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每逢中元倍思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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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不信鬼的妖精会过中元节吗？
孟秋之月，律中夷则。
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
朝霞破开如纱如水的群青夜色，小院外，师徒二人已准时开始今日的晨练项目，风声叶声金属破空声，最终伴随着一声“喵——”的惨叫，一声“咯咯——”的哀鸣，小猫被师父击入柔软的落叶中，惊起一滩走地鸡。
无限将晕晕乎乎的小孩从地上浮起，训练用的金属被他妥善收好，小黑此时已经恢复精力，自觉放开师父的手，拍打着身上的落叶灰尘。
小朋友视野有限，身上总有细小的角落照顾不到。无限将孩子头上的一片枯叶拿掉，顺手揉了揉猫徒弟手感颇好的耳朵，感知到耳朵自然立起，知道这孩子没什么事儿，便用手掌轻轻贴着小猫的后脑勺，引着他转向浴室：
“洗漱一下，今早吃饺子。”变成了飞机耳，遂解释，“师父师娘一起包的。”
看小徒弟兴高采烈地跑进浴室，无限失笑，转身掀帘进入卧房。层层床幔之下，孟殊将衣裙铺满床面，正坐在妆台前拿着两件云肩反复比对衣冠，最后终于选定了一条四合如意式样的。
她感知到目光，侧首投来视线，清晨的光透过纱窗，晕染在她的脸上，让无限恍惚回想到了他们婚后第一年的中元节。
彼时年轻的年号大人刚刚接手一座城池，事务繁忙，只匆匆在睡梦中的妻子唇边留下一吻，便赶去到前厅主持城中祭祀事宜，好不容易做完一上午吉祥物，百姓们四散回家祭祖，城主大人才带着满身香烛气回到府中。
回到卧室，却看到她一袭织金罗裙，衣袂华彩，粉黛端妍。端坐于陪嫁的妆台前，正巧与他四目相对，二人皆是吓了一跳。
新婚的丈夫小惊失色，努力回忆今天有何特殊之处；新婚的妻子亦是汗流浃背，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已经成婚了，还有个丈夫，按理说带着他一起回幽都。遂匆匆忙忙整理行装，慌乱间彼此视线相接，都忍不住扑哧一笑。
光华流转，结发四百载，青涩的新人模样已在记忆中沉淀，只在某个瞬间被翻出来回味一番。
好在心上人还是眼前人。
孟殊端坐梳妆镜前，仔细端详妆面，浑然不觉某个人已经神游四百年之外，现代的服饰逐渐向简洁利落靠近，配饰便不该基础，她又开始纠结耳坠的款式。知道她犯难了，无限便出言打断了她的思绪：“早餐好了，先吃饭吧。”
小猫哒哒哒湿着爪子从浴室中跑出来，被师父一把揪住擦干手手。
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这只小猫虽然已经能熟练掌握筷子的使用技巧，可惜刚出锅的饺子过于滑溜，常常刚送到嘴边就跳回碗里。眼看刚洗的脸就要浪费，孟殊看不下去了，给他换成了叉子，转头对上无限暗戳戳的眼神，才想起几天前的深夜对于小孩行为教育问题达成的共识，理不直气也壮：“干嘛？都怪你煮的饺子太滑了，孩子才夹不住！”
无限心知她急着办事，又不愿开口催孩子，只好自个摇摇头，忍气吞声，三下五除二将碗中的饺子吃得一干二净。
小黑拿到了师娘给的叉子，啊呜啊呜吃起来，孟殊飞速瞟了一眼无限，意思是‘做师父的吃那么快干嘛，言传身教，没看到小黑都在学你了？’好吧，这下理直气壮了，无限默默移开视线。
“宝贝不要急，细嚼慢咽。”孟殊摸了摸小猫的头，放慢了自己吃饭的速度，等小黑放下碗筷，自己也刚好吃完。
抽出一张纸巾擦嘴，身边的小猫有样学样，无限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身后，将双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捏着。
