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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老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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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安风回到家,看到了梁伟成和虞清莲。
“为什么这么晚才回?”虞清莲问他。
“在外面吃了饭。”梁安风今天心情好,不想主动起冲突,便克制着自己的语气。
梁伟成坐在沙发上:“明天早上要回去,别再乱跑。”
“我买了下午的票。”梁安风说,“你们先走。”
虞清莲皱眉:“为什么?”
“不为什么。”梁安风不想解释太多。
梁伟成有些不悦:“前几年都是早上,你连这都不记得了?”
梁安风的手放在房门把手上,做了个深呼吸,还是最后说了一句:“你们今年没问过我,我觉得我们不用再一起回去了。”
“怎么说话的?”梁伟成看过来。
梁安风不再理他,进房间,反锁了房门。
坐下的那一刻,梁安风心里突然漏出一丝委屈。
他呼出一口气,把这点委屈赶跑,拿出手机,给歌叶发消息。
【梁】到家了吗
按理说歌叶到家比他要快,他这是在没话找话
【歌叶】刚洗完澡
【梁】嗯
【梁】明天事有点多,今晚好好休息
【歌叶】你也是
【梁】我去洗澡了【爱心】
【歌叶】好
【歌叶】【动画表情:爱你】
星期六早上,林建业带林歌叶去看医生,到医院跟已经等在门口的黄茹汇合,三人一起上楼。
护士把林歌叶带进诊室,他爸妈一起跟了进去。
“任医生好。”林歌叶坐下。
任医生转头盯了他几秒,说:“我记得你。”
林歌叶笑了笑。
“现在状况怎么样?”任医生看着他问,“有没有在上学?”
“办了转学,现在在新学校挺好的。”林歌叶的视线落在鼠标上。
“医生。”黄茹说,“我儿子说他有时候会无缘无故地觉得累,这是正常现象吗?”
“对于病人来说是正常的。”任医生说,接着转向林歌叶,“就是突然间有些难受,觉得很悲伤,是吗?”
“……是。”当着爸妈的面,林歌叶突觉有些难堪,艰难地开口,“会一下子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哭。”
“平时睡觉怎么样?”任医生问。
林歌叶搓着手指:“如果这种感觉不是在晚上的话,睡觉都挺好的。”
“现在还会想以前的事吗?”任医生又问,“你觉得那些事情对你的生活还有没有影响?”
林建业和黄茹担忧地看向歌叶。
“应该……”林歌叶顿了顿,“应该没有了,我现在几乎不会再怕什么。”
“那我再给你开一个月的药,记得按时吃。”任医生敲着键盘,“吃完再来看一次,记得来看。”
“好,谢谢医生。”林歌叶拿好单子,起身,跟爸妈一起离开诊室。
一家人在医院附近吃午饭,林建业问:“我等下直接送你去高铁站吧?”
“去高铁站干嘛?”黄茹往林歌叶碗里夹菜,“要旅游啊?”
“算是吧。”没把这件事跟妈妈说,林歌叶有些不好意思,“跟梁安风一起回老家。”
“什么时候回来?”黄茹问。
林歌叶把自己剥好的虾子放到妈妈碗里,又开始给爸爸剥:“明天中午到广东。”
“哦哦。”黄茹说,“注意安全哈。”
林歌叶这才转向爸爸,点点头:“直接送我进站就好。”
“话说他家长会不会回去?”林建业问,“你要住他家的话,他家长同不同意?”
这确实是个很严肃的问题,而且林歌叶觉得,梁伟成和虞清莲多半不会支持这个决定。
“不知道啊。”他有些怅然,“如果不同意的话就去外面开房吧。”
“那有点危险了。”黄茹有些担心。
“没事,就一个晚上,我们还是两个人,不会怎样的。”林歌叶宽慰道。
饭后,黄茹独自回家,林建业开车载林歌叶去高铁站,叮嘱了几句之后也返程。
林歌叶与爸爸挥手告别,拿出手机,给梁安风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梁安风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林歌叶戳他,问:“你在高铁站吗?”
