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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地下邀约 司辰夜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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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温惜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偏殿的床上,衣衫完整,被褥齐整。
一切如常。
她坐起身,下意识摸了摸袖中的两朵红莲,它们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花瓣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露水。
不是梦。
昨夜那个叫扶华的男人,确实是来过的。
温惜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银镯,那条红线又暗淡了几分,几乎要消失了。她心中微动,这意味着云生与她的联系正在减弱,或者说,云生正在被扶华彻底取代。
“小姐,您醒了?”青尘端着水盆走进来,看到她坐在床上发呆,关切道,“昨夜睡得不好吗?您的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温惜收敛心神,接过帕子净面,“宫里的事安排得如何了?”
“丽妃娘娘的灵柩已移至皇陵,三日之后下葬。离公子被留在宫中守灵,他说小姐不必陪着,让您先回府休息。”青尘顿了顿,压低声音,“另外,大公子派人来传话,说老爷和夫人三日后回府。”
温惜擦脸的动作一顿。
温家老爷温远山,夫人沈若兰,常年在外巡视封地,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这个时候突然回来,只怕与她的婚事有关。
“知道了。”她将帕子丢回盆里,“收拾一下,我们回府。”
马车离开皇宫时,温惜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晨光中的皇城肃穆庄严,白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哀乐声隐约可闻。
慕离影此刻应该跪在灵堂前,为他的母亲守灵。那个蒙着白绫的少年,失去了最后一个至亲,孤零零地跪在冰冷的砖石上,无人陪伴。
温惜放下车帘,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同情归同情,她终究不是他的良人。
“青尘。”她忽然开口。
“在。”
“醉香楼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吗?”
青尘想了想,道:“昨儿个听线人说,寻香行在打听一个人的底细,似乎是……大泽乡的来客。”
温惜心中一动。寻香行在打听扶华?不,应该说是妖帝。
“她还说了什么?”
“没了。寻香行那人嘴巴严得很,能打听到这些已经不容易了。”青尘犹豫了一下,“小姐,您问这个做什么?是不是那个云公子……”
“不是。”温惜打断她,“我要你去给寻香行送个口信,就说我想见她,老地方,今日酉时。”
青尘有些惊讶,但没有多问,点头应下。
马车在温府门前停下时,温惜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马车。通体漆黑,帷幔上绣着暗红色的图腾,看不出是哪家的规制。
“来客人了?”她问门房。
门房躬身道:“回小姐,是一位自称来自百草谷的姑娘,说是要见小姐。”
百草谷?
温惜眉头微挑。她正想去百草谷寻找蛊王,就有人主动送上门来了?
“请她在花厅稍候,我换身衣服就来。”
温惜回到自己的院落,迅速换了一身见客的装束。
鹅黄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浅碧色的纱衣,长发挽成随云髻,只插了一支白玉簪。
那是丽妃送她的那支。
她对着铜镜看了看,确认无误后,才带着青尘往花厅走去。
花厅里,一个身着青衣的少女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那少女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清秀,眉眼弯弯,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的衣着朴素,腰间挂着一个小小的药囊,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气。
看到温惜进来,少女连忙起身行礼:“民女苏木,见过温小姐。”
“不必多礼。”温惜在主位落座,打量着这个自称来自百草谷的少女,“你说你来自百草谷?”
“是。”苏木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这是谷主的亲笔信,请小姐过目。”
青尘接过信,转交给温惜。
温惜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写着一行字:“十蛊缺五,可来百草谷一叙。”
没有落款,没有印章,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一行字。
温惜的瞳孔微微收缩。
十蛊缺五。
她养了十只蛊,如今已经养成了五只,还差五只。这件事只有她自己知道,连青尘都不清楚具体的进度。
百草谷的人怎么会知道?
“你家谷主还说了什么?”温惜将信纸折好,不动声色地问道。
苏木笑了笑:“谷主说,小姐若想知道答案,就请亲自去一趟百草谷。谷主会在那里恭候大驾。”
“何时?”
“越快越好。谷主说,有人也在找那七只蛊,若是被对方捷足先登,小姐可就白忙一场了。”
温惜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家谷主倒是会吊人胃口。”她端起茶盏,浅啜一口,“不过,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陷阱?”
苏木歪了歪头,一脸天真:“小姐多虑了。百草谷从不参与江湖纷争,只做药材生意。谷主邀请小姐,是真心实意的。”
“真心实意?”温惜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你说说,你家谷主想要什么?”
苏木眨了眨眼:“谷主说,他想要小姐身上的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这个嘛……”苏木站起身,朝温惜行了一礼,“谷主说,等小姐到了百草谷,自然会知道。民女话已带到,就不打扰小姐了。告辞。”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
青尘想要拦她,被温惜叫住了。
“让她走。”
苏木走后,青尘忍不住问:“小姐,您真的要去百草谷?那地方虽说名声不错,可毕竟不在咱们温家的势力范围内。万一……”
“没有万一。”温惜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百草谷的神医座下有一颗蛊王,能引百虫。我一直想要,却苦于没有门路。如今他们主动送上门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是小姐,那谷主说要您身上的一件东西……”青尘担忧道。
“那又如何?”温惜转过身,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我活着,什么东西都能再找回来。”
青尘不再多言,只是默默记下了小姐的话。
酉时,醉香楼。
温惜换了一身男装,带着青尘从后门进入。这一次她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上了三楼。
寻香行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了。
她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墨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脂粉未施,却自有一种清冷出尘的气质。
“温大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寻香行笑着给她倒茶,“怎么,几日不见,想我了?”
