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梦入秋》榆树上的猫

4、第 4 章 “沈叙

　　“沈叙白！”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沈叙白有些不满地睁开眼，对上了满脸笑意的苏钰和江浔。
　　“不要串班，一会老师来了……”沈叙白幽幽转醒，只是嗓音还有点哑。
　　“？”门口的苏钰和江浔都沉默一阵。
　　江浔先反应过来。
　　“我没记错的话，您老上次听老师的话还是上辈子了吧。”
　　打趣过后沈叙白瞌睡醒的差不多了，他随手扒了扒头发坐直了身，苏钰和江浔也走进了班里。
　　“你不去吃饭吗？”苏钰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上去像是在给谁发消息。
　　“不吃？这不才……”沈叙白抬头看向教室正上方的表，最短的那根针比走过刻度十二。
　　“您睡一上午呢？一起去吃饭还是我们给你带点？”可能是觉得沈叙白太能睡，江浔的语气里有些许无奈。
　　苏钰闻言从手机中抬起头来，连忙打断道。
　　“呀！江浔你不是有急事吗？走走走，别耽误了时间。”苏钰说完推着江浔往门走。
　　“？？？我有啥事？……姐！姐！别推，你力气怎么这么大！”
　　江浔没花太大力气反抗，顺着苏钰的力道往门外走去。
　　等到出了一班教室，苏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
　　屏幕上赫然出现了她和另一个人的聊天记录。
　　［他睡一上午了，没吃饭，我们去的时候才被我们叫醒］
　　［好，我待会给他带］
　　江浔盯着对方头像，一架钢琴，是偷拍的角度。
　　还没待江浔看清楚，苏钰就将手机收了回去。
　　“这人谁啊？”
　　“林砚秋。”
　　“哦，”江浔低头往楼下走去，沉默一两秒后又猛地转头，声音放大好几倍“谁？？”
　　苏钰被他吓了一跳，抬脚踢了一下江浔的小腿，笑骂道。
　　“有病啊，那么大声干嘛。”
　　江浔没管苏钰的白眼，神神叨叨的说道，“你说的那个林砚秋，真的是那个林砚秋的林，林砚秋的砚，林砚秋的秋？”
　　苏钰无语了，她沉默的比画了一个中指。
　　“你咋认识他的？”
　　“哦，我初中的时候加的一个帅哥，……不对啊，这么算比咱们大一届才对啊……”
　　苏钰摇了摇头，她最讨厌这种动脑子的事。“哎呀，不要想了，吃饭，吃饭。”

　　沈叙白在教室里没了困意，他有点好奇苏钰刚刚为什么从进教室玩手机开始内心活动就那么丰富，一会“啊！！”一会又是“好磕！好磕！磕什么？磕到桌角了。
　　沈叙白将额前有点长的刘海往后扒拉了一下，便直接从书桌里掏出物理竞赛书开始做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班上同学陆陆续续回到教室，原本安静的空间又变得嘈杂起来。
　　沈叙白也没在做题了，但还是拿着笔在草稿本上写写画画。
　　贾恒浩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沈叙白跟前，但也不说话就只是端坐着，盯着他画画。
　　“？”沈叙白在纸上画了一个问号，他不理解贾恒浩明明有话说，但又一点不开口的做法。
　　“嘿嘿。”贾恒浩傻笑了几声，“哥，您中午不吃饭吗？”
　　表面上很云淡风轻对不对，但贾恒浩内心已经乱成一锅粥，还可以趁热喝了的那种。
　　千万不要把发你的话发给其他人啊，被陈佳义那一群人听到我愉快的高中生活就结束了……之类的话。
　　“放心，不会发的。”说完沈叙白从桌洞里掏出手机，指尖解锁后点开微信扔给贾恒浩，“你不放心，自己删了就行。”
　　“不……不用，我相信你。”贾恒浩看着手中的手机如同烫手山芋般连忙还给沈叙白。
　　沈叙白没接，只是挑眉，“确定？”
　　明明只是一句正常的句子，沈叙白也只是用的平时那股儿郎当的语气说的。
　　贾恒浩却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得到威胁，校霸不亏是校霸，地表最强Omega…
　　沈叙白听着贾恒浩丰富的内心独白，神TM地表最强，没控制住笑出了声。
　　“删吧，删吧。”
　　“……”“不知道沈叙白为什么突然笑的贾恒浩带着问号删除了聊天记录。
　　“回去吧，快上课了。”沈叙白放回手机又重新拿起铅笔。
　　“好。”贾恒浩站起身身后看清了沈叙白一开始被手挡着的画的头部部分。
　　随即贾恒浩“唰”地一下瞪大眼睛，“哎，你这画……”好像林砚秋。
　　贾恒浩没能说出下半句，因为沈叙白飞速地将本子收了下去，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滚回你自己的位置。”
　　“好嘞，哥。”贾恒浩逃命似地离开了那里，虽说是逃命，但也仅是跑的快了点，心中似乎没那么害怕。
　　“浩子，你刚在和沈叙白说话？”坐在贾恒浩旁边，是个女Alpha，但长相甜美，说话也是轻轻的，很多人都乐意跟她玩。
　　“嗯呢，其实吧，他人挺好的。”
　　“？？？”
　　不等盛清屿问贾恒浩这是什么意思，午自习的铃就响了。
　　盛清屿转头看向了窗边，那个“挺好的人”用两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仔细看耳朵和脖子全红了。
　　微微冷静了一会儿后，沈叙白放下了手。
　　wc，我是sb吗？我画他干什么啊……都怪林砚秋早上没来害我这么好奇……
　　“报告。”
　　门口传来动静，沈叙白朝门口望去。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门口熟悉的声音将沈叙白拉回现实。
　　少年在班上人的注视下走进教室，径直走到了最边上的位置上。

