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子她很好啊》虞望舒

2、第 2 章 “我觉得你

　　按理说，闻续樱要休假，在休假结束前，哪怕是早一分早一秒，她都是绝对不会出任务的。

　　然而，眼看她一年的假期将满，不止是恶女部本部，就连其他部门也有等不及求到她这里来的，某些开出的额外报酬也异常丰厚，皆是她喜爱的气机。

　　左右辛摇树白日里要去镇上的药铺，不在家中，偶尔加个班便当热身罢了。

　　只是每个小世界的情况并不同，有时往来的匆忙，总是会顺带点旁的东西回来。

　　像今日，阿波罗便连其他小世界的小怪也一同传送了过来，她将小怪处理后，自然顺手抽飞了阿波罗，辛摇树便是这时突然回到的家中。

　　慌乱中她只来得及将自己战斗形态的枝蔓收起，然但凡辛摇树多停留一会，亦或是要入屋瞧一瞧，便能见到小怪的尸体。

　　阿波罗认命地去干杂活，爪一勾，翅膀用力扇 ，不大的身体拖动了数十倍于它的小怪尸身。

　　拖到屋后后，鸟身发力，心形冠羽之上逐渐燃出了火球，火球落下，转瞬吞噬掉小怪，只余一团灰烬。

　　犹觉得这团灰烬太过显眼，它又落在地上，用爪子扒拉数下。

　　做完这些还没结束，屋内的地还要擦。

　　它抽空看了眼闻续樱，实在美丽的恶女正坐在桌边，纤长的手指挑开糕点的绳结，捏了一块桂花糕送入口中。

　　阿波罗抗议地啾声。

　　闻续樱漫然无比地倚坐：“收拾干净了，分你。”

　　阿波罗又啾一声，忙碌地叼了湿帕子擦地，灵活努力得不似此界的任一鸟类。

　　——

　　菜圃就在庄内不远，雨天的缘故，辛摇树多耽搁了一会才回来。

　　临近屋前，他脚步顿了顿，空气中似有一股不若寻常的气味？

　　半月来，这已是第三次。

　　按时间算，正是妻子开始养鸟后。

　　虽知不该胡想，可仍忍不住先入了主屋，只见地上不知为何落着一块湿布，而妻子正在给她的小鸟喂食。

　　忽视阿波罗那不自然的姿态，辛摇树满心只有妻子还在的安心，目中霎时漾出了温软的笑意。

　　许是一日的雨终于下够了，此刻突然便放了晴，霁光正好从窗外照在他脸上、身上，一层恰到好处的光艳，本就清淡雅致的郎君更是近乎圣洁了。

　　可当目光落在他不曾放下的一篮翠绿叶菜上，近乎天人的郎君又变得接了地气。

　　闻续樱犹带欣赏地将他看了个遍，才上前去从他的手中接菜篮：“怎么还提着菜？”

　　“我送去厨房。”

　　篮把上可提的位置还有大半圈，闻续樱不偏不倚地覆上了他的手等他松开，指骨相触，陡地生出几分暧昧的暖。

　　辛摇树烫到般地眼皮都在发热，不算上报恩时期的相处，夫妻也已有半载有余，妻子热情大胆，方成婚那会，常不分黑天白夜地闹着他胡来。

　　夜里他还多能配合，可白日里，他总过分拘谨，尤其是，如今家中还多了一个活物。

　　虽只是一只鸟，却总归有些灵性得过分。

　　不由分说地，他用另一手握住了妻子的手腕，喉结滚动：“我自己送去就好。”

　　“今晚就简单炒个春菜，做个三鲜汤与清蒸河虾，怎么样？”

　　闻续樱如今其实已经不怎么挑食，辛摇树厨艺进步飞快是一回事，她愈发享受休假的平淡生活也是原因之一。

　　许是入戏吧，每每面对她这个正派羞涩的夫君时，她都会小心地将自己恶劣、暴躁与易怒的一面藏起来。

　　当然，辛摇树也几乎没有惹他生气的时候，妥帖细致得就像合该是她天生的夫君。

　　就连初相处的那几个月，她也奇异地没有露出过什么破绽，顶多是一些小小的强势罢了，倒也合乎她落魄世家女的设定，辛摇树更是对此深信不疑，包揽了所有的家务。

　　下意识地，她根本没有对晚餐提出异议：“好。”

