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Ⅱ-莫言殇》纤梓

4、分手-上

　　第三章

　　当神祭日的第三天，涵云终于从神祭状态中解脱而在神殿的月光泉中清醒过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一边向西斯帝国医院飞奔去，一边想要把自己捶死。

　　神祭日那天的情景在脑海中仿佛破碎的片段，飘零在脑海中，涵云极力想将他们拼接起来，最终那些影像又从指缝间流走。

　　凌霄似乎出现在了万民广场，他明若星辰的眼睛曾经望向自己，他还带着那最熟悉得温柔的笑，任何光彩都为之逊色的微笑，可是自己呢，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他只记得当时看到凌霄，自己的眼前便开始萌上血色的雾气，凌霄的面容亦开始模糊。从心底漫上的一股力量迫使他加强了光柱的强度，那代表拥有净化恶灵和消灭穆罗魔族的樱花雨也同时增强，樱花雨最终变成血色，湮没了凌霄的笑意，亦湮没了自己残存的意识。

　　凌霄，凌霄，凌霄……

　　涵云几乎在街上便要哭了出来，终于赶到西斯医院的高级特护病房，却因科斯冷冷的一句话而从心底凉了下来。

　　“弗洛伦斯将军病危时您说他的死活与您无关，现在将军的情况好转，您又来做什么呢？”

　　仿佛利刃一般的话语，剖开心脏般的痛苦，让涵云恨不得自己被千刀万剐。

　　“那时不是真正的我，科斯，你尽管去问科尔莫斯，我对此毫不知情。”涵云连自己辩解得都觉得苍白无力，再一次，他再一次就这么伤害了凌霄。

　　“那不是您？”科斯墨蓝的眸子投射出讽刺地色彩，“倘若那真的是属于您内心最深处的灵魂，那么我更要为将军感到不值，他强忍着不适去参加您主持的祭典，只为了能在出使回来的第一时间见您一面，但是在您的内心深处，却从未有对将军的哪怕一丝兄弟之谊。”

　　铿锵有力的话语掷地有声，涵云根本不知从何处反驳，原本急于推开门的手开始发烫，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颜面去见凌霄。

　　凌霄那时还笑着问他，西斯之神更重要还是他比较重要。

　　涵云还记着自己信誓旦旦的回答，只三个月，自己已为他背叛了西斯之神。

　　现在想来，涵云也觉得这话假得直想抽死自己，或许他对凌霄的爱真的只浅薄于表层意识，一旦进入神祭状态，他还是会伤害凌霄，并且竟伤害得如此毫不留情。

　　接下来他们只要还在一起，他身上苏醒的力量就会不断对凌霄的身体产生冲击，尽管神祭日那天没有杀死凌霄，但或许在凌霄的力量强大到能够保护自己之前，就已经衰竭而死。

　　凌霄还是会死，因他而死。

　　不，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自己原本便没有资格获得凌霄的爱，亦没有立场来爱凌霄，事情原本就要由此引向终结，情况发展的明明恰是自己所求，固然稍许偏离了自己的预期，他又还有什么可抱怨？

　　但为什么喉间还是哽咽得难受，心脏抽搐的疼痛也近乎让人窒息。

　　见涵云紧咬着下唇不再说话，推门的手也径自垂了下来，科斯稍微敛去了凌厉的气势，语气逐渐低沉和缓了下来。

　　“凌霄将军就在醒来后还嘱咐我不要去打扰您，也不要把自己昏迷的事情告诉您以免您担心，倘若他知道了您那时的反应，您觉得凌霄将军又会是怎样的感受？我早已提醒过您，凌霄将军实属性情中人，求您了，涵云神官，看在他是您的孪生兄弟的份上，也不要再让将军受伤了。”

　　涵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声线的颤抖，嘴角淡漠的上扬，翡翠色的眸子中原本的几丝愧疚也隐去，冷淡的眸光让科斯再度皱紧了眉头。

　　“我和凌霄的事情，怎么也轮不到你这个副官来插手，不是么？我怎么对待凌霄同样是我的自由，你对你家的将军阁下倒的确忠心得很，其实你爱他吧，难道你不是巴不得他尽快离开我，然后天天跟你上床？”

　　罕见地粗鄙之辞从涵云优雅的唇中如是吐出，科斯睁大眼睛稍许后退了一步，带着军人式坚毅的脸庞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羞恼而染上些许绯红。

　　“请您注意您的措辞，涵云神官！”

　　“不过是被我说中实情，何必恼羞成怒到如此地步呢，既然你这么舍不得你家凌霄将军，我还给你就是。”