耳垂上突然增加了点重量，面前的小黑的眼睛也一下子亮了起来，视线追随着耳朵缓缓移动，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跑到卧室拿出镜子，高举和猫耳朵平齐。
“哎呀，真好看！”孟殊从善如流，对镜自照，粉色珍珠泛着柔和的光晕，金属的框架更添一抹现代的设计感，“前几天七夕不是送过了吗，怎么还送呀？”
“是那年的补偿。”无限伸手，指腹擦过她未妆的嘴唇，“准备出发吧，明王大人应该等急了。”
“好多年前的事儿了，我当时不也没想起来？”孟殊将镜子从小黑手中拿下，在小黑手中塞了一个小荷包，看小朋友高兴地捧着荷包闻闻嗅嗅，小心翻找，才反手将一个更大点的荷包塞进肩膀上宽厚温暖的手掌中，“诺，你的。”
“谢谢夫人。”
“帮我看看妆面如何？”她就着那面镜子添上口红，小黑在一旁探头探脑，被揪住，眉心点上一点朱砂红。
左看看右看看。
“不错嘛，和师娘年轻时一模一样，老师肯定很喜欢。”
小黑停下想要擦拭的手，嘟嘟囔囔“好吧、好吧。”
“行了，出发！”一手一个，发动越岫令，瞬移到最近的分馆门口，借道至苍南会馆，入目是乌泱泱一片妖精，摩肩接踵，络绎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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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类社会，七月十五中元节是阎王的节日；在妖精的世界，作为会馆创始人之一的明王不问俗世，却为会馆中的众妖们留下了优良传统：上至领导下至牛马；上至执行者下至普通人类员工，统统有三天带薪假期。
每逢此时，各地会馆便敲锣打鼓，张灯结彩。直到后来，演变成会馆特有的中元灯会也不足为奇了。
妖精的生命动辄百年，生命的节点越多，逝者的分量就越重。聚灵而生的生命没有人伦血亲，不信转世之说。生命的终结更像是一场温柔的回归，一场漫长的和解，留在原地的免不了痛苦，挣扎，但总要前往下一个节点，然后接受，释然。也许哪一天，偶然触碰到的灵中残存的讯息会使他回想起曾经的好友，那些留在记忆中的人，没有化作虚无，而是化为星光，化为明月，接受他们的回归，便是将他们永久安置在自己的往后余生中。
话是这么说，却总有妖精执着地相信逝者没有消散，为此求仙拜神。明王一脉本形影不定，难寻踪迹，直到后来加入会馆，就开始屡屡有妖精求到幽都；明王不胜其烦，派徒弟处理此事。孟殊思来想去，觉得堵不如疏，便效仿民间，干脆办几场祭祀活动，大家喝几轮她的特制孟婆汤，痛哭一场，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哪知妖精们搞起封建迷信来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演变到最后，竟然成了一项非物质文化，她也重蹈无限城主的覆辙，成为十年一届的中元大会祭典上的一个标志性吉祥物。
今年正好是又一届中元大会举办的时间点，面对围上来的妖精们热切的眼神，孟殊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放开牵着师徒二人的手，眼神示意他们分头行动，无限意会，牵起小黑的手；孟殊自己则整衣肃容，迎向人群。
吵吵闹闹的群众外，有不明所以的路人提出疑问：
“今年中元有什么特殊？怎么总会馆聚集了这么多人？”
“你不知道？”
“我来凑热闹啊！”
“行吧，那边那位，看到了吗？明王座下的孟娘子，人称孟仙姑。据说她酿的酒能通阴阳，闻之清明，饮之忘忧，还能使灵台通透，对灵力修炼大有裨益。不过那酒的原料据说极为难寻，因此十年才能一闻……”
“兄弟那还等什么？上去排队了！”
“靠，你还抢跑？要不要脸啊？！”
排在最前头的小妖精们已将期待的目光投来，孟殊对她笑笑，从灵质空间取出坛子，虚抓一把，满坛的酒水倾洒而出，街头小巷尽是酒香，灵酒在空中化作一条银河，霎时又分作星光点点，均匀落入每个人的手中。
小妖精还没反应过来，傻傻地捧着手中悬浮的凝露，睁大双眼，听到了孟娘子温柔的嘱咐：
“每人一滴，收好，回家后兑水服用，喝多伤身。”
她下意识照做，身边人也纷纷效仿。有不信邪的，当场服下，下一秒就再起无能，陷入婴儿般的睡眠，被同伴拉起，搀扶到街角醒酒。