　　林砚秋坐下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外卖的袋子放到了沈叙白垫在地上的书上。

　　“？”沈叙白疑惑着，正想说你不放自己书上，放我书上吗？什么毛病，林砚秋就递了张纸条过来。
　　“吃点？”

　　沈叙白接过纸条，脑中又闪过刚刚这人的伸过来的手。
　　虽然林砚秋刻意用校服外套盖住了大部分，但他还是注意到了那整个手掌和手背都被绷带缠住。

　　沈叙白心中有了不太好的预感，他在那张纸下面回复到：
　　“你手怎么了？”

　　越过中间那条过道传给林砚秋后，沈叙白注意到林砚秋一愣，甚至耳朵泛起红晕。

　　“？什么毛病啊，脸红个泡泡茶壶，白瞎了这么一张不招惹的脸。

　　“不小心摔了。”林砚秋收回纸条只低声回了这么一句，转而又将纸条折了两下放进了口袋里。

　　沈叙白没注意到那个小插曲，他脑中正在想你就有鬼了，蠢货。

　　沈叙白没理他，林砚秋微微皱着眉，正想开口问解释，沈叙白却又开口了。

　　“摔一下就这样了？您是豌豆公主吗？”大概是说这话的人也觉得搞笑，沈叙白说的时候没控制住音量，带着笑意的话在安静的教室里十分明显。平时乱糟糟的人声在不相同地沉默了几秒后，又突然炸开。

　　沈叙白突然觉得林砚秋不是蠢货，他自己才是那个蠢货。

　　“嗯，我是公主。”林砚秋没压声音，用平常的音量说的。随即班上的人声更吵了。
　　沈叙白被吵的头疼，没听清林砚秋说了什么。所以就往他的方向凑近了一点。

　　“我说……”林砚秋微微侧身，往沈叙白那边又靠了几分，“我是公主。”

　　平日里清冷的声线这样贴在耳边，沈叙白觉得有些耳热，他没好气地推了林砚秋一把，气急败坏道：“滚，滚远点。”

