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论》瑪格麗特

4、第二章节：遇见故人1 远远的就看

　　远远的就看见一名小沙弥小心搀扶着一位身披黄袍袈裟的老人。
　　“你说，是何人来访？”
　　上了年岁的住持方丈，半倚半靠在缈空瘦小的身子上，慢慢挪着细小的步子向着不远处的禅房走去。
　　缈空沉思片刻，开口道：“这两人也未报姓名！缈空也看不出他是做什么的。总之，其中一个是——道士，另一个身份难以猜测，他的身着打扮也与此处的乡邻有所不同，”
　　缈空一顿，见方丈睿智的眸子一直落在远处的禅房上，又说道：“不过，那人吩咐下来一定要告诉您的，他说在十年前他与您有约，您听了之后就应该知道他是谁了！”
　　“十年前？”方丈眸光忽的一闪，但也只是片刻，之后亦是与之前别无二样。
　　缈空脑中闪现一身雍容华贵的年轻男子，眉头不禁皱起，自小便在寺内成长，虽然山下之人少见，但也能视人而辨其人的禀性如何。先不说那一身市井之气的茅山道士，就单单说那位被其他香客堪称为器宇轩昂的俊美男子。
　　从见面的第一眼开始，他就觉得此人身上散发着一股……不知是该称为暴戾之气，还是邪恶之气。
　　于是，他别过脸，说出自己的直觉：“缈空倒是觉得那道士无他，反而那名男子的举止更为诡异，两只瞳孔黑得像个无底洞似的！一看就知道此人城府极深，想必是个得罪不起的人物。”
　　闻言，方丈身形一震，继而笑了一笑，“缈空多虑了！”
　　“方丈！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方丈未置一词，反而睁着两只炯亮有神的眸子，牢牢的锁住眼前这个瘦弱的沙弥身上，方丈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缈空今年几岁了？”
　　“嗯？嗯……十岁了！”缈空不解这方丈突然间的提问，想了一会儿才给了肯定的回答。
　　原来是十年了啊！

　　他记得那是十年前的冬天，因为与人有约，在为邻城僧众传经之后连口茶水也没沾，匆匆向城主别过，便急忙往回赶。
　　怎知，在南溪柳城某个黑暗的山路，捡到了他。那时，他发现的缈空身上只有几片薄薄的破布块包裹着他那细小单薄的身体。寒风在耳侧呼啸，他抱起他时，这孩子的面孔早已变得青紫；裸露在外头的手臂也变得冰凉，似乎是躺在雪地里躺了有段时间，手臂上还出现了一些红肿溃烂开来的冻疮；孩子紧闭着眼，张大了嘴，小小的身子哆哆嗦嗦……他却听不到任何声音，或许是哭得太久，哭哑了！
　　在触碰到孩子僵硬的手指后，他毫不犹豫将自己的袈裟拆解开来，让这具逐渐冰冷的身体依附着他炙热的体温——
　　呼哧呼哧——
　　他不知道这是因他动作过于急促所发出的声音，还是这个孩子感受到温暖之后所发出的感叹。
　　嘭——嘭——嘭——
　　他不知道充斥在耳内，时强时弱的频率，是来自自己的胸腔，还是这孩子透过冰凉单薄的皮肉，传递而来的属于他的微乎其微的心跳声——
　　走了一夜的路，他才将孩子带回了寺庙。那时，与他约定的人也早已离开了。
　　当寺内所有的僧侣见到他怀里抱着气息微弱的缈空时，所有人无一不认为这个孩子活不了。
　　他不顾在场香客的规劝，抱着孩子进了寺庙，用对他们而言极为珍贵的白米做了清粥，一勺一勺亲自喂他……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明白了这个道理，不论是老人还是少年儿童每每一有空挡的时间，都会过来看望这个难预生死的可怜孩子，为他祈福——
　　在众人的殷殷期盼下，几日后，他也不负众望，顽强的活了下来。
　　果然是命不该绝啊！他笑。

　　但他仍有遗憾，向来守时守信的他，竟破天荒的摆了别人一道。而那个人，是曾经老主持也十分忌惮的那名男子。
　　果然，在几日之后，他便收到了那人的羽信。
　　字若珠玉，钢筋有力。他笑，他不知那人竟写得一手好字！但一瞧见信内主意，又皱起了白眉……
　　那人信誓旦旦的写道：十年之后，他定会回来向他讨回属于他的东西。
　　他低低的叹了口气，后悔？自然不会后悔。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而今，虽说身高不足五尺，看似只有五六岁孩童摸样的缈空，身体愈见健康壮实，让他不得不承认那孩子已经长大成人，他甚感欣慰，已是满足了。
　　或许唯一的不足，就是他一张嘴，稚气未脱的脸上却多了几分与这年纪不符的成熟，沧桑与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