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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画中人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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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夜色正浓,秦时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出来,又小心地关上门。
她看了一眼隔壁的房间,见里头的灯熄了,于是快步朝庭院中走去。
月光清幽,给地上铺上一层霜白,秦时一边前行,一边小心避开守夜的仆人。
沿着九曲回廊,刚走出月洞门,差点撞上一个黑影,她连忙收住脚步,道:“谁在那里?”
那人转过身来,走出黑暗,道:“怎么这么慢!”
“陆明远?”秦时讶然,“你怎么在这儿?”
“嘘,小声点!”陆明远道,“我猜你一定会偷偷跑出来,专门在这儿等你。是不是要去看画?”
“你也要去?”
“那当然了,你为什么不叫上我啊?”
“我以为你对画没兴趣呢。我只是想偷偷看一眼,就给人家放回去。”
“那可是名画啊,不看岂不是白来了。”
陆明远环视四周,巡夜的仆人走远了,朝秦时招手道:“现在没人了,走吧!”
秦时立即跟上,“你知道在哪里啊?”
陆明远神秘兮兮地道:“我找下人打听过了,那幅画就放在乔小姐的房间。”
“这你都知道!”秦时对陆明远打探消息的本事有点佩服,这大概是做道士的本事之一吧,要会聊天。
走了一盏茶功夫,到了内院,陆明远突然停下脚步。
秦时看了看前面没人,疑惑地道:“怎么不走了。”
陆明远回头,露出一个尴尬的笑:“那个……乔小姐的房间在哪儿?”
秦时:……
陆明远道:“找个人问问?”
秦时讥讽道:“你真聪明。”
怕人不知道咱俩在偷偷摸摸地干亏心事吗?
陆明远忽然警觉地道:“有人!”
秦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一个人影正快速从廊下跑过。
“是谁啊?”
“不知道,鬼鬼祟祟的,说不定是贼。咱们跟上他!”
二人跟着那人,穿过庭院和花园,到了一座院子门口。那人停下脚步,警惕地观察了一会儿,翻墙进去了。
陆明远上前推了推院门,门锁着,二人便跟着翻墙而入。
他们身处一个美丽的庭院,花草修剪整齐,看样子被人精心打理过。
秦时低声问:“这是什么地方?”
陆明远看着黑漆漆的院落,道:“看着好像没人住。”
二人悄悄走到正房附近,只见那人已经开了锁,迅速溜进屋去了,很快屋里便传出亮光。
陆明远朝秦时做了个手势,两人躲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望去。
那人在屋内翻找,好似在寻什么东西,过了不久,他双手捧着一个卷轴,拿到书桌旁,对着烛光,小心翼翼地展开。
那人背对着他们,半晌一动不动。
秦时等得不耐烦,问道:“他在干嘛?”
陆明远思索着,悄声回道:“他手里好像是拿着画……该不会就是《秋色芙蓉图》吧?”
秦时使劲睁大了眼睛,却碍于门缝视线受阻,那人又将画挡得严严实实的。
“怎么看了这么久?”她等不下去了,对陆明远道,“走,咱们也进去!”
“哎……”陆明远来不及阻止,秦时已经推开门迈步往里走。
他暗自摇头,却也只能抬步跟上。“你别冲动啊!”
秦时走到那人背后几步,提高了声音,威吓道:“喂,你这小贼,三更半夜的在做什么?不会是要偷画吧!小心我……”
那人突然扔下画,猛地退后两步,转过头来,满脸惊恐的看向她。
“你是文老板?”秦时惊讶地道,“原来是你!”
那人正是白天在寿宴上装醉要求看画的文仲怀。
陆明远见他面露惊恐,双手颤抖,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文仲怀一见到陆明远,便朝他跑来,躲在他身后,指着桌上的画道:“画……那幅画!”
秦时觉得莫名其妙,这人行为反常,莫不是失心疯了吧?
她走上前,拿起画看了一眼,道:“怎么啦?这就是一幅画嘛,你慌什么!”
陆明远缓缓展开画卷,映入眼帘的先是一片铺陈开的江水。墨色淡染的江面平静无波,只在边缘处用极细的笔触勾出几缕水纹,远处几座山隐约之中不见浓绿。
大片的木芙蓉沿着江岸铺开,淡粉的花瓣簇拥着金黄的花蕊,在满幅素淡中,成了唯一的亮色。仿佛秋霜未及,独留这一岸芙蓉,在寂静天地间绽放着最后的生机。
“好画!真是好画!”陆明远忍不住赞叹道,“整幅画没有繁复的笔触,却将秋意的寂静、江水的悠远、芙蓉的鲜活融在一起,设色清雅却不失灵动,果然是玉壶先生的风格!”
秦时却看不出这么多细节,问道:“这么说这幅画是真的?”