　　放学回家后，沈叙白洗完澡，直愣愣的往床上砸去。
　　稍微休息了一会，这才想起被自己冷落在一旁的手机。
　　沈叙白拿过手机来解锁后点开微信，在问候了罗女士后，苏钰给他传来一连串问号。
　　什么毛病？
　　沈叙白不解地回了个问号，苏钰又发了一条合并转发的聊天记录。
　　沈叙白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点进去后发现是一张微信的聊天截图，对面的头像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他创建微信开始就一直用的头像，一只简笔鹤，但是“他”对话框中的文字他却怎么都不认识。
　　满屏的脏话，几乎已经不是性/暗示了，完完全全的明示。
　　而截屏的人这边的绿色对话框依旧在拒绝，甚至摆出一副不畏强权的感觉。
　　看到后面沈叙白眉头皱在一起，他回苏钰：
　　[谁？]
　　［哥，我不知道啊，我们班群发的，老师已经发言叫我们不要再传了。］
　　［差不多下午的时候有个陌生人通过邀请进来的，发完聊天记录就退群了。］
　　［你别着急，我去墙上看看，您千万别冲动啊。］
　　沈叙白当然不会冲动，他之前也被人传谣，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冷处理。
　　这种大度周折的一个个进群发聊天记录，明显是在故意散播。

　　[问到了，问到了]
　　[有个人之前发过好几个帖子，问各班的群，还说有回报什么的]
　　[但那个帖子已经删了，也没有人说具体回报是什么]

　　苏钰断断续续地发来很多消息，最后一条是[我信你的人品]
　　沈叙白沉默了一会，发过去了一朵玫瑰。

　　退出和苏钰的聊天框后，一直没什么动静的班群此刻仿佛在打哑谜……

　　[？]

　　[！]

　　[！！]

　　[•••]

　　一丝毫无意义的表情包后，贾恒浩发来一串文字。
　　[都不说，我来说，@沈叙白，事你知道的，是真的吗？]
　　之后的班群再无一条消息，贾恒浩在第二天到校后依旧没有等到一句回复的话。
　　沈叙白是早自习下课后进的教室，他面无表情地走到位置上，但还没坐下，宋老师就出现在了门口叫他去校长办公室。林砚秋用余光看了一眼后又开始摆弄手机。
　　在去的途中，沈叙白一句话都没说，宋老师心里却快急死了，好不容易出现个成绩这么好的孩子，又出现这种事。
　　沈叙白的想法很简单，只要他没做过，那么对方再怎么诡辩也是没有证据的。
　　进了校长办公室，沈叙白抬眼就和正在哭泣的陈佳义对上了视线，然而对方的眼神中分明带着一种戏谑的意味。
　　沈叙白觉得很吵，不满的轻啧了一声。
　　陈佳义似乎是抓住机会突然蹲下，双手抱住头，显得十分痛苦的模样，嘴里还念念有词着什么。
　　旁边的女人顿时痛苦地叫喊着“我的儿啊，本来是Omega就不容易，居然还遭到这种待遇啊！”
　　沈叙白无语了，自己明明还什么都没干，就着急往自己头上扣帽子。
　　“沈叙白，是你干的吗？”校长突然的话，让沈叙白缓过神来。
　　“不是我。”
　　几乎是马上，在沈叙白话音刚落的时候，陈佳义突然放大的声音。
　　“对不起！我……我不该这样的……”陈佳义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老师，我觉得……我觉得沈叙白同学他一定有苦衷的……”
　　“？”这又是在给他扣什么帽子呢。
　　“你这畜生！我们佳义怎么惹你了，你这样子对他？”女人嘶吼的声音充满着整个办公室。
　　沈叙白觉得自己耳朵有一帧似乎要被震破了。他抬起头，十分严肃的道：
　　“阿姨，随意指责和谩骂别人之前，都要讲求证据吧，况且我没干过你们口中的事。”

　　少年的声线十分平淡，声音不大不小的解释似乎没有达到女人预期的效果，她猛地冲过来想去抓沈叙白的衣领。

　　宋老师赶紧去把沈叙白护在自己身后，办公室的其他老师也将女人拦住。
　　“呵，你要证据是吧。”女人冷笑一声后将碎了屏的手机拿出，摆弄了一番后里面传出声音。

　　“那你想干什么？”
　　“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不答应沈哥的要求。”

　　……

　　音频到这里就只剩一段噪音，随后又是陈佳义的哭声。
　　“……我错了，求你们了……”
　　这里面的人的声音他完全不认识。他抬眼又对上了陈佳义的眼神，对方朝他做了一个口型。

　　你死定了

　　沈叙白冷笑一声，他已经大概知道咋回事了。陈佳义那个傻子内心一直在回味和自己混混朋友的夜晚。傻子一个还算计到自己头上来的。
　　“我不认识那些人。而且校长。”
　　“不认识？我们还有聊天记录呢！”女人连忙出声打断。