　　辛摇树笑了笑：“我去做饭。”

　　他一走，阿波罗活过来似的，咳出了快噎到嗓子眼的糕点，真的一点鸟权都没有，上一刻它还在擦地，就因男主人快回来了，闻续樱的花枝便“咻”一下将它甩到了桌上，一大口桂花糕塞进来。

　　这条命也差点要没了。

　　它怒看向闻续樱，却发现闻续樱也在看它。

　　闻续樱：“你可有在他面前做过什么不该做的？”

　　阿波罗炸毛地为自己辩白：“你不要冤枉鸟的清白！”

　　料它也没有这个胆，可方才辛摇树分明特意看了阿波罗一眼。

　　闻续樱突然想到什么，微讶张唇，眸中闪动着兴味无比的光彩。

　　*

　　辛摇树在厨房做饭，屋中阿波罗啄啄啄地继续吃糕，闻续樱却在看下一个任务的信息。

　　这些信息有详有略，但大都不能明确到全部细节，只能对其所在小世界有个大概了解，然后定位到关键所在而已。

　　毕竟每一个小世界都是独立的，小世界孕出的每一生命亦然，非要类比的话，天道管理局也不过相当于世界树的专属医疗团队，也自然做不到全知全能。

　　就连这些信息也皆是先由监测部监测到存在问题的小世界，再由先遣小队去往小世界调查评估而来的。

　　故而也不是所有的小世界都需要干预，有文明诞生的小世界，会形成自己的世界法则，只要法则稳定，内部如何争斗都会趋向平衡。

　　她当初选择此界休假的时候就曾看过一眼记录，此小世界因魔道手段残暴虐杀，过于碾压正道，故而世界法则催生过气运之子。

　　在气运之子的带领下，此界刚重新平衡。

　　总而言之，苍澜界，短期内是个非常稳定的小世界。

　　然此次她加班要去的任务世界与苍澜界有所不同，虽也有世界法则存在，但催生出来的气运之子不太行，空有天赋，没有品德，以至法则出现紊乱甚至被篡改。

　　要处理这类任务，复杂点的处理方法便是来个任务者约束感化气运之子，纠回法则，粗暴点的，那便是将气运者杀了，令小世界附着他身上的气机择个新主。

　　一般而言粗暴手段都是放最后的，圣女部连她休假结束都等不及，就求到她这儿来请求效率了，看来这个任务的气运者将圣女部气狠了。

　　明日，她要做的便是杀了此气运者，而报酬嘛——

　　杀死气运者后五分之一的气机。

　　闻续樱愉悦地放下化为寻常书册的信息记录，高兴地去了外间，她夫君喊她吃饭了。

　　*

　　闻续樱帮忙将饭菜端出厨房，摆好碗筷，笑盈盈地坐下。

　　吃饭时，就连辛摇树也感觉出来她的心情好了，他给她剥了一个虾，问她：“今天很开心？”

　　“是啊。”闻续樱啊一口将虾咬入口中，继续朝着清蒸河虾抬眼。

　　辛摇树意会，继续剥虾。

　　等着的功夫，闻续樱推了推阿波罗的小盆，语气中多有些恶作剧般的挑剔：“怎又单独给它做，撒一把小米就够了。”

　　阿波罗细短的鸟腿绕着盆挪，头与身成X形地给出愤怒眼神。

　　辛摇树剥虾的动作也微顿，随即立马恢复地将一小碗剥好的虾推到妻子跟前：“它吃的少，并不麻烦。”

　　阿波罗诡异地从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闻续樱在天道管理局中是以暴力与效率出名的恶之花，光听名声便足以知晓，她并非是那种以策略进行任务的那类沉稳干部。

