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汽水》春光晓

25、熟悉的配方 他还是他，

　　昨天下午，泽一从超市里买了把崭新的水果刀，替换掉了旧的。而那把钝了的刀子被他带回家再利用。

　　下午客人陆陆续续的，不算忙，可又不能彻底清闲下来。备好的水果一点点消耗殆尽，趁着没人上门，舒榆又开始切起了不顺手的芒果，用得是刚开封的新刀。

　　水果在手中一滑溜，右手惯性握刀下沉，手套连着左食指瞬间划拉开一道口子，一切快得不可置信。比痛意先抵达的是怔愣，看着鲜血外涌，她第一反应是站到水池前冲水。

　　血水混着自来水一齐往下，流不完似的，此时痛意丝丝，不断提醒着她手被划伤的现实。舒榆关水，快步至点单台抽纸，就这么几步路的间隙，血珠成串冒出，顺着伤处流过手指，手掌，手腕。

　　周既明被她慌忙的动静吸引，抬眼便是鲜亮红色，薄薄的纸巾上一大片一大片晕染着。看得他心头一跳，立马放下手机，神态严肃道：“出来，我带你去诊所。”

　　说着，他又连抽了几张纸，叠在一起。舒榆捂着手指从操作台出来，周既明她拉至身前，将她围裙解开脱下，又把手上的纸包上她受伤的指头，用了点力道按着。

　　她此时能清楚地感受到痛意一股脑蹿起，傻傻地盯着被周既明握住的伤处，鲜血在纸上晕开，三分委屈变成了十分。周既明似有所感，右手揽着她的肩膀，承接住这份不知所措。

　　舒榆整颗心像是泡在了水里，软绵绵的，不需要任何坚硬铠甲武装，呆呆地抬头，望着他，泪珠竟争先落下。

　　泽一是在周既明开口后才反应到舒榆受伤了，眉头紧皱，从高凳上站起，想要去查看伤势，视线刚挪到被伤处，就见血渗了出来。当即天旋地转，他赶忙闭眼缓冲，双手撑在台面前以做支撑。

　　眩晕刹那间，周既明已急迫带着舒榆出门。

　　县城人流量最密集的地方，无非就是这里，出门往前走左拐就是一家小诊所，步行过去两三分钟足够，泽一望着大门口，已然看不到两人的身影，纠结了一瞬，最终还是放弃追上前。

　　反正有周既明在，他去不去无所谓，不如留着看店。再说，去了也是瞧人眼色，她今天可不待见他。

　　想通后，他又坐下玩起了手机，只是心里依旧惴惴。

　　——

　　“好痛。”舒榆任由他按着自己的手指，半揽着自己向前。

　　周既明没好气地低头：“活该，切水果还走神，这是能开玩笑的事？”

　　舒榆不接话茬，只一味：“痛痛痛。”

　　他被念叨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说不出的滋味，无奈放柔语气：“乖点，马上就到了。”

　　一拐弯，他几乎以全揽的姿态带她跨进诊所的门，舒榆在他怀里脸红得不成样子，伤口的痛意都快感受不到了。

　　周既明一只手在她的伤口上按着，一只手则揽着她的肩膀，他焦灼的情绪通过急促呼吸打在了她的耳朵上，痒痒的，麻麻的，在心间刺挠了一下。

　　夏日的午后，诊所里除了坐在后面打吊针的三两人，老医生正支着头打瞌睡。

　　“麻烦给她看一下，手指刚刚被水果刀划破了。”舒榆被一把按坐在诊台前孤零零的蓝色塑料凳上，左手被拉着放到医生面前。

　　老医生忙摇晃脑袋，清醒过来，拿起台前的眼镜戴上：“嘶，这伤口可不小，考虑缝线吗？”

　　他剥开纸巾，握住舒榆的手腕，一百八十度观察时，血又渗了出来。

　　“先止血。”医生将她的手腕抬了抬，周既明顺势接了过来，见他去药柜子里翻找，轻声询问舒榆的意见：“你怎么想？”

　　她不想缝针。

　　“那就不缝，等医生给你清创后，回去好好养一段时间，肯定可以恢复如初。”

　　医生拿了干净的布纱替换掉纸巾，让周既明继续按着：“把她的手抬高，先按十分钟，等血不流了再清理伤口。”

　　他依言照做。

　　医生想起方才的对话，哼笑道：“事先声明，我可没说过她以后恢复如初这种话。”眼见着患者蓄起了泪，又来了个大喘气，“不过，听医嘱，清创后不感染，十天左右会开始恢复，再过段时间确实会慢慢长好，你的伤口问题不大。”

　　血止住后，丑陋疤痕显露出来，被划伤的部位发紫，舒榆看得心里发颤。擦上碘伏，贴好创可贴，又能掩耳盗铃地安慰自己，只是小伤。

　　她看了眼挂钟，折腾一番已经三点，距离下班还有两小时，“你坐下吧，我去跟泽一请假。”

　　周既明站了许久，一直守在她边上，固执地不愿去后面坐下。

　　这样的态度很难不让人多想。

　　舒榆起身后，他乖乖坐在了塑料凳上。走前，她抛出一个问题：“我，对你很重要吗？”

　　周既明面露疑惑，话题跳跃得太过突然，他又不是煽情的人，轻轻嗯了一声。

　　嗯到了她的心坎中。

　　“有多重要？”她止步不前。

　　“我没有妹妹，我当你是。”

　　去他的妹妹，舒榆心里低骂一声。

　　周既明以为她会开心，却看她扭头走了，似乎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他身边朋友不多，亲人胜似于无，他将她视作妹妹，就会尽所能地对她好，很好很好。

