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道》追梦蚂蚁

189、第一百八十八章 疯滩

　　“啊哒~”

　　钢精锅怪人一声怪叫，迅疾出手，一股大力猛地打在马义胸口上。

　　马义如同断线的风筝，整个人倒飞了起来。

　　那怪人掌劲也怪，看着势大力沉，马义却没有半点痛感，下一秒，他只觉身子一轻，已飘在一个灰蒙蒙的陌生空间里。

　　突然，他如秤砣般笔直下坠。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了静音，只留他一人在这片灰色空间坠落。

　　马义有些心慌，他掐诀回体，想逼迫自己醒来，却发现没用，仍然自由落体。

　　突然间，耳边有了呼呼的风声。

　　不久。

　　“砰！”

　　一声闷响，背部先着陆。

　　身下传来数道“咔嚓”“咔嚓”声，像压碎了一堆干树枝。

　　马义动动手脚，发现自己完全没事，他右手往下一撑，不知道沾上了什么，一手黏黏糊糊的，像是按进了一团烂泥里。

　　站起来一回头，马义不禁“啊”了一声，声音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地上一片狼藉，瘫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能看出来是一些“人渣”——有枯脆四散的零件，有扭曲弯折的麻花，有烂糊糊的奇躯怪状，还有一坨坨分不清是身体还是内脏的暗色流质。

　　——是压死人了吗？

　　马义后背一阵发凉，可是很快发现不对，这些人体碎渣分明是活的，还在不断蠕动，吸附，似乎要重新凝聚，诡异之极。

　　再看右手，掌心粘着一团红灰交杂的糊糊，也不知是脑浆还是什么，在手中翻滚蠕动，相当恶心。

　　马义差点要吐，赶紧甩手，好在那坨糊糊也不纠缠，甩了几下就甩掉了。

　　——这是什么鬼地方？

　　抬头看，看不到天，四周灰蒙蒙的，能见度不高。

　　脚下的地面不是土，不是石，也不是沙。地表布满裂纹，踩上去的触感像是踩在一块巨大无比、风干多年的尸体上，软中带硬，微微下陷，又缓缓弹回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不是臭，不是腐，也不是霉。

　　马义脑海中只蹦出一个字——“丧”，不是一般的丧，是极度的丧，呼吸的仿佛不是空气，而是一种叫做“压抑”的东西，让人心如死灰，整个呼吸道和心肺都泛起强烈的适感。

　　不过，比起上次王清带自己去下灵界找郭子，在地府鬼门关时遇到的“死气”之味，这股丧气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

　　马义用起转念术，想象吸入的是清新的青草香味，心神一振，将不适感压了下去。

　　就在这当口，地上那些碎渣各找各妈，凝聚成形，一个个歪斜扭曲的人影，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马义见此情景，一秒钟也不想多待，连续掐诀回体，但是仍然没有用，就是醒不了。

　　脚上突觉一凉，马义低头一看，几条黏滑腐烂的触手，已经搭到了自己脚上。

　　马义又是一阵恶心，猛地抖脚将触手甩开。

　　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章鱼人正眼神空洞地对着自己，一张脸似笑非笑，瘆人得很。

　　马义转身拔腿就跑。

　　跑开来才发现，周围到处都有人，不但魔域“虫兽水人”各族的都有，甚至还有一些说不出的变异物种。

　　这些人身体干枯灰黑，肢体扭曲，奇形怪状，大多数人身上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衣物遮体，即使少数人身上挂着几片破破烂烂的布条，也是因为布条和皮肉血骨融在了一块。

　　无论什么种族，此刻都是同一副模样——眼神空洞，神情呆滞，像一具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尸，可是每张脸上都挂着一模一样的笑容，一种似笑非笑的笑，说不出的诡异。

　　这些人东一簇西一簇，包括天上也有，他们身影呆滞，动作迟缓，有的僵硬地杵在原地，有的在慢慢挪动，有的在天上飘着，其中一些人身上还裹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只能隐约分辨出大致的人形。

