝止，祂的目光太凉，才一千岁的月见里理所当然地会犹豫。
　　对付这种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子，日神胸有成竹，要将这点微末爱意绞杀在摇篮里。

　　“多谢明伊俄勒殿下成全。”小松时难得给日神面子，按照以往他对日神的排斥程度应该日神说一句他呛一句，日神挑了挑眉，颇感意外。

　　今天这一场宴会倒也算宾主尽欢，有惊无险。

　　临走前，星神再度与日神同行，祂不怕死地戳了戳眉眼黯淡的月见里，好奇问:“你与朝日就这么被棒打鸳鸯啦？你甘心吗？”
　　日神和月神耳语几句，回来见这副场景，不咸不淡地看了眼瞬间心虚的星神，道:“尤怜年轻，有些事不宜过早接触，待他有一天能够自己决定，我自然不会再干涉他。倒是你，”祂自上而下俯视星神，说，“你不是几千岁的小姑娘了，也清楚有些事的后果，不必我多言，我相信你都明白。别再让我为你费心。”
　　祂径直略过星神，月见里尤怜紧随其后，星神在祂背后吐舌，默默道:“天下第一冷酷暴君！”
　　日神顿住脚步，星神顿时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吹口哨。

　　待人全部离开，月神站在月光下，长发散开，月华披身，映着祂纤瘦的身影，风姿绰约，冷艳欺霜。
　　祂淡淡垂眸，万物寂静，唯有一抹孤冷月色常伴身侧。

　　“我撮合你和尤怜，并非全然私心。”祂缓步朝后，坐在一侧，疲态尽显。
　　小松时跪在祂腿边，依恋地将脑袋搁在祂腿上，眨动双眼，不明所以。
　　“星神是命运君主，在你离开的那些年，她不止一次向我说过你命中有劫避无可避，我不得不信。”祂一寸一寸抚顺他的长发，眼中疼惜更甚。
　　“我与日神，相辅相成，却终究无法相守。我的确想要和祂多些联系，因此默许了厄德歌尔与氏绫兰琉的婚事，不曾料到会以悲剧收场。在我心中，你与厄德歌尔无异，我不忍你未来遭受诸多苦难。我今日一见尤怜，便知他与氏绫兰琉绝非同一类人。他会为你付出一切的。”
　　“小松时，你生来骄傲，跟随我征战四方，从未屈居人下。可我不会永远护你。”祂仰望天空，天际流星转瞬即逝，祂深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一望无际的星海。
　　“神之逝去，如流星坠落，不值一提。”

　　“我不愿离开您。”小松时闷闷地说。
　　“我打破你的幻想你会生气吗？”月神道，“你只是受困于我们之间的契约，如果换了契主，你一样会对我刀剑相向，我们之间的联系会日渐稀薄，直至完全消失，你会忘记我，全心全意依赖你的新契主。”
　　“但我很开心，现在与你度过的每一天。”

　　朝日小松时仰头迷茫地望着祂如玉般温润的侧脸。

　　“您的身影萦绕于心，永生难忘。”

　　……

　　“小松时？小松时！”
　　“……”
　　“吓死我了，你睡觉怎么哭了？”
　　“我哭了？”
　　“真够难得的，你梦见什么伤心的事了吗？”
　　“……我忘了。”

　　冥冥之中，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