“我正在路上。”梁安风说,“还有四五百米就到了。”
“哦,好。话说梁伟成他们呢?”林歌叶又问。
梁安风抬头过马路,声音平淡:“他们早上先回去了。”
林歌叶换了话题:“你吃饭了吗?”
“吃了。”梁安风柔和下来,“吃的火鸡面。”
“一听我就肚子痛了。”林歌叶开玩笑。
“其实火鸡面没那么辣。”梁安风说,“只有某几个特定味道的会比较辣。”
“不不,你吃辣的本领已经登峰造极了,别人比不了的。”林歌叶一本正经。
梁安风笑了笑,继续朝前走。
两人会面后挂断电话,接着检票上车。梁安风缓存了一部《谜一样的双眼》,在车上跟林歌叶一起看。
梁安风是在悬疑电影影单上找到的这部电影,不过看完之后他觉得这部电影并不侧重于悬疑推理,相比之下,打动人更多地是依靠情感的冲击。
不过影片最后的反转还是十分令人震惊,看到尾声时,两人不约而同地起了鸡皮疙瘩,意犹未尽地聊到了下车。
老家的温度要稍微低些,一下车,梁安风就让林歌叶赶快把热水袋拿出来,还问他要不要贴暖宝宝。
“没那么冷啦。”林歌叶抱着热水袋,“去过南京之后感觉其他地方很温暖。”
梁安风摸了摸林歌叶的手,还是很凉。他不放心,把林歌叶外套的拉链拉到顶。
两人打车进村,梁安风爷爷家门前的田久疏打理,长满了枯黄的野草,在寒风里瑟瑟地弯着腰。
林歌叶跟在梁安风身后,踩过厚实的田垄,踩过土坡上参差的石板台阶,进了门。
梁伟成和虞清莲正坐在客厅,听到开门声,朝两人看过来。
“叔叔阿姨好。”林歌叶硬着头皮打招呼,“我是林歌叶。”
两人眼里闪过一丝惊愕,梁伟成转而笑着打招呼:“你怎么来了?”
林歌叶心道关你什么事,嘴上说:“我周末挺无聊的,就问梁安风能不能一起了。”
“怪不得安风一定要今天下午来。”虞清莲招呼林歌叶坐下,“如果你早说你要来,我们就买下午的票了。”
林歌叶巴巴地笑了两声,见虞清莲要给他倒水,忙起身:“我自己来就好,谢谢阿姨。”
梁安风从进门起就一直没说话,他刚刚把在南京买的那盒盐水鸭放到了爷爷房间里,此刻问两人:“你们去过了?”
“还没呢。”梁伟成用和善的语气说,“等你回来一起。”
梁安风有些反胃,皱着眉走到门口:“那走吧。”
林歌叶喝完给自己倒的热水,起身,站到梁安风身旁。
“歌叶也要去?”梁伟成从椅子上站起来,“去给安风的爷爷扫墓。”
“嗯嗯。”林歌叶点点头。
“行,那跟着我们。”梁伟成走向门口。
梁伟成和虞清莲走在前面,林歌叶和梁安风并肩,跟他们隔五步远。
“我很烦。”林歌叶小声跟梁安风说,“明明很讨厌他们两个,还得跟他们说客套话。”
“等回来,我们出去走走,不跟他们在一起。”梁安风说。
林歌叶点点头,又问:“你平时在家也是这样吗?”
“差不多吧。”梁安风拨开挡路的杂草。
其实梁安风很少直接跟那两个人闹矛盾,大部分情况下,他们之间会有必要的交流,也能一起进行类似吃饭这种“其乐融融”的亲子活动。
说不清梁安风的忍耐是因为不愿意,还是因为不想耗费心力。
林歌叶摸了摸梁安风的脸:“你好辛苦啊。”
梁安风笑了笑。
田垄间有一段空缺,梁安风大步迈过去,回身向林歌叶伸出手。林歌叶自己能走,但他还是拉住梁安风的手,轻轻一跃,跳过那一段崩裂。
虞清莲转头,用不大不小的音量问:“你们两个感情很好吧?”
