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记》不是风雪

5、，， 启圣三年

　　启圣三年，皇宫。
　　大雪天里，整个皇城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天气阴沉，宫殿檐角挂起了灯笼，火焰在寒风中跳跃。

　　神侯府世子沈纵在十岁的年纪，失去了母亲，君上失去了最疼爱的幼妹。
　　沈纵跟着父亲沈璞山，在母亲死后，第一次面见君上。

　　小少年穿着一身素服，披着鹤氅，冷风吹得他脸色苍白，眸子里映着皑皑白雪。
　　世子清冷高贵的眉眼，看不出悲伤，也看不出其他的情绪。

　　风飞雪舞，簌簌扑人。
　　沈纵站在皇宫大殿外，雪花落于他眼睫上，转瞬间化成冰凉湿意，模糊了视线。

　　转身回眸时，他看见长阶下，跪着一个小女孩。

　　她穿得单薄，肩膀覆上了一层冰霜，天青色的外衫抵不住寒风，但华贵精致，裙摆上绣着大朵的离都花，含章破萼，雪聚花浓。

　　那张稚嫩的小脸被冻得通红，但未曾看见哭泣，好像一个冰雕的小人，一双大眼睛空洞洞的。

　　她好像不怕冷似得。

　　天寒地冻，沈纵站在廊下，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天沈纵见到君上，看见舅舅眼底的悲戚，年轻俊美的君王拉住他的手，心疼又无奈地拍抚他肩膀。

　　君上诉说对他母亲的哀思之情，命人将亡妹未嫁时留在宫中的旧物拿出来，让沈纵带些回去，以睹物思人。

　　君上问沈纵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沈纵抬眸。

　　他想到了跪在殿外的女孩，想到了她衣裙上的离都花，想到了他母亲生前，父亲总是被派到北境离都戌边，无法陪在她身边，只好遣人送回来开得最娇艳的离都花，以慰相思。

　　他想到三个月前，母亲去北境探望重伤的父亲，归来时，却死在离都叛军的偷袭之下。

　　沈纵说：“我想要一朵离都花。”

　　他看着君上的眼睛，无悲无喜：“就要殿外跪着的那一朵。”

　　从那一天开始，宋宝珠再也不是离都王留于宫中的质子，她被送至神侯府，独属于沈纵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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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宝珠睡在暖阁中半梦半醒。

　　侯府后宅的暖阁本是给怯寒的世子准备的，沈纵去到观澜学宫修炼后，就成了宝珠一人独享，消耗灵石的阵法源源不断的释放着如春暖意。

　　“听说这次世子回来，君上就要给他议亲了。”
　　“今日城外迎接的队伍，就有望舒郡主，他们一同去的皇宫。”
　　“望舒郡主天生仙骨，是学宫首席之徒，与世子正好相配，君上多半是属意她了。”

　　侍女们在屋外剪着梅花枝，疏影横斜，宝珠缓缓睁开眼，听着外头的谈话声。

　　君上要给沈纵议亲。

　　听到这个消息，宝珠缓缓坐起身，睡眼蒙眬地靠在床头，一时没缓过来。

　　她九岁时就被侯府收养，当做沈纵的小童养媳。

　　那时候她还不懂，以为自己长大后就会成为沈纵的妻子。
　　后来才渐渐明白，她是被当做世子的侍妾养的，没有资格做他的妻子。

　　十五岁那年的冬天，她被安排给沈纵暖床，与他同寝同眠，那段时间，后宅的嬷嬷每日都会来查看床上铺的锦褥，没有发现任何污痕，反而会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嬷嬷摇头：“早说了应该安排人教你怎么伺候世子行房，偏偏真当小姐供着。”

　　宝珠好半天才理解嬷嬷的意思，暗暗红了脸。

　　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她再也没有在神侯府见到那位嬷嬷，也没有人再对她说过那种话。
　　那是仅有的一次，但很清楚的点醒了宝珠，她的身份是什么。

　　从那时起，她见到沈纵，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轻易对他撒娇纠缠，反而听话乖巧了许多，也学着揣度他的心意。

　　宝珠低着头，外面侍女的谈话声悄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