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Ⅱ-莫言殇》纤梓

9、家族-下

　　第八章

　　结果此次所谓的“小型家庭聚会”只证明了一个问题，女人的话绝对绝对不可信。

　　涵云望着整个聚会的现场，近乎头痛地想着。

　　整个弗洛伦斯家族里有的没的七大姑八大姨几乎站满了专门为舞会和宴会准备的大厅，过高的温度和混杂着人声的音乐让头顶的灯光都开始不真切起来。

　　好吧，如果这一切都不是最糟糕的，那么，此刻远远地还抱着怀中的婴儿就冲涵云打招呼的女人绝对是涵云噩梦的开始。

　　“哟，我们小涵云果然又俊了不少呐，瞧着皮肤嫩的，看着就让人不爽，来让表姐捏捏！”

　　伴随着清甜好听的女声响起的是涵云为了护卫自己“皮肤贞操”而发出的抗议，然而尽管已经是拼死抵抗了，而且女人手中还有孩子，但早已有了多次得胜经验的女人却最终占据上风。顺利地占尽便宜后笑得还特无辜灿烂，只能让涵云只能一边抚着被捏疼的秀美脸庞，一边睁着翡翠色的眸子怒瞪面前这个罪魁祸首。

　　“伊莲娜表姐，您打招呼的方式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特别。”隐隐的还能听到涵云磨牙的声音。

　　被怒瞪的红发女子却一脸的毫无愧意，“哎呀，小涵云不要这么小气嘛！现在不捏，难道要等你成了伟大的帝国神官之后再捏吗？我可没那么大的胆子。”

　　“您胆子已经够大了。”

　　“嘿……你不知道，小涵云，每次我回去跟别人说我捏过你的脸，他们的眼睛都睁得跟鸡蛋那么大似的！”女子漂亮的眉眼因为得意而微微眯起。

　　“您能不能稍微成熟一点。”涵云无力地向天花板上望了望，其实知道自己怎么着也是白费口水。对于这个从小欺负自己长大的表姐，涵云最常用的词就是无能为力。

　　说起来弗洛伦斯伯爵夫人其实并无姊妹，但由于在嫁给弗洛伦斯伯爵之前是被一个农场主收养，所以有了两个关系堪比真正姊妹的姐姐。

　　而从涵云记事开始，每次有什么家族聚会，这个罗丝姨妈家的伊莲娜表姐就会出现，然后是自己的脸蛋惨遭蹂躏。这甚至一度成为小时候涵云噩梦中的景象，而且埋下的更严重的恶果就是，两人都长大后她也没有改掉这个坏习惯。

　　“哟，小涵云还会教训起我来了，看来你是长大不少了呢，来，让表姐再看看你的脸变了多少……”

　　女人带着威胁性的笑容再次浮现，眼见着就要把孩子交给旁边人撸起袖子露出要大干一场的样子了，涵云连忙后退一步准备为了自己的脸蛋逃命，不想恰好撞上了别人。

　　“抱歉，抱歉……”涵云忙着道歉，虽然都是自家亲戚，但还是要礼貌一点，以后也好来往，只是没想到，自己撞到的人就是除了爹娘外最近的那个亲戚。

　　本来为了避开凌霄自己才躲到了这个角落，没想到还是碰上了。从车上就延续的尴尬再次爆发，涵云只觉得自己像傻子似的杵在那，表情僵硬地看着此刻神情淡漠的凌霄，两人都没有开口，气氛一瞬间诡异到了极点。

　　结果还是身为局外人的伊莲娜先打破了诡异的沉默。

　　“您……您好啊，将军阁下。”

　　老天，涵云再次无力地翻了翻白眼，您老人家红什么脸呐，明明都是一个孩子的妈了，结果还学纯情少女干啥？

　　不过这氛围，怎么感觉更不对劲了。

　　凌霄的嘴角微微扬起，涵云此刻才发现他的这个动作的确完美得无懈可击，怪不得能被称为帝国的少女杀手。

　　“您不必这么拘谨，像称呼兄长一样，直呼我凌霄就可以了。”凌霄用的还是那种迷死人的性感嗓音，漆黑的瞳子淡然沉静，让涵云直接怀疑这小子是不是真的打算把自己的猎艳范围扩大到已婚妇女。

　　“这怎么好意思呢，让您见笑了。”