温惜在她对面坐下,也不绕弯子:“你在打听大泽乡来客的事?”
寻香行倒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你消息倒是灵通。”
“打听出什么了?”
“打听出来了。”寻香行放下茶壶,双手交叉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温惜从袖中取出那两朵红莲,放在桌上。
寻香行看到那两朵莲花,脸色微微一变。
“这是……龙族的东西。”她拿起一朵,凑近闻了闻,眉头紧皱,“你见过他了?”
“谁?”
“装什么傻?”寻香行将红莲放回桌上,身子往后一靠,“妖帝。大泽乡的妖帝。云生的本尊。”
温惜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想让你做什么?”寻香行问。
“帮他找到种蛊之人。”温惜如实道。
“你答应了?”
“他答应帮我解寒毒。”
寻香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你们俩倒是各取所需。不过温惜,我提醒你一句,妖帝此人,天性凉薄,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他能帮你,也能毁了你。你最好别对他动真心。”
温惜端起茶盏,淡淡道:“我不会对任何人动真心。”
“是吗?”寻香行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那云生呢?”
温惜的手微微一颤,茶盏里的水晃了晃,洒出几滴。
“云生已经不存在了。”她说,“存在的只有妖帝扶华。”
寻香行没有再追问,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卷帛书,递给温惜:“你要的东西,我查到了。”
温惜接过帛书,展开一看。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关于大泽乡妖族的资料,以及妖帝扶华的过往。
她快速扫了一遍,目光停在最后一行字上:
“妖帝曾有一妻,人族,溺水而亡。死因不明。”
温惜的心猛地一跳。
妻子。
云生说过,他有妻子。
原来不是骗她的。
“这上面说,他的妻子是人族?”温惜抬头看着寻香行。
“是。”寻香行点头,“据说是个很普通的女子,没什么修为,也没什么背景。两人成婚不到一年,那女子就死了。怎么死的,没人知道。妖帝对此讳莫如深,谁提杀谁。”
温惜沉默了片刻,将帛书收进袖中。
“你打听这些做什么?”寻香行问。
“知己知彼。”温惜站起身,“多谢了。改日请你喝酒。”
“等一下。”寻香行叫住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温惜,你手上的银镯子,能不能让我看看?”
温惜抬手,将袖子往上拉了拉,露出那只银镯。
寻香行凑近看了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这是御兽镯。”她说,“而且是改良过的,不仅能控制妖兽,还能控制人。谁给你的?”
“我兄长。”
“温如狂?”寻香行皱眉,“他知不知道这镯子的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
“御兽镯会慢慢侵蚀佩戴者的心智,让她变得越来越冷漠,越来越无情。最终,她会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寻香行盯着她,“你戴了多久了?”
温惜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银镯,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多久了?
从云生来的那天起,她就一直戴着。
温如狂……为何要给她戴这个?是怕她真对云生动了情?还是……
不,兄长一向待她极好的,不可能害她。
“快一个月了。”她说。
“还来得及。”寻香行从药囊里取出一颗药丸,递给她,“这是清心丹,能暂时压制御兽镯的侵蚀。但治标不治本,你最好尽快把它取下来。”
温惜接过药丸,看了看,送入口中。
清凉的感觉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感到头脑清明了许多,像是蒙在心头的一层薄雾被风吹散了。
“多谢。”她真诚地说。
“不必谢我。”寻香行摆摆手,“我只是不想看着你变成一个冷血无情的怪物。你已经够冷了,再冷下去,就真没人味儿了。”
温惜笑了笑,没有接话。
离开醉香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温惜没有坐马车,而是带着青尘在街上步行。夜市刚刚开始,街道两旁摆满了摊子,卖吃的、卖玩的、卖胭脂水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小姐,咱们去哪儿?”青尘问。
“随便走走。”温惜漫不经心地应着,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她在找人。
或者说,在等一个人。
果然,走了一段路后,一个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拦在她面前。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老者,须发皆白,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他的脸上满是皱纹,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温小姐,老朽有礼了。”老者朝她拱了拱手。
温惜停下脚步,打量着他:“你是何人?”
“老朽姓姜,单名一个衍字。江湖人称‘蛊老’。”老者笑眯眯地说,“听说小姐在收集十绝蛊,老朽手上正好有一只,不知小姐感不感兴趣?”
温惜的心跳加快了几分,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蛊?”
“沉骨。”老者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在她眼前晃了晃,“十绝蛊之一,中者骨骼酥软,浑身无力,如同废人。”
温惜盯着那只瓷瓶,目光灼热。
沉骨。
她确实还缺这一只。
“你想要什么?”她问。
“老朽什么都不想要。”老者将瓷瓶收回袖中,笑容不变,“只是想请小姐帮一个忙。”
“什么忙?”
“杀了国师司辰夜。”
温惜的瞳孔骤然收缩。
周围的人群依然喧闹,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角落正在进行一场要命的交易。
“你说什么?”温惜的声音压得很低。
“小姐没听错。”老者依然笑着,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杀了司辰夜,这只沉骨蛊就是你的。另外,老朽还可以告诉你,你身上的寒毒,究竟是谁种下的。”
温惜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你找错人了。”她转身就走,“司辰夜是我师父,我不可能杀他。”
“是吗?”老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小姐可知道,你体内的寒毒,就是司辰夜亲手种下的?”
温惜的脚步猛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