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花正年少》浮树

2、二 黄花满树不开门

　　阿筝在经过长巷时，有那么一会儿停了下来，站在一户人家的大门外。因是傍晚，天又冷，那人家正自门扉紧闭。院中的一切都无从知晓，只不过看见墙里一树黄花。站在墙外看的阿筝觉得那花很美，大朵大朵的，从树枝上垂下来，悬在半空里。阿筝以前从不曾见过这种花，她想如果能在自己的宅院里也植上这样的一树黄花，那该有多好呢。那花给阿筝留下了如此深的印象，以至于似水流年也未能将其磨洗，以至于那户人家的墙是灰白色的，门是剥落的朱红色的――这些情形都已一、一淡去，不复重现于她的记忆中，那树黄花却越是鲜明的常常出现在一些云淡风轻的午后黄昏，以及一些月色漂浮的动荡的深夜梦回。
　　阿筝的院子里有梧桐，也有菊花，可是就是没有这种黄花。梧桐长长的穗在黄昏时候悬于天空里，远远看着有时候竟然也会很像她在长巷人家大门外所见的那树黄花。而菊花却只在秋天才开，那时也是遍地黄花堆积，郁郁葱葱、灿烂无边。有的菊花生的很高，能够及得上阿筝的腰身了。
　　灵纷就是有一年秋天因慕着阿筝园子里的菊花才来拜访的。
　　那时候刚好是清晨，阿筝正在窗前梳理头发。因为有雾的原因，也因为窗前的帘笼尚未卷起，灵纷没有看到她，只是站在阶下如痴如醉地看着那些三、五成堆的黄色花朵。阿筝那时并不知道她是来看菊花的，她很奇怪为什么会有一个奇怪的女子在这样一个愉快的早晨，没有一丝征兆地闯入了她的家里来，无论是动作还是神情都仿佛十分熟稔，毫不扭捏。好像她不过是起了个早来到相与的邻居家串门而已。
　　在雾散之前那个当初阿筝还不知道名字的奇怪女子就离开了。她甚至还知道阿筝的大门由于日久年深没有修理过的原因，如果在开关之时不轻轻提一下的话，会在湿润的泥地上划出一条弯弯曲曲的弧线来，并且会发出很难听的嗤嗤的声音。
　　那一天，原本很愉快的早晨就变得不那么愉快了。阿筝不喜欢别人无缘无故地闯入她的家里来，并且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溜掉了。她打算在那女子下次来的时候一定当场捉住她。
　　第二天阿筝起来的时候雾已经散了，也就没有捉到什么。她就忽然不想再捉了，觉得这样也好，因为她不习惯早起。她也曾想过要弄一把锁把门锁住，不过那样却并非她所喜欢的。她也不记清自己是从何年何月起就已经不喜欢锁门了，只是这习惯已经保有多年了，一时也不想就此改变。
　　后来她还是在某一个有雾的早晨再次看见了那偷窥菊花的女子。不过那并非阿筝有意要起来捉她。而是那位姑娘主动来敲她卧室的窗子的。
　　她说她叫灵纷，只是想要向她要一两株园中的黄花，她好拿去种在自己的家里。她很为因为这么点小事就扰了阿筝的清梦而感到不好意思，“原本是打算悄悄挖走一两棵的。”她有些扭捏的说：“也许那样会比较好。不过还是觉得仍要告知主人一声。”
　　　“是吗？”阿筝隔着帘笼对灵纷说：“随便好了。”
　　灵纷听说之后显得很是高兴，接下来她又向阿筝打听了许多关于种那种黄色小花的事。那时候她就把菊花叫作“那种黄色小花”。
　　灵纷关于菊花名称的这种习惯一直延续了很久，尽管从那以后灵纷不时会来探望阿筝，阿筝也曾经告诉她那叫作菊花。
　　那一天早晨并不愉快，因为没有睡好的缘故，阿筝一整天都感到很不舒服，那是很糟糕的一天。也是那一天早上起，阿筝第一次听说这世上居然有人不知道菊花是长的什么样子的。灵纷解释说，关于菊花的一切她都是听来的，多年以前就听人说起过菊花的事情，她一直念念不忘，可是第一次见到却是自阿筝这里。
　　也可以说灵纷同阿筝的交往纯粹是因为菊花的缘故，所以她总是秋天来的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