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时黎光涟漪》樱落不是璎珞

54、途中 前往大宋

　　七月廿八，燕黎漪即将启程前往大宋的日子。

　　此程她将带上春涟和夏柔，常年外勤的秋青和冬丝如愿留在楼内，痊愈之后负责处理一些不需要燕黎漪过目的事务。

　　需要交给燕黎漪亲自处理的事务则是由楼内研发的一对法器来传递。除非被法阵切断联系，就算隔着千万里，东西也能瞬间传送到与之匹配的另一件法器中。

　　燕黎漪身上没有什么要带的东西，行李存于空间内，整个人轻装上阵。她入住主屋不久，东西不多，加上出远门带走了部分用品，主屋又变得冷冷清清。

　　众人在大门汇合，四部长来送他们。晨光熹微，薄雾弥散，鼻尖萦绕淡淡的潮湿气，是晨露的清香。

　　“呼——”夏柔撑了个懒腰，平时没有表情的脸上浮现出难见的轻松，“终于能出去走走了。”

　　江凝和温婉对视一眼，一人一边揽上她的肩膀，温婉凑近她的脸，笑吟吟道：“别那么放松嘛，路上记得给楼里扬扬名。”

　　“是呢，”江凝附和，笑嘻嘻道，“蝶部人手又不足了。”

　　宋之白立在一旁也道：“蜂部人手也不够了。”

　　其实招人这类事务皆是由后勤部也就是安灵负责，不需要四卫亲手去操弄。夏柔性子内敛，素来不爱与人相处，这种事对她来说堪比酷刑。

　　当然，夏柔也知晓她们在调笑，于是两眼一翻，手掌向外一推把她们推远，无情道：“别想了，这可是我百年得来不易的休沐。”

　　“真好玩！哈哈哈……”江凝顿时开怀大笑，又凑回去上手捏了捏夏柔的脸，不过她没得逞，伸出的手被拍掉也不恼。

　　站在她们后面的华黎就没那么轻松了，脸上挥之不去的疲态，眼下青黑更甚，显然昨夜英部又是通宵达旦。

　　全靠怨气支撑起整个人的气力，华黎现在仿佛就剩一副空壳，她被温婉拍了几下胳膊才回神，华黎费力抬起沉重的眼皮，恹恹道：“何事？”

　　“楼主说，你等会回去歇息吧，”温婉朝她眨眨眼，“她今早把你预处理的文书完成了大半，剩下的等你晚上醒了处理也来得及。”

　　华黎打起了些精神，朝燕黎漪点了点头，一幅感激涕零的样子：“多谢楼主！”

　　燕黎漪朝她一笑，又环顾所有人，人已到齐，便道：“那我们走了。”

　　“楼主一路顺风！！！”

　　从苍羽楼一路向西便能抵达大宋，可路程却是需要十多日才能入境。现下他们皆是大病初愈，御剑尚有风险，一致步行前往。春涟和夏柔脚程快，会先一步踩点休憩。

　　奔波第五日正午休憩，燕黎漪想起自己尚未了解春涟和夏柔的来历，遂向他们询问。

　　春涟倒是没料到她会想要知道，愣了片刻，才道：“春涟是我的代号，至于本名，早就封印起来，记不清了。”

　　燕黎漪手里择着菜，继续问道：“因为是死士才封印的吗？”

　　“是也不是，”春涟把处理好的鱼肉交给长孙雨青，道，“只有四卫需要封印，且只是早期任职时需要。我已经隔了一百多年没有加固封印了。”

　　最初设立四卫时，杨瑞雪考虑到这一职险要，立下规矩要封印记忆，用一段长时间训练四卫所必需的绝对忠诚和尽职，达到后便不再加固封印，往事都会想起，只不过看个人是否愿意忆起。

　　四卫、四部长以及全卉部成员皆为死士，为保证任务中不会被魔夺去心智，一旦任务失败或楼主有险，会毫不犹豫选择牺牲。卉部出身的念叁月亦是死士，才够格成为燕黎漪的亲卫。

　　活鱼被他用木棍敲晕，小刀摆弄鱼鳞片片飞起，春涟处理利落，接着道：“当然，封印早就消散了，我也能想起大部分事情。楼主想知道什么？”

