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花正年少》浮树

8、尾声 西去东来二十年

　　持剑的白衣少年走进客栈的时候脸上仍旧挂着一抹温和的笑容。他想那个姑娘很好，也很寂寞，就像他一样寂寞，如果不是因为他有那样重要的事情的话就同她说说话。他抬头看见有燕子从阴霾的街面斜斜地飞了过去，倏然不见了，宛如急风中的一片落叶，一下子被卷到对街去，没了踪影。
　　刚刚走上二楼的楼梯口，他已看见了独在窗前饮酒的秦游，秦游的房间没有关门，少年摇摇头就自己走了进去。
　　秦游见有客来访，淡淡说道：“坐。”
　　持剑的白衣少年在秦游对面坐了下来，说：“我找你很久了。”
　　“找我做什么？”秦游有些倦怠地说。
　　“现在江湖上找你的人多的很呢，怎么你还不知道吗？”持剑的白衣少年揶揄地笑着说：“因为你手上有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那又是什么？”秦游问道。
　　“也许你躲得太久了，把自己的事情都忘记了吧？”持剑的白衣少年说：“你知道剑谱在你手上一天，他们就会找你一天的。”
　　秦游看了一眼那少年：“包括你么？”
　　持剑的白衣少年摇摇头说：“我并非为此而来。”
　　秦游久久地看着窗外青石板上渐次化开的雨水，笑了，说：“没有剑谱。”
　　“是吗？”持剑的白衣少年也笑了：“换了是我也会这么说的。”
　　秦游说：“是真的没有剑谱。”
　　“可是你手上那把匕首呢？现在每个人都知道剑客秦游请江湖上最有名的铸剑大师将剑谱铸在一把匕首里了。平日里那只是一把普通的匕首，可是如果在月光里浇上一杯酒的话，铸在匕首深处的字迹就会反射在月光里。那是江湖上人人都想得到的东西，你说没有，会有人相信么？”
　　秦游脸上浮起一抹笑来：“所有的人都这么认为么？”
　　“也不全是，还是有些人懂些道理，他们说追杀你是为了江湖公道。因为你为了灭口杀了江湖上最受人尊敬的铸剑大师。“
　　秦游笑了笑，神色却是说不出的茫然：“其实不是那样的，我是铸了一把匕首，可那里面没有剑谱，那是一把很漂亮的匕首，匕首尖上雕着一朵很细致的菊花，柄上还悬着一朵像真的一样的菊花。大师雕的很用心，一点都没有马虎。铸剑大师也不是我杀的，我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持剑的白衣少年说：“你花那么大力气铸这么个东西干什么？”
　　帘影霎时飞动，遮蔽了窗前的整片天空，好似无数黄花从天空中飘来。秦游拨开被风吹落下来的窗帘慢慢说道：“打算送给一位故人，她那里种了很多菊花。她不是江湖中人，只是个世间寻常的女子，其实那匕首都没有开刃的。”
　　持剑的白衣少年看着秦游脸上挂着的浅笑，也觉得有些伤感，他说：“那送了么？”
　　秦游默默摇头，仰望窗户外面白茫茫的天空，不觉怅然若失，该怎么送呢？
　　持剑的白衣少年道：“那铸剑大师是怎么死的呢？”
　　秦游也不说话，只是问他为什么而来。
　　持剑的白衣少年说：“我为理想而来。”
　　秦游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的理想是什么？”
　　持剑的白衣少年摸了摸手中的剑，慢慢说道：“至少现在是同你一较高下。”
　　秦游一笑，“这是你唯一的理想吗？”
　　持剑的白衣少年道：“现在是。”
　　秦游道：“那以后呢？”
　　持剑的白衣少年带着些许憧憬的笑容：“赢了你寻找更高的武学境界。”
　　他说着起身而去，忽又转过头来说道：“那么，三天后在城西见。”
　　秦游那一时忽然有种错觉，仿佛过去了的那么多年的时光一下子流了回来，所经历的一切都不过是白费心机罢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到过城西了，他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时，还是个少年，也要去城西，可是他不知道路。
　　他慢慢走上晚桥巷酒家的二楼问坐在窗旁独自一人饮酒的女子去城西的路怎么走那一刻他多么想留下来让她不必再悲伤那他也不再去流浪可他当初还年少不知道错过了就再难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