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第一百七十四章 大胆刁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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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古难得唯一死——”
“只要一日不入轮回，永生者的归宿，都将是须弥山下无边黑狱，永不得解脱。”
车厢外骤然一黑，列车进入了穿山隧道，轰隆隆的声音在隧道中反复回响，沉闷而单调，仿佛在回应三太公的话。
隧道有点长，气氛有点沉重。
王清心中暗想，求死的话，其实也不用进入轮回，如果没猜错的话，在这时空轮里，只有魔域才有永生，只要出了魔域，便可梦解，而且形神俱灭。
从交流的信息看，对面这几人只是魔域土著，以为魔域就是此间一切，对域外之事并不知晓，估计都不知道此间是时空轮。
片刻之后，列车驶出了隧道，王清向车窗外望去，只见远山交错，日月同辉，正是月初升、日未落的昼夜交界时分。
先前地铁驶上地面的时候，王清就曾观察过，天空中只看到有太阳，看不到神女星和时空轮。
如今日月同辉，仍然看不到神女星和时空轮。
王清更确定了，此魔域是时空轮中的特殊存在，陈皮进入此间，绝非偶然，必有深意，一股直觉涌上心头，此事多半与他俩多年追查的那桩事有关。
他念头飞转，陈皮如果被关在那极乐城须弥山底，就必须想办法参加这轮回大典了，却不知此处的轮回和地球所说的是否一致。
王清开口问道：“各位前辈，这轮回大典，可是六道轮回——天道、阿修罗道、人道、畜生道、饿鬼道与地狱道？”
“正是此六道。”青蛙说。
“不过，有一事我不太明白，”青蛙又说：“据我所知，最开始是二道轮回，后来变成三道，又变成五道，最近都是六道，听说现在还有了七道，说不定以后还有八道九道，也不知是何原理？”
如此看来，此间轮回的发展，和地球上的历史倒是一致。
轮回之说起源于古印度吠陀文化，最原始的雏形只有二道，即吠陀教的“天道、兽道”二道轮回，随着吠陀教演化为婆罗门教，增加了人道，形成“天道、人道、兽道”三道轮回。
待到公元前5世纪的沙门思潮时期，原始佛教在三道轮回基础上拓展出五道轮回，“天道、人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之后又增补了“阿修罗道”，成为流传最广、最为世人熟知的六道轮回。
而七道，更是地球上最近几十年才有的体系，竟然也传播到了此间魔域。
毫无疑问，一定是持续有地球人进入这魔域，带来意识层面的更新。
可以推断，此间的历史，虽然因为时空轮的时间设定，远比地球漫长，但是当地的文明发展却是异常之缓慢，文化上的更新基本都是基于地球人的输入。
三太公倒不想这么多，他捻须呵呵：“对我来说，不管几道，能入轮回就够了。”
80老师问道：“三太公，您可知，入了轮回，将有众生八苦？”
马义早就发现，80老师特喜欢探讨研究宇宙、人生、哲思之类的深度问题——正好，自己也喜欢听。
三太公点头说知道：“这八苦，乃是生老病死四苦，加上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五蕴炽盛。”
“对此八苦，前辈怎么看？”
看来80老师是想听听，从异域永生者的角度，怎么看这人世间之苦。
“这个啊，我十弟最有研究。”
青蛙接过话题，一语惊人：“这八苦，依我之见，实无一处为苦。”
也不管众人是否洗耳恭听，青蛙已经娓娓道来。
“生老病死——实乃天地绝妙之设计，万物运转、有始有终、成住败空、众生平等。花草枯荣，可曾见过花草叫苦，鸟兽生灭，可曾见过鸟兽叫苦，万物之灵、享尽福泽的人类，如果终日怨声载道，频频叫苦，用我魔域之言形容——矫情是也！”
“求不得——此苦实乃无稽之谈，求之不得也算苦？难道必须有求必得？事事如意？所凭为何？普天之下断无此理！”
“爱别离——聚散离合，恰如这旅途之上下车，纵有不舍，亦自会习惯，至于为此终日伤怀叫苦吗？又一矫情是也！”
“怨憎会——此苦则更离谱了，充其量不过一个厌恶之情绪，何苦之有？此苦纯属凑数。”
“五蕴炽盛——所谓苦之根源，怎不说亦是乐之根源？五蕴乃人身之妙有、体验之根基、福缘之造化，却强说为苦，更是牵强附会，凑数无疑。”
青蛙这一番大论下来，有人暗中惊诧，有人默默思考，有人却不爱听了。
大胆刁蛙，居然敢妄议佛法，将佛经八苦说成矫情与凑数，真是大言不惭，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别说你是什么十六万岁的青蛙，青蛙就是青蛙——呱呱聒噪的井底之蛙！
小天按捺不住了，他虽然不是佛教徒，但是素来知晓，佛家离苦得乐的思想，代表地球顶级智慧，岂能被一小小青蛙亵渎，必须反击！
代表地球人，坚决反击！
当然，人家多少也是这里的主人，适当要给他们留点面子。
小天先看向师父，师父表情平静。
在王清看来，这些无病又抗老，越活越热寂，无聊到烧手玩的永生者，不把人间八苦当回事，甚至当成打发时间的乐子，算是意料之中。
小天的眼神，王清自然明白，他微微点点头，意思是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小天再无顾忌，正式对青蛙打响了第一枪：“云鹏前辈，照您这么说，这世上就没有苦了？”
青蛙晃了晃脑袋，回答道：“世间当然有苦，只是你等地球人，不过区区百年，所历之苦，犹如泡沫，不足挂齿。”
青蛙的语气轻描淡写，那边三太公也捻须颔首表示赞同，一副夏虫不足以言冰的姿态。
原来在这些永生者眼里，短短百年生命，如同朝生暮死的蜉蝣，转瞬即逝的泡沫，连谈苦的资格都没有。
小天立刻有力反驳：“正是不到百年，所以人生苦短啊！生命短暂不就是最大的苦吗？”
真是的，白天不懂夜的黑，哪壶不开提哪壶，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地球人的苦，不就是命短吗？
“非也！”青蛙大口一张，就把小天否了。
“正是因为人生太快乐，才会提出人生苦短。”
“真苦的话，一天也嫌长，绝不会感慨人生苦短。”
“人生苦短，实际意思是，人生太快乐了。”
“感叹命短——是遗憾，不是苦。”
青蛙这一串连珠炮语，打得小天有点懵。
小天恨不得上前拍他的脸：你这个小青蛙，还挺会辩论的嘛！
不能丢了地球的脸，要保持风度。
小天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思路，找回了逻辑：“佛法只是总结出有这八种苦而已，又不是说人生不快乐。”
“既如此，为何又说苦海无边呢？”青蛙马上一记反击，直取要害。
其实马义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当年看佛教入门书籍时，每当看到将人间比喻为“三界火宅、五浊恶世、苦海无边”时，总会心生疑惑。
——人世间，真的很苦吗？
——真的苦到无法忍受吗？
——苦到再也不想来吗？
——有这么苦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