　　靠，还低头装害羞，涵云只觉得现在才发现这表姐是一个女人。

　　但是总觉得还是有哪里很别扭，说不上来，但在心里就是有些龃龉之感。

　　“凌霄，”伯爵夫人隔着一点距离便向这边招呼，温柔的眉眼尽是笑意，“快过来，我给你介绍另外几个伯父。”

　　凌霄礼貌地略微向剩下的两人点头致意后就离开了，从头至尾都没有跟涵云说一句话，仿佛无论如何都难以窥见当初无论在哪里眼睛都离不开涵云的样子，涵云却只是微皱着眉望向凌霄的背影。

　　到了现在，他总算明白母亲突然办这么场家族聚会的原因，是为了让凌霄尽快融入这个家族吧，毕竟自己成为帝国神官之后，能够接替弗洛伦斯族长一职的就只剩下凌霄了。

　　同时涵云也总算明白了之前那种莫名的龃龉感，也许正是来自凌霄与伊莲娜表姐，不，是跟整个弗洛伦斯家族的疏离感，致命的疏离感。

　　不同于从小生活在家族中的自己，这里对于凌霄来说虽然是名义上的家，但从来不是他真正的能够卸下所有负担与面具的地方。

　　家族中几乎所有的人都把他当做少年将军，帝国的守护之星，甚至仰望他，准备将来依赖他延续弗洛伦斯家族，但真正曾让凌霄倾心相交的……

　　只有他这个孪生哥哥，不，现在他也应经失去了这个资格。

　　涵云还记得自己曾经跟凌霄开过玩笑，如果可以的话，下辈子要跟凌霄换换身份，他们还在一起，但自己要成为帝国将军。

　　凌霄当时笑了笑，还轻轻帮涵云擦去嘴边的面包渣，然后淡淡的开口。

　　「“哥哥，不要成为我这种人，我不想哥哥也每天都有我这种患得患失的孤独感。”

　　“你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嘛！”

　　“不，哥哥，我只有你，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涵云只记得当时不过把这当做凌霄新开发的一句甜言蜜语，现在想来，那也许才是他最真实的生活。

　　明明有家人，却游离于他们的生活之外。十七年的断绝联系，足以产生这样的隔阂。

　　致命的孤独与疏离。

　　涵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蓄满眼眶的眼泪不要流下来。不想让凌霄这样，他明明应该拥有更多，自己原本是想让他幸福。

　　“怎么，小涵云，跟弟弟吵架了？”也许是察觉到凌霄走后，涵云的表情就一直不对，伊莲娜难得体贴地开口。

　　“不要你管。”涵云倒颇不怕死地直接不甩面前的伊莲娜表姐，谁知对方一反常态地没有气恼，反而开始赔笑地看着涵云，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是有目的。

　　“好好，我不管，但有件事你必须要管。”

　　“嗯？”涵云瞪大了眼睛看着伊莲娜表姐把怀里的还在熟睡的婴儿递了过来，结果也只能僵硬地接住。

　　“你也知道，我和你表姐夫很久没来帝都圣伊斯了，所以决定要好好逛一逛夜市享受一下两人世界，至于马里奥今晚就交给你啦，这是尿不湿，这是奶瓶，要记得照顾好他呀。”

　　伊莲娜最后留给了涵云一个迷人的微笑，然后在后者能够做出反应之前，成功消失。

　　涵云则直接石化当场。

　　不，不是吧，神啊，让我照顾这么个小鬼头，您怎么不直接降到雷劈死我。

　　如果现在去正在举办家族聚会的弗洛伦斯宅邸大厅连接偏厅的走廊的话，定然会欣赏到本世纪最距观赏性的一幕。

　　西斯帝国最美丽的有着“最美的维纳斯”之称的预备神官涵云•弗洛伦斯正用着最温柔的饱含母性情怀的眼神看着怀中的婴儿，他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抚过怀中可爱的小天使犹带泪痕的软软脸颊，连呼吸似乎都变得更轻柔了几分。

　　然而，实际上，屁啦！

　　谁能来告诉涵云怎么才能让这个小东西稍微消停一会啊，从刚到自己怀里就一直不停地哭啊哭的，偏偏现在聚会气氛正浓，所有的仆人都没时间，结果涵云只能欲哭无泪地坐在这里极尽各种办法控制这孩子的眼泪。