　　“聊天记录？可以伪造吧。”沈叙白淡淡地补充道。
　　陈佳义的脸可以说是煞白的。他本以为沈叙白会被这个阵仗吓到，但没料到对方这么冷静。正准备开口辩解，沈叙白又说话了：
　　“要验证也很容易，沈叙白从卫衣口袋里掏出手机，“你让他给那个号发个消息就可以了。”
　　陈佳义此刻的心声很吵，沈叙白却都想把他扔出去了。
　　“我……我那个……”手机已经坏了。

　　“哦？手机坏了”沈叙白打断了陈佳义的话，“拿去修，可以吧？”

　　陈佳义还想再说什么，沈叙白又从口袋里里掏出一张卡。
　　“没钱？拿去。”

　　陈佳义看着那张卡，脸上青了又白，白了又红。

　　“手机拿去修，学校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一直坐在办公椅上沉默的中年男人发出声来。

　　“我觉得还是报警吧。”沈叙白抬眼和椅子上那个自带威压感的男人对视。
　　“这件事对我的影响还不小……”
　　“沈同学，你身为学校的一份子，不能不为学校的名声考虑吧。”
　　沈叙白知道这老头怕什么，也真没想报警，就要吓吓那个蠢人陈佳义。
　　“可是校长，我的荣誉受到了到损害，给我造成了不小的心理伤害，下次全省联考，我总觉得发挥不好……”
　　“？”你有个啥名声，不是不在意吗？

　　中年男人脸上复杂的表情和内心活动让沈叙白心情好了一点，噪音尖锐地似是穿透了玻璃。“事情还没定下来呢！”一直在旁没吭声的女人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我们有证据，报警也不怕的。”

　　转头又轻言轻语的对陈佳义说：“佳义啊，别害怕，我们有证据。”

　　“妈……”

　　沈叙白来了兴趣，陈佳义他妈不是不知道事情的真伪吗？为什么还要这么演？

　　（假的又怎样？本来就是想搞一搞你家的名声，三年前孩子他爸的事不能这么算了）。

　　？？？世仇？沈叙白仔仔细细回忆了一下三年前，没想出所以然来。

　　“行了。”校长起身打开窗户通风，“你们都先回家休息几天吧，事情查清楚后，我再通知你们来学校，最好把家长叫上吧。”

　　沈叙白盯着校长被风吹起来的稀少的头发，“校长，小心着凉。”

　　一旁的宋老师见沈叙白从容不迫的处理好这件事后心情大好，听见这句话笑着着打了一下身旁的少年：“臭小子，咋说话的。”
　　一行人出了校长办公室后，宋老师在路上跟沈叙白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
　　“回家这几天别往游戏里了，虽然你成绩好，但也要复习懂吗？”
　　“你有我微信吧……行，有就行，不懂的发过来就好了，我和其他老师说一声，你有不会的发群里也行。”
　　沈叙白垂着头走着，年轻的老师心里有些心痛，明明只是一个孩子，被逼着这种事……什么世道。
　　沈叙白确实有些难过，但他不在乎陈佳义那些事，自从分化那年拥有读心术后，他很久不与旁人有过这样的接触。
　　之前和罗女士商议过，直接在家请家教，但被罗女士拒绝了。
　　沈叙白现在还记得罗女士当时复杂的表情和内心。
　　见了太多不讲理和真实人间的事，女人眼中似乎头一次出现了无助的色彩。
　　落日的晚霞透过落地窗打在略带皱纹的脸上，明明是种温暖的色调，沈叙白手心却坐出冷汗来。
　　“妈……”过久的沉默让少年嗓音有些哑，他有些受不了这样的寂静便先开了口。
　　“不行。”女人语调没有变，这句话却在法庭上听过，女人冷静且平静的声线像后吐出“孩子抚养权必须给我。”她是那样的胸有成竹。
　　可此时女人的心里却十分复杂，零零散散的话语，最后只吐出一句“对不起，但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叙白？”宋老师见快走进教室门的沈叙白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心中不免有些担心。

　　……想太多了。
　　沈叙白倒退几步后转进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