　　马义越看越心惊，边跑边闪躲着那些人，一个拐弯时——

　　“咣” 的一声。

　　马义的额头结结实实撞到一物，那东西又硬又凉，撞得他眼前金星乱冒。他捂着额头倒退两步，抬头一看，正是撞到一口圆圆的锅上。

　　一人伫立在前，双手背在身后，正是那个钢精锅怪人锅老三，绝世容颜也在他旁边。

　　“你跑什么？”钢精锅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看到这两个人，马义大松了一口气，他上前一步拉住锅老三的胳膊，急忙问道：“这是哪里？”

　　锅老三的功夫服产生一股弹力，一下将马义的手弹开。

　　“你不是找那个道士陈皮吗？”锅老三说道：“陈皮就在这里。”

　　“陈皮师叔？”马义惊讶地环顾四周：“在哪？”

　　“具体在哪就要靠你自己找了。”锅老三的锅头自转了一圈：“我只能告诉你，目标陈皮，就在这个空间，而且离我们不远。”

　　“大哥，您确定吗？”马义将信将疑。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钢精锅怪人，直接称呼“锅老三”肯定是唐突了，叫“三哥”好像也不合适，还是规规矩矩叫了声“大哥”。

　　“百分之99.9527确定。”

　　百分之99.9527？

　　马义愣了一下——这不就相当于百分之百嘛。

　　但他随即反应过来，对方是个AI，这样说话很符合AI身份，百分比精确到小数点四位数，虽然i里i气，但是相当严谨，感觉靠谱。

　　马义又看向四周。

　　周围有高高低低、隐隐约约的人影，远远地围着。也许是慑于锅老三和绝世容颜的独特气场，他们并没有靠近。

　　“那，这里是什么空间？”马义踹踹不安，又问道：“……还有，我怎么醒不了？回不了体呢？”

　　“这里是最底层的Z时空，哪是这么容易出去的？”

　　“Z时空？”

　　“Z是最后一位英文字母，这个Z时空，就是魔域人的最终归宿。”

　　一直没说话的绝世容颜开口了：“是啊，Z时空是官方叫法，老百姓叫这里迷失域。”

　　迷失域——

　　马义突然想起来了。

　　明白了！明白了！

　　这里是疯滩，迷失域的疯滩，那个让三太公和青蛙极其恐惧，号称永生诅咒终极之地的疯滩。

　　周围这些呆滞麻木的人，就是因为记忆饱和症而被处理的人，失去灵智，没有自我，只剩一具毫无意义的干枯空壳。

　　有的人活着，其实已经死了！

　　只是一具活尸体！

　　带着诡异笑容的活尸体！

　　尸人！笑面尸人！

　　当初火车上听三太公描述时，自己还以为，这些都是被故事与电影洗脑的说法，没想到还真有！

　　这疯滩，果然是暗无天日！果然是惨不忍睹！果然是令人绝望！

　　而且，比想象的还要诡异！还要可怕！

　　这些永生的魔域人，还真是可怜！怪不得这么盼着轮回！

　　突然，一个不寒而栗的念头升起。

　　——自己会不会也永远回不去了？会不会变得和这些尸人一样？

　　绝世容颜见马义脸色一下煞白，已知马义心声，说道：“你放心，我们会带你回去的。”

　　“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吗？”马义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当然是真的。”绝世容颜双眼闪烁起黄色光芒：“但是要等到黄昏的缝隙，才能回去。”

　　“黄昏的缝隙？……那是什么？”

　　绝世容颜抬头，双眼光芒射向天空，像两盏灰雾中的导航灯，出口成诗：“黄昏，是世界的裂缝，是穿行的窗口，是松动的洋葱皮……归去来兮，黄昏的缝隙，就如我对你的一见钟情。”

　　马义知道这绝世容颜是个充满文艺范的浪漫型AI，虽然这一段诗既文艺又朦胧，有着新月派的意象与自由新诗的韵味，但是凭马义律师出身的文字提炼功力，基本也能get到中心思想。

　　大概是指黄昏的时候，这个空间会有裂缝，可以出去吧。

　　不过——

　　看着这上上下下都灰蒙蒙的空间，马义心中忐忑与困惑交织：这里暗无天日，有黄昏吗？

　　“咚、咚、咚——”突然有钟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