孟殊小露一手，正思考如何从人群中脱身，就有狐狸长老翩翩而来，救她于水火。
“孟娘子避世而居，一年到头也只有在中元才能一见，令我伤心。”粉面含春，吐气如兰，“今日妆扮颇为庄重美丽呢。”
怎么话题突然转到这里了，孟殊轻轻白了这天马行空的妖一眼“中元礼节在此，不容我含糊。”
“哈哈，也好，我也能借此窥一窥您风采。”
闲扯几句，便说正事：“馆长有话托您带给明王，随我来。”
一路七拐八拐，终于见到馆长雨笛，好在最近十年总体风平浪静，三言两语，总结完毕。
结束今天的第一个行程，孟殊舒出一口气，揉揉额角，问身侧的西木子：“请问哪吒大人的屋子往哪边走？”好久没来，这弯弯绕绕的亭台楼阁差点给她绕吐了。
“孟仙子平日可多来总馆逛一逛，好歹在这有间办公室呢，总不至于路都不会认了。”他似真似假地抱怨一番，袍角擦过古色古香的柱子，留下一抹淡淡的檀香，转身带路。
“这话说的，哪次大事我没来？”
“是是是，您说得对，是我唐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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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便到了哪吒的院落，这位大人最是嘴硬心软，明明当初加入会馆时说的啥也不管，真有事了往往冲在第一个；会馆初创的三神中，老君百年不出，明王早已避世，只有一开始独来独往的哪吒常年坐镇会馆，镇得一众宵小不敢搞事。
“哎呦，这么热闹？”拉开门，全是熟人：小黑被甲乙丁若水带着在庭院里玩，鹿野泽宇师徒在一边喝茶聊天，池年、鸠老、无限和哪吒四人围坐，无限正对门，看到老婆来了眼神一亮，满是迫不及待，看来已经被集火玩不下去了；哪吒和鸠老侧对着，一个挑挑眉“哟，来了？”打了个招呼，一个招招手示意他们快点进来；背对的池年一动不动，红色的发尾有些炸毛，从他身边帮忙看牌的芷清凝重的神色看，这局手气有点坏。
孟殊拉住放下茶水迎上前来的大徒弟和徒孙的手，顺便把一把脉看看她们身体有无暗伤，一人塞一个小荷包。
刚好一局结束，鸠老呼唤她：“今天是好日子，不坐下来打两局？”
“我就不了，一会儿还要去我师父那里呢”孟殊摇头，向无限勾勾手，他轻笑，顺从起身。
“哎哎哎，小孟，你这事办的，自己不来，还拐个人走！你准备赔我些什么呀？”哪吒扔下手中的麻将，喝了口可乐。
“这不是给你们带了个人来嘛～”
“…原来要我来是这个目的呀。”
西木子苦笑，被一把拉到桌前，按在座位上，
“你尽管玩，输了算我的！”
“好吧好吧，我听孟大人的。”
她又掏出几翁青花酒坛，斟上几杯送至各位身边。
哪吒闻了闻，清香纯正，醇甜柔和，满意道“不错不错，原谅你啦。”
“那各位吃好喝好，节日快乐，我们就先走一步。小黑！”
“师娘我来啦！”
小黑和哥哥姐姐道别，化成小猫三步并作两步跳到师娘身边，被浓郁的酒香冲了冲，软在师父的臂弯中。
孟殊对看过来的小辈妖精们笑了笑，挥袖散出几个精致的香囊，不等他们感谢，一家五口嘭地一声，化作烟尘消失在庭院中。
“咦，我们也有？”摸牌的西木子接住落在手边的荷包，感知一番“元清丹，凤羽草，凝霜令……孟仙姑今日心情这么好？真是大手笔呀。”
“姑奶奶回门呢，说这些。”鸠老唤来若水，将自己的荷包塞进徒弟袖子里“都是好东西呀，收好。”
“哎，年啊，你说……”肘肘隔壁，突闻身边的池年已经很久没说话了，转头一看，发现邻座老虎已经迷糊了双眼，摩挲手中瓷盏，杯中酒水一干二净，
“这就醉了？不愧是孟婆汤啊，真是名不虚传。”
“酒不醉人人自醉，池长老这是有心事，才能被酒勾走了魂，不然，孟娘子的酒深在巷中，哪能得那么多妖梦寐以求呢？”
苍南广场上有不少妖精同样也陷入了梦乡，西木子感知到了，不由摇摇扇子，
“她自己也知道，大家所求的，只是一份寄托而已。”
本来想写幽都的，但是写着写着写歪了，之后再写吧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每逢中元倍思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