　　菜根折断拉出一条细长的丝线，燕黎漪把它揪断，道：“你的能力之类的。”

　　四卫的信息不会记录在册，杨瑞雪想过告诉她，但燕黎漪更想自己去问。

　　春涟狐疑地看了一眼杨瑞雪，后者耸了耸肩。他道：“我的灵根和雪大人一样，是金火双灵根，剑法双修，修的是红尘道。”

　　燕黎漪第一次见到修红尘道的人，眼中一下子闪着兴趣道：“红尘道修的是什么？”

　　“红尘道也叫多情道，行走世间感悟万般情丝，以此悟道，”他顿住，神色颇为无奈，“但自成为四卫以来，我再没机会行走世间。”

　　说到此处，他身边的夏柔没忍住笑出了声，问道：“这次出来，你身上带了多少话本子？”

　　春涟撇了她一眼，道：“我都出来了，自然不用再从话本上感知情丝悟道了。”

　　夏柔道：“进入大宋之后，你最好别被我发现买了新话本。”

　　“……狭隘。”

　　春涟白了她一眼，继续对燕黎漪道：“我从前是仙界合欢第一门派——璇玑宫的弟子，是自愿来到苍羽楼的。”

　　燕黎漪还没说话，他又道：“合欢不是什么不成体统的门派，我们有很多宫规，并不是民间口中玩弄感情、荒淫无度的门派。”

　　“合欢对双修对象的要求很高，而我又无空闲，因此我没有道侣，修炼……咳、就全凭看话本子。”

　　他话说得快，生怕晚一秒就被曲解了意思。燕黎漪择菜的手一僵，登时察觉到民间对璇玑宫的偏见，随即点头表示理解他。

　　夏柔把烤好的野鸡从火堆边拿开，接过话柄道：“我是冰灵根，器修，武器为琉缎绫，就是我手臂上缠着的这条。”

　　她抬起空闲的左手，整个小臂被一道嫩粉的丝绸绑着，是水蓝色衣衫的一抹亮色。

　　夏柔道：“我和他不一样，我的门派——神照宗，就是专门培育杀魔利器的门派。每五十年会选出一个天赋异禀、出类拔萃的人，送入苍羽楼，我就是两百年前被选出的那个。”

　　他们幼时就是世间千年难遇的天才，时至今日依旧。

　　春夏秋冬，按实力排序。春涟作为四卫之首，修为至玄仙，夏柔近日也步入玄仙，秋青金仙，冬丝天仙圆满。

　　但即使如此，秋青和冬丝对上两个魔尊也只能死里逃生。仙界不作为，苍羽楼腹背受敌，处境艰难，到底要怎么做才能……

　　手背蓦地传来温暖，燕黎漪回神，这才发觉手里的菜差点被她撕成碎片。

　　杨瑞雪见她回神，放开握住她的手，道：“今年年末是神照宗送来新人的时机，我过几日写封信，告知宗主亲自带人来，我和他多年朋友，你认识一下也可拓宽人脉。”

　　“还有曾经资助苍羽楼创立的一个家族，算是财东。我和家主也几百年没见了。”

　　“好。”

　　“稀饭好了，那边的熟没有？”长孙雨青在另一火堆的锅前道。

　　他接过何婧雪洗过的菜，一股脑倒入稀饭中。食物熟不熟，自然是由纪端鉴定。

　　纪端接过夏柔递来还冒着热气的烤鸡，兴奋地一口咬下，撕下一大块外焦里嫩的肉。

　　美味席卷舌尖的同时，热油也一并漫过舌面，两者在他口腔内打架斗殴，烫得纪端直哈气：“哈、哈……阔以次了，不果哈、有典……烫。”

