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徽下的泪》白敬杨

1、初逢队列 九月的

　　九月的阳光铺满警校训练场。凌霄站在队列中，脊背绷得很紧，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没有动。他的目光越过前方飘扬的警旗，落在训练场尽头那面荣誉墙上——照片里三个人，十二年前牺牲在“血狼”特大贩毒案里。其中一张脸，他找了十二年。

　　教官陈刚的吼声在训练场上炸响。他是老刑警，身上还留着血狼案留下的弹片。

　　凌霄脚跟并拢。

　　“稍息——”

　　队列中一阵窸窣。凌霄的余光落在右侧那个人身上——留着短寸，站在队列里，像一道游离在规整队列边缘的影子。他调整重心时没什么多余的动作，眼底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第三排第五个！出列！”

　　白宇迈出队列，步伐均匀。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安静站着，等下一个指令。

　　“姓名！”

　　“报告教官，白宇。”

　　“白宇，”陈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五十个俯卧撑，现在开始。做不完，今晚加练案例分析。”

　　白宇俯身。动作标准，没有犹豫。做到一半时，陈刚念到“案例分析”三个字，他的指尖在触地的一瞬顿了一下，很轻，随即恢复如常。

　　五十个做完，他站起来，气息平稳。

　　训练结束。凌霄放慢脚步。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

　　“铁面人。”白宇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凌霄没有停。

　　“你盯着荣誉墙看了一整个下午。”白宇走到他并肩的位置，目光平视前方，“那张照片上的人，你认识？”

　　凌霄顿了一下：“你觉得呢？”

　　白宇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不看那面墙。”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看多了，走不动。”

　　“那你为什么来警校？”

　　白宇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贴过地面，还带着训练场沙土的余温。然后他抬起头，声音没有起伏：“案例分析。”

　　他说完，没有等凌霄，独自往前走了。

　　凌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当天晚上，凌霄翻到白宇的档案——家属一栏写着：“白锋，烈士，血狼案牺牲警员。”

　　他合上档案，放在枕边。

　　月光从窗口落进来，落在档案袋的折角上。窗外训练场的灯还亮着，荣誉墙上的照片在夜色里看不清楚。但凌霄记得那张脸的位置。也记得另一张。

　　那是白宇的哥哥。

　　月光勾勒出警徽冷冽的轮廓，沉甸甸的重量悄然蛰伏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