　　兼之它与闻续樱的辅助关系，还有那些原身是小世界的恩怨，平日相处上从来都是爱恨交织的，她抽它骂它都是顺手顺嘴的事，所以——

　　她方才应是又顺嘴了？

　　可是，她的夫君好像一点也没察觉？

　　阿波罗疑惑地继续绕着碗挪步，这次头与身成X形地看向了辛摇树。

　　霎时，二人都看向了它。

　　阿波罗陡然一个激灵，整个鸟头埋入了蛋小米中。

　　闻续樱：“它真贪吃。”

　　辛摇树：“是有点。”

　　“今天回来时，见它是又惹你生气了？”

　　闻续樱：“嗯，它将脏东西带回来了。”

　　辛摇树：“原来是这样，等天晴了我替它在外搭一个窝罢，有了自己的窝，或许便不乱往家里带脏东西了。”

　　“好啊。”

　　……
　　终于，一顿饭在确定了要给阿波罗搭如何样式的鸟窝中结束，阿波罗全程没敢从饭碗中抬起头，也没有任何意见权，以至吃得有些撑。

　　辛摇树去洗碗，它忽上忽下有些飞不动地跟在闻续樱身边：“我觉得你夫君有点不对劲。”

　　“哦？怎么说？”闻续樱不以为然地向卧室走。

　　阿波罗拍了拍翅膀努力跟上，停在闻续樱妆镜前敦实一坐，开始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说了它的发现，继而给出结论：“我觉得他可能已经知道你的真面目了。”

　　除了发间的花枝外，闻续樱卸完了旁的发饰，对着镜道：“他不知道。”

　　“我是家道中落的世家女，有点脾气很正常。”

　　阿波罗：“那万一呢？”

　　“万一？”闻续樱咀嚼重复着这个词，缓缓低下眼对阿波罗露出笑：“那岂不是正好？”

　　完全不消细说，阿波罗便从闻续樱露出整齐洁白牙齿的笑中，读懂了她的意思，她的假期所剩无几，她根本没有想过为这个小世界的男子负责！

　　真的，太坏了！

　　闻续樱不明白它有什么好震惊的，她是恶女欸，不止是职业上的恶女，本质上也是。

　　都被她掠夺气机死在世界树上过，怎还是不长进？

　　她嫌碍眼地弹了弹阿波罗鼓出来的肚子：“今晚不许睡在我屋中。”

　　“啾……”

　　阿波罗才啾一声，闻续樱打断：“闭嘴。”

　　“不许问为什么。”

　　*

　　夜里。

　　阿波罗衔着半个巴掌大的小头枕与辛摇树从险些冲撞到擦肩而过。

　　两只黑色的眼睛与小三角的鸟喙，短时间内变化出了愤怒、仇视、还有同情。

　　辛摇树不解它情绪的由来，却知妻子对它的特殊，从它突然出现的第一日起，妻子便放它入了屋，固然有时嫌弃得嗤鼻，却每一次都愿意将吃食分享，今日为它炒的蛋小米，也不见真就不让它吃了。

　　有些时候，辛摇树甚至觉得在妻子的心中阿波罗比他还重要。

　　“在想什么。”闻续樱从床帐中勾手辛摇树的腰带。

　　他沐浴过，松散的头发带着水汽，寝衣却穿得一丝不苟，端正得不像是要睡觉的，更像是九重仙宫里的仙君。

　　唔，说不定还真是呢。

　　闻续樱兴味地想。

　　她自是辨得出普通人和修士，可是这两者在她眼里又哪有什么区别？左不过同一个小世界的人族罢了。

　　辛摇树被拉坐榻边：“方才见到阿波罗冲出去了。”

　　“嗯，我让它出去的，日日盯着你和我像什么话。”

　　“你说是吧？”

　　闻续樱的手穿过他的寝衣触碰到腰腹，辛摇树紧张得按住了她作乱的手。

　　隔着一层寝衣，手与手相叠，体温也开始变得相近。

　　闻续樱有些不耐烦他磨蹭被动的性子，忽然踹开被子，扯他倒入床榻：“晚饭前，我碰到你手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都把它赶走了，你不继续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