　　搞没搞错，我可是预备神官，不是带孩子的保姆！

　　涵云的脸色越发黑下来，几乎可以媲美外面的夜色。大厅内的人生鼎沸，大厅外的哭声如雷，自己这神官当的……也太销魂了。

　　眼见着这孩子嚎了将近一个小时分贝还是没有降下去的迹象，涵云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上的青筋正在突突地跳着，知道自己正在极力忍耐把这娃的嘴捂上的冲动。

　　“我最后说一遍，你如果再不安静一点的话，我绝对……”不能拿你怎么样。

　　涵云近乎气绝，连一头撞死在旁边柱子上的心都有了。

　　所以说，小孩子最讨厌了。

　　涵云无力地望了望天，却蓦然感到怀里的重力消失了。

　　急忙定睛一看，睁大的翡翠眸中映入的是面无表情的凌霄轻轻把小家伙抱在怀中的景象，以及那个小东西刚到凌霄的怀里就瞬间停止鬼哭狼嚎的景象。

　　妈……妈呀，这娃该不会是被凌霄严肃的表情吓傻了吧。

　　然而当凌霄再次施展他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绝技时，小东西就开始伸出肉呼呼的小爪子摸上凌霄的脸。

　　于是涵云正式认定这娃绝对是个小花痴。

　　可是花痴的话明明应该对自己犯才对啊，这孩子的品味有问题，没错，绝对有问题。

　　没有理会涵云开始像活见鬼最后瞬变为愤慨的表情，凌霄抱着小家伙坐在了涵云旁边的石栏上，优雅的手指则轻柔地为小家伙拭去了眼泪，惹得小家伙的小脸简直笑成了一朵花，不知怎么这一幕在涵云看来就是如此的冲突而唯美。

　　没有自己的话，凌霄想必会成为一个好丈夫，也一定会成为一个好父亲。

　　这样你是否会从那种宿命的孤独感中解脱呢，凌霄？

　　“真不知道你的魅力还能大到什么程度，连吃奶的孩子都被你征服了。”涵云说这话绝对是真心的，脸上还带着如释重负般的微笑。

　　凌霄嘴角淡淡的微笑虽然没有消失，但在涵云看来那微笑却是如此的冰冷。

　　“母亲给你把家族的亲戚都介绍完了么，你就这么跑出来不会有问题吧。”

　　“你好像对照顾小孩子很有一套嘛，为什么，凌霄？”

　　“如果凌霄以后有孩子的话，想要叫什么名字？”

　　涵云极力让自己脸上的笑得更自然一点，避免让自己嘴角的抽动太过明显。

　　却只看见小家伙正双手捧着凌霄的食指玩得不亦乐乎，凌霄似乎依旧没有任何开口的打算。

　　“凌霄，”涵云开始正色，“我们当不成恋人，但总不至于连兄弟都当不成吧，你这是要一辈子不跟我说话么？”

　　凌霄闻言只是微撇了一下唇角，眼睛一直落在怀里孩子的笑脸上，蓦然开口的声线便如此刻的夜色般清冷。

　　“原来让涵云兄长道个歉也不是那么难。”

　　“什么？”似乎没有理解凌霄思维的跳跃性，涵云看着凌霄淡然地神色想着这个弟弟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喜怒无常，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自己。

　　蓦然的通讯器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凌霄想要说话的表情，凌霄并没有开放声音系统，涵云仅从凌霄的表情看出联络的对方绝对非比寻常。

　　结束通话后，凌霄径自把已经睡着了的小家伙放到涵云怀里，转身便要走。

　　“这是又要去找那位漂亮的小姐么？”涵云也不知道自己的语气加抱着孩子的动作多么像一个眼睁睁看着丈夫出去风流的怨妇。

　　“涵云兄长说的是哪位？”凌霄一脸真诚的面无表情，说的不咸不淡，不冷不热，让涵云直接差点给他一拳。

　　凌霄你个水性杨花的小贱人，休想我再和你说一句话！

　　谁知已经走到了出口的凌霄却突然回眸，继续半死不活的冷硬语气，“对了，涵云兄长，最后一句话，我讨厌那个伊莲娜表姐。”

　　涵云微睁着眼睛目送凌霄的背影消失，而从那日以后，涵云的确再也没有在弗洛伦斯家族任何的聚会的邀请名单上看到过伊莲娜表姐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