　　“噗哈哈哈……”何婧雪瞧着他滑稽模样，随即捧腹大笑，腰弯得直不起来，使劲捶着大腿。

　　纪端被烫得直哈气，却又不舍得吐出这一口烤鸡，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燕黎漪笑够了，站起身，道：“我去洗个手，杨瑞雪，一起去吗？”

　　她的手上还有泥渍和嵌在指缝的野菜汁，着实不舒服。

　　杨瑞雪抬眸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也起身跟上她的脚步，一同来到河边。

　　两人蹲在岸边，手心捧起河水又从指缝流过。燕黎漪仔细洗着，却听到身边的人发出一道弱弱的声音。

　　“那个……”杨瑞雪微微偏头看她，眼睛频繁地眨着，看起来有些紧张，“……黎、黎漪。”

　　“嗯？”燕黎漪第一次听见他这么称呼自己，意外地转头看他，“怎么了？”

　　对视上的一瞬间，他平日本就苍白的脸上浮出一片粉，眼神闪烁不敢看她，好似燕黎漪是洪水猛兽。

　　沉默片刻，杨瑞雪还是鼓起勇气低声道：“我想说，以后可以换个称呼唤我吗？”

　　直呼其名自然是最简便的，但听上去很生疏，他不想与其他人一样，他想在燕黎漪心里不一样。一旦触及美好，欲望便会恣意蔓延。他太渴望燕黎漪的偏向了，但他不想燕黎漪为难，所以要一点点提出改变。

　　与杨瑞雪结为道侣后，燕黎漪对情的感知越发敏感。她现在已经能很快猜到杨瑞雪在想什么了。

　　燕黎漪颇有耐心地问：“那你想让我唤你什么呢？”

　　“年年。”

　　杨瑞雪的声音更低了，红晕已爬上耳根，衬得青瞳愈发清亮，白发愈发纯净。

　　“这是我的小名。”

　　“好，年年。”燕黎漪认真地喊出来，音调微微上扬，原是一本正经却惹得杨瑞雪更加羞赧。

　　燕黎漪没忍住笑了出声，却不料，杨瑞雪“噌”地一下站起来，声音发颤，手脚僵硬地往回走：“我们回去吧、我的头有些发晕……”

　　都走出同手同脚了，他怎么这么不经逗。燕黎漪笑得完全收不住，缓步跟着他走回去。

　　回到驻地，春涟和其他人没见过杨瑞雪这幅样子，都被惊讶得说不出话。不过也只有春涟和念叁月敢调笑他，又被杨瑞雪瞪了回去。

　　吃饭时，杨瑞雪简直鹌鹑化身，没说过一句话，脸红得发烫，一股劲埋在碗里扒饭。

　　饭毕，何婧雪、纪端和夏柔他们去清洗餐具，燕黎漪坐在树下任由念叁月鼓捣自己的头发。

　　燕黎漪的头发不长，散发也只铺满背部，她懒得打理，平时就是简单用发带扎起。

　　但念叁月格外喜欢为她梳妆，就算用发带扎起，也要插入些发饰装扮，再留出两束辫子用发扣锁住搭在肩上。

　　燕黎漪曾问过她为什么，她先是沉思了好一会，而后郑重地说：“这些发饰都是母亲留下的，她大概希望我会用上，但我用不上，不如给楼主用。”

　　墨色发丝穿过木梳齿间，再被银饰束起，内里寄藏着一位母亲对孩子的期望，和一位莫逆之交的长情。

　　念叁月今日挑的发饰与燕黎漪的衣色相近，墨蓝中蕴藏着神秘。燕黎漪明艳动人的模样，被何婧雪逮住好一阵耳鬓厮磨地夸赞，逗得她招架不住连连求饶。

　　他们睡了一觉，正好躲过毒辣的日头。下午临近出发，收拾好东西，春涟把熄灭的火堆踢散，翻出新鲜的泥土盖住，又找来好些干草掩上，这是隐蔽行踪的习惯。

　　八月初十，一行人进入大宋都城墨城。他们还凑巧撞上了修真界五十年一届的修真大比，堪称修真奇观的大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