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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曾许人间见白头 云初和云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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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节,是警队最忙碌的时候。
街上越是人多,就越容易乱。接待处的报警电话响个没完,公安局的民警忙不过来,直属刑警总队的警察也只能去帮忙。
“姐,你才回来几天啊,又要走。”
云起赖在云初的床上,双手死死抱住她的行李箱,拦着不让她收拾东西回北城。
“阿起,姐姐回去是有很重要的工作。”
云初手上拿着衣服,目光平静又温柔地看着云起。她何尝不想留在家里过年,但她不能丢下除夕夜还坚守在岗位上的那些警员。
云起知道云初很忙,为了能在沪城多陪她两天,还特意申请去做了沪城警察学院的教官。每天在警校训完学生回来,都累到脱力,却还是撑着身体陪她去江边散步,看沪城夜景。
她们生在沪城,长在沪城,本该早就看腻的沪城夜景,却承载了她们最幸福的时光。
那时候云承忠还没有牺牲,盛秋岚也没有外调。云起没有长大,云初也还是那个万千宠爱,无忧无虑的云家大小姐。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云起低下头,声音有一点委屈:“可是你已经六年都没在家过年了,算上今年就七年了。阿初,我想和你一起过年。”
“妈不回来,你也不在。二叔,三叔他们回来,都是一家团圆,咱们家就我一个人,我也不想留在云家老宅过年了。”
听到云起的话,云初的心脏狠狠地疼了一下,心头涌上一阵愧疚酸楚。
她以为云起喜欢热闹,才让云起留在云家老宅过年的,没想到却让云起觉得更孤单了。她不是不想陪云起过年,以后她还能陪云起几年呢?
“阿起,跟我回北城,可没有阿姨照顾你的一日三餐,我也没有时间给你做饭。你就只能跟我一起吃警队的食堂,除夕夜晚上,我也只能给你煮速冻饺子,你没关系吗?”
“我没关系啊!”
云起兴奋地直接在床上跳了起来:“阿初,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你让我吃糠咽菜都可以!”
云初浅淡一笑,命令道:“赶快收拾东西,半小时后出发。奶奶那边,你自己去说。”
云起站直了身子,左脚一踢一靠,踢了个警步,学着港台电影里那些警察的姿势,对云初敬了个夸张的警礼:“Yes,Madam!”
云初无奈,上前指正云起的姿势:“腿要这样站,手要这样放,对,手臂要摆正。”
云起其实知道应该怎样做,这些年她光是看也看会了,她就是想故意逗一下云初。等到云初走近,触碰到了她的手臂,云起突然发动攻击,抓住云初的手腕,想要来个背摔。
云初条件反射,瞬间反擒住了云起的胳膊,出腿将她绊倒,压着云起的脑袋,把她按倒在了床边上:“想偷袭我吗?阿起,你再练十年,也不是姐姐的对手,还要再试试吗?”
云起连连讨饶:“不试了不试了…姐…我打不过你…我认输了……”
她知道云初对她根本没有使力,从小到大,她挑战了云初很多次,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哪怕她现在已经练了七八年的散打格斗,还是一点用都没有。
“你练的格斗术招式好看,但在实战中,碰到近身反绞搏杀,是没有用的。”
云初笑了笑,没有直说云起练的都是花拳绣腿,给她留了面子。她伸手把云起从地上拉了起来,温声安慰道:“别再练那些了,如果你喜欢练,等回北城,我可以教你警务实战擒拿格斗。但是你要跟我保证,不可以随便用来打架,欺负人。”
云起点头如捣蒜:“保证,我保证!”
两人收拾好各自的行李,从云家老宅离开,让云家的司机送她们去了火车站。
除夕之前,再没有比火车站更热闹的地方了。
在城市里打工的人们,纷纷涌入车站,扛着大包小裹,挤上春运的火车,欢欢喜喜回老家过年。原本繁华热闹的沪城,瞬间变成了一座冷冰冰的空城。
北城也是如此。
云初和云起就像是两位逆行者,在回乡过年,喜气热闹的氛围中,从一座空城,去到另一座空城。
二月十二日,北城下了一场大雪。
云初和云起走出北城车站,云起接过云初手中的行李箱,牵着她的手,伸进自己棉衣外套的口袋里,和她并肩走在空荡冷寂的大街上。
路上没有行人,也打不到车。
两人脚印压碎了平整的雪面,缓步向前,在一片冰冷的漫天雪白里,留下了两行交错相伴的足迹。
纷飞的雪花,轻轻飘落在她们的头顶,发梢,肩头,好似拨快的时钟,染白了她们鬓发。
“阿初,你头发都变白了。”
云起轻轻捏了一下云初的手,为她拂去了散落在肩头的残雪:“你说,咱们这样算不算是一起走到了白头啊?”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云初一怔,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了这句话。她看着云起,眼底的情绪只波动了一瞬,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白头若是雪可替,世间何来伤心人。
云初抽出手,轻轻揉捏着云起的耳朵,佯怒道:“胡说什么呢?小坏蛋,你现在就这么希望姐姐快点变老,变丑了吗?”