　　最后一次了，我再也不会伤害凌霄了。

　　涵云说得云淡风轻，思维实则已经一片空白，肢体和言语仿佛都不再归自己控制，在科斯反应过来阻止他之前，涵云已经推开了病房的门。

　　“涵云神官，请您千万不要这样做！”科斯罕见地逾越礼节大声地说着，并且上前拉住了涵云的胳膊，然而根本不需要他的阻拦，涵云早已在看到房中人的第一眼时就无法再做出任何动作。

　　由于是最高级的特护病房，所以四周墙壁的隔音效果也是一流的，涵云之前与科斯的争吵没有丝毫影响到房内的凌霄。

　　此刻房门被蓦然推开，又听到这么大的吵闹声，原本半靠在躺椅上看书的凌霄循声望来，明显被打扰到的蹙眉表情却在看清来人后便好看地舒展开来。

　　依旧是那雕塑般静谧深刻的俊美脸庞，却较之前不知苍白虚弱了多少。淡色的唇角微微上扬了完美的弧度，墨瞳自然而然漫上了专属面前人的温柔，仿佛阳光洒落后蓦然绽开的花瓣，几乎在一瞬间瓦解了涵云提前准备好的所有言辞。

　　凌霄，凌霄……

　　话未出口，已经提前哽咽，眼睛不知怎么便酸疼得厉害。

　　“哥哥怎么来了，明明让科斯不要通知你的，抱歉让哥哥担心了。”凌霄语气稍显低弱，却丝毫不影响磁性的嗓音。

　　一边说着，凌霄放下了书起身。动作有些迟缓费力，骨子里依旧透出贵族式天生的优雅。

　　凌霄身着天蓝色的衬衣配合纯白的长裤，额前墨色的发丝稍稍长了几分，浅浅地遮住纤长的睫毛，在毫无瑕疵的脸庞投下了明明淡淡的阴影，全身透出一种说不出的高贵与俊美。

　　涵云盯着凌霄浸染着阳光与笑意的眸光，径自失神。

　　已经走到了涵云面前，见他只是望着自己不说话，误以为哥哥是在因为科斯赌气，凌霄径自加深了嘴角的笑意。

　　“怎么了，哥哥，科斯又惹你生气了么？”不问缘由，不问结果，只是一味地偏袒仿佛已经成了习惯，其中的宠溺与骄纵自然也是不言而喻。

　　“将军阁下……”科斯还想说什么，担忧的神情写满了整个脸庞，却被凌霄的眼神制止。

　　“科斯，你可以退下了。”与对涵云说话时完全不同，此刻凌霄的语气恢复了近乎霸道的冰冷，墨瞳始终定格在面前的哥哥身上，没有一丝一毫向这边瞥来。

　　科斯狠狠地攥紧了自己的拳，在这位少年将军的面前，他永远别无选择，唯有服从命令，这大概也是他唯一能够为这个人做的。

　　待科斯走出了房门，房内的空气便瞬间静默得悲伤起来。

　　凌霄单手缓缓揽过了涵云精致的腰，前额轻轻抵住了涵云的，独特的清爽与温和的气息轻拂在涵云的脸上，眸子依旧闪耀如辰星，几乎灼坏了涵云的眼睛。

　　“哥哥，这是生谁的气呢？”轻柔的语气些许是因为虚弱的身体，更多的是因为心底的蜜意柔情。

　　求你了，凌霄，不要再这样温柔，我会失去所有离开你的勇气。

　　想要不顾一切地拥紧面前的凌霄，告诉他，自己多么的想念他，多么的心疼他。

　　凌霄曾经拉着他的手，就那么笑着对他说，为了他，即使灭了整个西斯帝国也在所不惜。

　　他信，真的信。

　　凌霄，傻瓜凌霄，我的凌霄……

　　我最爱的凌霄……

　　失去我，你还能活着，你还能主宰风云变幻，笑傲时空尽头。

　　你会成为帝国最伟大的将军，拥有最幸福的家庭。

　　甚至，没有我，你会成为最伟大的君主。

　　没错，凌霄，倘若有一天一切都偏离的我的预期，你要用我的鲜血来为自己的理想祭祀，那么当我精疲力竭，我会主动奉上自己的头颅。

　　但是在此之前，我必须放开手。

　　涵云不着痕迹地从凌霄怀里挣脱开来，与凌霄保持了似有若无的距离。

　　“凌霄，我们……分手吧。”

　　涵云眸光与嘴角的笑意都是淡淡的，连语气都是淡淡的。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哭，可是什么都没有，一切都仿佛自然而然地发生。

　　一句话淡淡地说出口，他和凌霄也就这么结束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