林歌叶懵懂地笑了两声,不回答。
梁伟成也说:“很少见安风跟朋友一起出门,我挺欣慰的。”
“之前安风生日,你是不是给他送了礼物?”虞清莲问林歌叶,“是不是一个手办?”
梁安风压下心里的不适,问:“问那么多干什么?”
虞清莲笑笑,转过头,不说话了。
林歌叶心疼地捏了捏梁安风的指尖。
梁安风爷爷奶奶的坟墓修在一起,四人抵达后,梁安风让林歌叶在旁边看着就好。林歌叶便站在不远处,静默地看着他们三个人磕头跪拜。
梁安风突兀地立在左侧,跟梁伟成和虞清莲隔了一点距离。他的背影在四周荒草的映衬下显得苦涩而孤傲,伏地磕头的时候,露出一股全心全意的追忆、和顾影自怜的孤独。
林歌叶心里泛起一阵酸,在心里承诺似的说:我会很爱他。
一阵缓慢的风流淌过他的脸颊,他闭上眼,朝坟墓的方向低头。
等纸钱焚尽,四人按照来时的样子往回走,林歌叶不知道作何言语,只能借着杂草和山路的掩映,偷偷拉住梁安风的手,给他一点力所能及的安慰。
平日里,梁安风眼中总是有一种淡漠的坚毅,眼下这种坚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鲜少流露的柔软的思念和委屈。
肯定会委屈啊。林歌叶想,没有哪个孩子不渴望被爱,哪怕梁安风平时表现得再不在乎,心底的某一部分,也肯定是有着诉求与期冀的。
在爱他的人的坟茔前,和不爱他的人一起祭奠,这是一种巨大的苦痛。这苦痛会滋生怀恋,也会滋生对自己的哀怜。
梁安风没说话,只用力握住他的手掌。
梁伟成回头让他们跟上,两只交叠的手一瞬间松开。
“我们去村子里转一圈。”回到老房,梁安风跟两人说。
虞清莲说:“去吧,回来吃晚饭就行。”
林歌叶和梁安风出了门。
他们先去跟一直帮忙打理老房子的邻居打了招呼,然后才走到蜿蜒的土路上,慢慢的散步。
乡村里的风带着萧瑟和灰败,却也带着开阔顽强的生机。远处山头绵延,山与山连成一条流畅的河。冬日夜来得早,五点多便已暮色沉沉,道路两旁的路灯亮起来,投出一小方惨白。
土路上空空荡荡,只偶尔有邻里开着摩托路过。梁安风和林歌叶一直拉着手,若无人经过,就不轻易松开。
梁安风带林歌叶去便利店,他们走过一汪冰冻的湖、走过杂草丛生的坡。
“小时候,每次跟爷爷奶奶一起回老家,我都很开心。”梁安风避开地上的鸡屎,“他们会调特制的辣椒酱,还会开摩托带我来买辣条。”
林歌叶听着。
便利店就在眼前,梁安风又说:“其实便利店的辣条种类很少,还很不健康,并没有多好吃。”
两人走进店去,买了一包辣条,还有两根阿尔卑斯的棒棒糖。
两人上山,垫着草坐下。梁安风拆开辣条,没头没尾地说:“说出来你别怪我。”
林歌叶知道,梁安风正忧郁着,寂寞着。他只想给梁安风陪伴,于是开口:“怎么会呢。”
“这么说很不好,但是……”梁安风盯着手里的辣条,没动作,“我有时候很羡慕你。”
林歌叶握着那一颗棒棒糖,轻轻“嗯”了一声。
梁安风没再接着刚刚的话说下去,而是突然问他:“你冷吗?”
林歌叶愣了愣,摇头:“不冷。”
梁安风把辣条放在身侧,握住林歌叶的手:“怎么不冷呢,手那么凉。”
林歌叶心疼得无以复加,伸出双手,紧紧抱住梁安风。
他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拍着梁安风的背,隔着厚厚的三层衣服,他不知道梁安风能不能感受到他的动作,但他还是拍着,不停地拍着。
梁安风把头搭在他肩膀上,不说话。
他感觉到,梁安风在发抖。
他吻上梁安风的颈侧,一下又一下。
梁安风也转过头,轻轻地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