“怎么会!”
云起双手抱头,捂着耳朵道:“姐姐怎么可能会变丑!姐姐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就算老了,也是最好看的!”
她反问云初:“一起白头不好吗?阿初,你不想看到我头发变白的样子吗?那时候,你会觉得我丑吗?”
“不会。”
云初笑着摇了摇头,她怎么会不想看到云起头发变白的样子呢?只是她不知道,她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看到。
云初看着云起,眼中好似有泪花闪动:“阿起,不知道等你头发变白的时候,姐姐还在不在。”
“毕竟,我大你十二岁啊。”
穿上警服的那天起,她就不知道她的生命会在哪一天终止,她做好了随时都有可能牺牲的准备,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老去的那一天。
云起目光很沉,一瞬不瞬地看着云初,好似想要把她此刻的神情刻进骨子里。
“阿初,我会让你看到的。”
云起紧紧抱住了云初,像是害怕失去,声音颤抖着在她耳畔重复:“你不会不在的,不会。”
“嗯。”
云初回抱住云起,安慰着哄她:“阿起,我答应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看着你到白头的。”
云初上大学那年,盛秋岚就在北城东二环的恒荣世纪,给她买了一间一百四十多平的房子。只不过这些年,云初大部分时间在住在警队宿舍,很少回去住。
云起来北城,云初想着警队宿舍的环境没有那么好,想带云起回恒荣那边的房子住,但云起心疼云初早晚家和单位两边跑,太辛苦,执意要陪她一起住警队的宿舍。
云初在警队,无论是工作还是私下,都习惯性地板着脸,看上去很严肃。
她又是总队领导,警队的那些女警察,平常在宿舍楼的走廊里看见她,敬完礼,打完招呼,都不太敢过去和云初搭话。
云初带云起来宿舍的时候,云起十分热情的和那些女警员打招呼,云初平时冷峻的神情也柔和了几分,淡笑着跟大家介绍:“这是我妹妹,云起。”
云起的到来,让云初平如静水的警队生活,泛起了阵阵甜蜜又烦恼的涟漪。
第二日,她要回刑警总队值班,工作时间不方便带着云起。她让云起一个人留在宿舍里,等她晚上下班回来,再一起出去吃饭。
结果下午的时候,她安排在宿舍帮忙照看云起的女警员就来找她,支支吾吾的汇报:“抱歉…云队,我没有看好小起,她说要来找你,结果,结果……”
云初眉头皱起:“出什么事了?阿起怎么了?”
女警员低着头回答:“小起…去染了头发…还染了一头白发……”
女警员以为云起是青春期叛逆,以为云初会生气。但云初只是怔愣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如常的神色。
“嗯,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她转过身,背对着女警员,听到那声关门声响,才双手撑住了办公桌面,纵容自己激荡的情绪,在胸腔剧烈地起伏。
云起为她,染白了头发。
云初此刻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云起,但望着镜中自己身上的警服,还是克制住了。
职责大过一切。
她承担的责任多一点,云起将来选择的路,就能走得更自由一点。
晚上下班的时候,云初照旧是最后一个走的。警队大厅的灯都熄了,只剩下门口24小时值班室的那盏灯还亮着。
云初走出警队的大门,就看见云起顶着一头灰白帅气的短发,站在台阶下,笑盈盈地看着她。
“阿初,我头发白了,好看吗?”
云起朝她张开了双臂,迫不及待地跑过来抱住了她:“阿初,你快说啊,好不好看?”
“好看。”
云初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她轻轻摸着云起的发梢,原本乌黑顺滑的头发,此刻涩得像干枯的稻草。
“痛不痛?这么浅的颜色,是不是漂了很多次?”
云起笑着摇了摇头:“没事,一点都不疼。”
她撒谎了。其实漂发很疼的,她的头皮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但为了云初,就值得。
云初不会知道,云起因为这次漂发过度,破坏了头皮角质层,造成了发根毛囊永久性损伤,导致黑素细胞功能性坏死,不再产生黑色素。
云起这辈子都不会再有黑色的头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