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的黑转粉事迹》新迟

33、安澜客（四）

　　“今日，你们去留随意，我不插手。你也适可而止吧。”
　　“别把整条命都赔在这儿。”

　　言罢，那轮红月瞬间被夜幕遮掩去，果真还了星斗光明。
　　山呼海啸般的威压也就此散去，压抑的空气开始自由流通，郁江盛也总算直起了腰。

　　安澜手中力道一点点撤去，将要遮天的漩涡，从汹涌到平缓，最后归于沉寂。
　　四野狂风式微，爬伏在地的荒草恢复原状。
　　天地寂静，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

　　郁江盛眼疾手快，扶住了摇摇欲坠安澜。
　　他心中无数疑惑待询问出口，可看着对方苍白的脸色和嘴角不停溢出的血丝，就什么问题都没了，只是慌张又无助地看着眼前人，不受控制地倒在自己怀里。

　　“澜哥……澜哥！你醒醒——”

　　郁江盛无措地推着安澜，希望能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丝回应，同时，又怕收不住力道再伤了他。
　　这一刻，他忽觉血城周遭格外冷，比他八岁来时的饥寒交迫更甚。

　　他抬头，发觉四野辽阔，寂静骇人，留给他的是满心茫然。

　　眼前只有两个选择，回到城中他们生活了一段时间的小屋子，或是就此逃离。
　　城中一场大火，带来的必定是满街尸骸、房屋皆毁。在这里，穷凶极恶的人大多能活的久些，而且灾难过后，凶性更甚。回去，无异于主动往火坑里跳，更别提辜负了安澜的这番努力。

　　可，逃离呢……
　　他根本看不到出路。
　　他不知道往前走还会遇见什么，是从此天高海阔，还是走向下一重深渊。

　　他开始畏惧那虚无又危险的未来，不敢去赌命运会主动给予他们善终。
　　挣扎之际，忽然有光从远处地平线亮起，寒意与黑暗渐渐褪去，两人的身影在荒原之上格外渺小，却又异常显眼。

　　黎明，到来了。

　　血城方向，有几人朝他们快速而来。
　　那些人都穿着魔宫侍卫统一样式的黑袍，面覆甲，手持长枪。

　　郁江盛下意识逃跑，可背上还背着高他一头的安澜，没跑出去多远，便被一众侍卫拦了下来。
　　郁江盛一手托着安澜，一手紧握着血腥未清的匕首，准备拼死一搏。
　　怎料还不等他出招，侍卫中头领模样的人只一挥衣袖，便用法术夺了郁江盛身上所有能用来防身或自尽的东西。

　　“生者，有机会选择未来。恭喜你，还活着。”
　　侍卫的声音自面具后传出，冷漠又模糊，一点语调也没有。

　　而郁江盛只听到了“活着”二字，僵硬地消化着眼前人的意思。他警惕地盯着那侍卫，“选择什么？”

　　“成为新一任守城人，或是回到魔宫，为君主效力。”

　　“什么叫守城人？”

　　“就是血城里维持秩序，狗仗人势作威作福的老大哥，就跟冷奇一样。最后下场估计和他也一样。我刚才还看见他了呢，半个身子都烧没了，还有人拿刀砍他尸体泄愤呢。”

　　冷奇，人称冷哥，在血城里臭名昭著，堪称一方土皇帝，号称掌管城中公义秩序，专惩乱规矩的“罪人”。

　　原来这般作威作福，身后有魔宫中人的默许。
　　不过……
　　刚才说话的那人，和第一个开口的侍卫话风迥异。一个公事公办不带感情，一个玩笑似的吊儿郎当。

　　“那，回到魔宫……会怎样？”

　　冷峻些的那个还未说话，便被玩笑的那个抢了先。
　　“回魔宫，受着统一的训练，保不齐哪天就有机会跟着我们一块出来喝西北风了。”

　　“冷峻”手中的长枪一横，枪的尾端对准旁边无比放肆的同事精准戳过去，对方动作娴熟地躲开那一戳，接着却不慎被突然扫过来的枪身砸个正着。

　　“嘶——”他恨恨躲远，“又是新招？天天就知道琢磨怎么欺负我。”

　　那人云淡风轻将枪撤回，不管同事的嚷嚷，向郁江盛补充道：“入了魔宫，便说明是得了君王认可，能为君王办差。若是天赋卓绝，血脉又佳，再闯过天险试炼，就能成为君王的亲传弟子，以统领的身份掌管一宫。”

　　“总之怎么着你眼下都是安全的，要命的事儿，都可以等到以后再说。选吧，小朋友。”
　　躲去一边的那个向来嘴碎，抢话道。

　　郁江盛不觉得做出这个选择值得他犹豫，只将目光移向仍在昏迷的安澜。
　　“别看他了，他还用不着你操心。你可以先把他带着，毕竟是君王的承诺，这次会放你们一马。”

　　……

　　“我们去魔宫！”
　　……

　　“好。”
　　众侍从分列两旁，为他让出一条路，只有那不苟言笑的侍卫仍站在最前，引着他走过了漫无边际的荒原。

　　不多时，眼前景象明朗了起来，渐渐有了人烟。
　　从炼狱重新踏足人间，三年而已，却让他恍如隔世。
　　一步一步，他踏入了一座象征着无上尊荣的华丽宫殿。

　　说宫殿，其实更像一座宏大非常的宅院。
　　黑鎏金的屋宇，墨色轻纱微微晃动，连带着几枚古朴的铃铛轻声作响。
　　几进的院落，却没什么光亮，可能是小径两旁墨竹丛生，长势太旺的缘故。
　　屋中昏暗的烛火也似乎只做摆设用。

　　视觉被昏暗所扰，其他的感官就灵敏起来。
　　郁江盛还背着安澜，由侍卫引着，朝院落更深处走去。
　　越往里，越能闻到空气中淡淡道香火味。
　　再加上翠竹、铜铃、幽寂的环境，闭起眼来感受，就好像置身在某座古刹里。
　　宫殿，恍若神殿。

　　忽地，郁江盛耳畔响起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这么近的距离，他以为是安澜转醒，立刻偏头去看。
　　可发现安澜还昏沉睡着，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那方才的叹息是怎么回事？幻觉吗？
　　他环顾四周，又没能找到异常，只待他将要放弃找那叹息的来源时，却又真实地听到了近在咫尺的人声。

　　前面几字未能听清，进入他脑海的，只余下一句：“……要变天了……”

　　“愣什么呢？”

　　方才那吊儿郎当的侍卫唤他。

　　“声音……”

　　“什么声音？我怎么没听到？快走吧，背个大活人，你也不嫌沉。”

　　“哦……”

　　最终，他们停在一间小楼外。

　　“进去吧。要用你的时候，自会有人传唤。今天好好歇歇吧，日后有你忙的。”

　　他说罢，转身便要离开。

　　郁江盛赶忙叫住他：“不知日后再见大人要如何称呼？”

　　那人闻言，呵呵一乐：“大人谈不上，等真到了时日，你自然会认识我。不过嘛……我并不期待，和你还有‘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