陆明远只顾盯着画:“那当然了!”
“不对!这画有问题!”文仲怀叫道。
“这分明是真迹。”陆明远转头嘲讽道,“亏你还是个卖古董的,这都看不出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文仲怀指着画,道:“你们仔细看,它会动!”
秦时看了一眼,“没动呀……它就在这儿……”
“动了!”陆明远指着那片江水,对秦时道,“你看!”
秦时定睛望去,只见水波缓缓移动,就像水流一样,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她一声惊叹还未出口,岸边盛放的芙蓉花缓缓变了颜色,由淡粉变为粉白,远处的山开始渐渐变了形状。
那些墨迹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形象,并渐渐变得清晰。
好像是个人!
陆明远拿起画轴,将整幅画转了一个方向,只见画上是一个姑娘。
秦时看着那画上的人,她面容娇美,一双美目好似也在盯着自己看。
“这是谁?”
此时,门外忽然有人喝道:“谁在里面!”
紧接着两个仆人进屋,见了三人,其中一个人道:“好啊,原来是你们!说,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是不是来偷东西的?”
陆明远认出了说话的那个仆人,正是白日里拦着不让自己进门的逢年。
“说谁偷东西呢!我们不是贼,只不过是看到有人进来了,就跟来看看。”说着抬手指向文仲怀。
逢年的目光在文仲怀和陆明远师徒的面上来回扫视,忽然道:“我知道了!你这道士跟他是一伙的!文老板,你多次上门求画不成,居然找了两个帮手,跟你里应外合!”
“喂!你说什么呢!”秦时最听不得别人污蔑,更何况是这个曾经对自己无礼的人,“我看你是心怀不满,故意冤枉好人!”
逢年看向桌上的画,道:“哼!画就在那里,还不承认!”他接着对身旁的人道:“去把老爷请来。”
另一个仆人去了没多久,乔老爷带着几个人匆匆赶到。
宋寒洲见了眼下的场面,眼中满是惊讶,问道:“道长,秦姑娘,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陆明远毫不犹豫地指着文仲怀,“我们见他形迹可疑,跟着他来的。”完全不提自己也要偷偷看画的事。
逢年立刻禀报:“老爷,他们分明是来偷画的!我们进来的时候,他们手里还拿着画呢,证据确凿!”
文仲怀尴尬地笑笑:“乔老爷,误会……都是误会!”
乔老爷摆摆手,制止了他。乔管家一记眼刀过来,逢年只能不服气地退下。
乔老爷对乔管家道:“把画拿过来。”
乔管家走上前去,将画仔细捧起来,拿去给乔老爷:“老爷,您看。”
乔老爷看了看,道:“收起来吧。”
陆明远眼尖,隔着几步距离,却看清了画的样子,忽然开口道:“等等!”
乔管家卷画的动作停了下来,问道:“怎么了?”
“这画不对,”陆明远走上前几步,指着画中之景,“画中的人呢?”
秦时也走上前去,只见刚才画里的姑娘不见了,这幅画又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宋寒洲是看过一次画的,他面露不解,道:“道长,这《秋色芙蓉图》画的是岷仓江的秋景,画中没有人物啊。”
陆明远凝眉,若有所思。难道是刚才产生了幻觉?
“刚才明明变了,变成了一个女子!”秦时冲文仲怀道:“你也看见了吧?”
文仲怀上前来看了一眼画,揉了揉眼睛,支支吾吾地道:“好像……可能是……看错了吧?”
秦时无语:“我说你是不是眼瞎?还是失忆了?你刚才还害怕得大喊大叫的。”
“好了!”乔老爷扬声道,“这画我珍藏多年,再清楚不过。管家,把画收起来。”
画的主人都不深究,秦时只得作罢。
亲眼看着管家将画收好,乔老爷道:“道长,时辰不早了,您与令徒早些回去休息吧。”接着他看向文仲怀,“至于文老板……”
文仲怀连忙道:“乔老爷,我是实在喜爱这幅画,才忍不住想偷偷拿来看一看,别无它意啊!请您看在我一片爱画之心的份上,饶过我这回!”说着便要下拜。
乔老爷示意乔管家扶住他,道:“我相信文老板不是有心的。管家,送客。”
待几人都走后,宋寒洲道:“叔叔,文仲怀是来偷画的,您为何要放过他?”
乔老爷叹道:“这幅画惹出了许多是非,害死了灵珊……横竖他也偷不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说罢握了握他的手,在乔管家和仆人们的陪同下离去。
宋寒洲看着他略显佝偻的背影,忽然问道:“叔叔,三年前发生的那件事,灵珊妹妹的死,真的是意外吗?”
乔老爷缓缓转过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饱含了沧桑和苦楚,还有一丝无奈。
“已经过去了。”他平静地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