　　他能明显感受到舒榆的关怀，正正填补上空缺的那一块。他想舒榆做他的亲人，永永远远。

　　——

　　舒榆顺利地请了假，并喜提了三天带薪休假。泽一虽然性子古怪了些，可还是非常有原则的。未等她开口，便轻拿起那根受伤的指头，来回打量，爽快表示这是工伤，要好好休息。

　　三天以后来上班也要做好相应防护，远离刀具，切勿沾水感染。

　　这可真是太好了！从周既明那受的闷气一扫而空，连带着上午泽一的变脸，她也不再腹诽。老板嘛，想休息就休息，想聊天就聊天，想怎样就怎样，不是朋友，更不是恋人，不能有不该有的奢望，等她休完假回来，一定会端正态度，把他供起来对待。

　　从店里出来后的她，愉悦情绪溢于言表，连蹦带跳地跑到周既明面前，拉着他去逛商场，顺带悄悄往他兜里塞了两百块钱，夏天的衣衫薄，轻微一些动作都会被无限放大，他侧头注视她。

　　舒榆当自己伪装得很好，直视着他眉眼，笑眯眯的。这钱是在泽一那里充值的两百块，直给他肯定不收，等他回去发现了，不收也得收。

　　周既明没拆穿她的小心思，陪着她逛精品店，一顶顶发箍被人恶趣味地轮流在他头上试了一遍，边试还边捂着嘴咯吱笑。与方才如同霜打茄子般的人相距甚远，他心里暗暗摇头，觉得她心情比天气还要无常，时雨时晴。

　　一番玩闹后，他自觉拎着一篮子战利品去排队付款，舒榆想要抢夺回来自己付，被他轻飘飘的藐视眼神劝退。

　　舒榆立时警铃大作，她就说这人怎么变温柔了，说起话来好声好气，特别是受伤以后，温柔得和平时两模两样，现下原形毕露，眼里就差写着‘你那点钱，自己好好留着吧’。

　　在他说出损人话语之前，她识趣后退一步，果然周既明眼神温和了些许，仅从舒榆个人视角而言。

　　周既明不知道她想的那些，单纯不想她花钱而已，自打上了大学，他兼职赚了很多钱，除了日常的一些开销，还能存不少，一年的时间，固定存款的那张银行卡又进账不少，不少到他已经准备买江市新开发地段的商铺。

　　那块是郊区，能否成功打造出下一个中心地段还有待商榷，但他想赌一赌，横竖还年轻，有试错的资本。

　　价格也已经找人打探好了，手头的钱够全款买下，思量过后，他准备先贷款。

　　机构组长昨天找他谈话，要给他加薪，各项补贴加在一起，一个月也能拿得更多。这份工作还只是他日常很小一部分，关于未来的规划也要提上日程，上了大二，选导师，跟项目这些事都得放心上，要为以后漂亮履历添砖加瓦。

　　像找工作一样找导师，海量阅览论文远远不够，还需多方打探，可惜他大一忙于兼职，抽不出时间加社团，社交仅限宿舍。好在兼职的地方有同系的学长学姐，他们现在手头上的活忙不过来，给导师到处打杂，来机构的次数锐减，他对此早有打算，此前已关系热络地加上微信，方便日后联系。

　　上了大学，还不如高中轻松。要兼顾当下，也要考虑将来，天生聪明的人很少，大多是脑子灵光一点，又愿意付出十倍努力的人。

　　周既明觉得身后好似有双无形的大手，推着不断往前走，随处停下，便会落后同伴一截，是要花更多时间去补足差距的。

　　舒榆注意到他的失神，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落寞”，她也不确定。毕竟这样的词汇用在周既明身上不是那么合适。

　　舒榆举起右手在他眼前晃动：“在想什么？”

　　他不假思索：“在想以后。”

　　以后，以后究竟是什么样子，舒榆没有规划，对此无期待，甚至有点畏惧。她自己不清楚，可周围人见她考上一中，总会夸一句前途无量。什么样的前途算好，又该如何定性无量。也许只是他人的随口一夸，却让舒榆心里产生了不小的负担。
　　就像一道道枷锁，她怕自己不符合期待，那些曾经夸赞她聪明的人又会道：你看舒家小姑娘，多好的成绩，多好的前途，最后却混成那样。

　　这样的句式经常从别人口中出现了无数次，只不过主语还不是她。

　　舒榆：“你的以后会是怎样？”

　　周既明很坚定：“我会赚很多钱。”

　　舒榆被他的回答噎住，这也太直白了，她还以为会说一系列的规划，譬如考研考博留校发展，或是进大公司，或是创业。

　　周既明弹了下她脑袋：“我现在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更好赚更多的钱，仅此而已。你呢？有什么大理想要跟我分享的吗？”

　　舒榆警惕后退，以防再次被偷袭：“没有，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你期望我以后做什么？”

　　一双狐狸眼直勾勾盯着他，里面写满了：我也许会成为你期望的样子。
　　不加任何掩饰。

　　周既明读得懂她的意思，却看不清她的感情：“既然你还不清楚自己想做什么，那就多读书，书读得越多，路越广阔。等你想选的时候，一切任你挑选。”

　　好吧，他只是皮子变了，说话的内容丝毫不变。此男从大学里镀层金回来，收敛余下不多的嬉笑，学会伪装，妄图把自己变成一个稳重的‘大人’。

　　舒榆在与他相处时，生出的那一点名为陌生的距离感，被消除了。他还是他，一年前苦口婆心劝学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