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时黎光涟漪》樱落不是璎珞

37、左穆 “我要跟你

　　夜色赶路，夜行衣和帷帽必不可少。换好夜行衣的几人聚在燕黎漪房间，和留在客栈放风的祝游和慈冠英告别。

　　“我们走啦。”燕黎漪掀起面纱一角朝祝游摆手，“行踪就麻烦你替我们隐瞒了。”

　　“当然，”祝游也学着她的样子摆摆手，又和一旁的纪端撞了个肩，“万事小心，谈不拢就先回来，待在外面总归是不安全的。”

　　“好。”

　　燕黎漪又转头和一手抓着拨浪鼓、一手握着糖画啃的慈冠英告别，“慈姐姐，我们走啦。”

　　“嗯嗯！”慈冠英坐在榻上晃腿，朝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又低头自顾啃糖。

　　骑马太张扬，还不能御剑，几人只能靠腿跑过去，全速奔跑直到天色泛白才抵达山脚下。

　　“不行了、呼、呼……”纪端气竭摆着手，不停大喘气靠着树根就倒下了，“你们几个根本不是人吧、怎么、还能动？”

　　除了燕黎漪、杨瑞雪和念叁月还站着微微喘气，其余人一概力竭，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缓神。

　　杨瑞雪和念叁月都是仙，这种程度自然不在话下，但燕黎漪刚步入元婴，竟也不显疲态。

　　燕黎漪低笑两声，这还多亏了还在星际时代时为了争夺符典日复一日的地狱训练，她的身体素质才能这么强。

　　“不能动了就歇会吧，”燕黎漪道，“在往前一些他们就要发现我们了。”

　　杨瑞雪运着洁净诀清理身上的灰尘，道：“我们不就是要来找他们的吗。”

　　“也对。”

　　出发前日他们还在城里探了探左穆山匪的口风，他们不仅会打劫路过粮车，有时还会杀掉几个人以示威风，完全就是一群不按常规的疯子。

　　北齐朝廷久攻不下，还有一重原因是山匪里有两个仙，实力异常强悍，出手格外狠辣。

　　看来这一趟危机四伏啊……

　　燕黎漪想着，转头看向幽深密林，谁知下一瞬浓烈杀意扑面而来，回神之际，锋利的尖刃已经逼近瞳仁。

　　这样近的距离，燕黎漪即使立刻反应后仰躲避，依旧会被戳穿眼睛，根本避不开。她的手一直放在墨刃的刀柄上，但连拔出墨刃抵挡的机会都没有。

　　出手的人明显是奔着一击必杀的心态来的，没有一点回转的余地。

　　念叁月的反应比燕黎漪快一些，却仍是慢半拍，尖刃即将刺破眼睛时她的剑才出鞘了一半。

　　千钧一发之际，骤然出现的青翠剑光破空划出美妙弧线，一声脆响后，硬生生打断了那尖刃的势头。

　　即便如此，终究是慢了一步，尖刃偏转方向的同时划破了鼻梁的皮肉。燕黎漪捂着鼻子急速后退，这才看清，那是一把三叉戟。

　　“哈哈哈哈哈——！！！”

　　林中暗处爆发出兴奋的吼笑，一条满是肌肉、血脉喷张的手臂再度直冲面门。

　　眼前一片黑影掠过，这一次念叁月赶上了，完全出鞘的利剑对着逼近燕黎漪的手臂劈了下去。那人反应更快，完全不收势就挥出另一只手，直捣念叁月毫无防备的腹部。

　　关键时刻还是青色剑光再次出击，迫使那人收手防御。一切都在吐息之间发生，一声巨响后，徒留一地烟尘，再不见人的踪迹。

　　纪端半蹲着缓过神，伸出手扶住站不稳后倒的燕黎漪。佩剑闻来撑起身子，起到半程，又一股浓烈杀意从他左边袭来。

　　又是突如其来的偷袭，纪端眼下别扭的姿势，左身侧是完全暴露的弱点。闻来握在右手但是尚未出鞘，身处险境。

　　“铮——！”

　　铁器摩擦的刺耳声响彻天际，长孙雨青的大剑烬煌稳稳挡住了袭来的铁鞭，仅一眼，他便认出了这件灵器。

　　“千锻大师锻造百件武器中第七十的魂索！！”

　　千锻大师可是器修界当之无愧的第一，她所炼的器物黄金万两都换不来，不只是器物强悍的能力，更是因为它能连同持有者一起晋升的特殊能力。

　　失迹十几年的圣器魂索居然在这出现了！

　　“有眼光啊！”

　　清朗的女声自暗处传来，随之而来的是再度袭来的魂索。

　　纪端已趁着空隙站稳，作好战斗准备，闻来出鞘迎面而上，他翻转手腕想要化解掉攻势，却不料，魂索势头之大，直接将两人轰飞出去。

　　“纪端！！”燕黎漪对着扬起的烟尘和倒下的树木大喊。

　　“没事！”

　　何婧雪和花曲殇对上视线，她立即取出箜篌，阵法的光辉与蕴含攻击的音波同时荡开，和音波一起袭来的还有秦筱竹的双弯刀，把他们四周围上来的小喽啰击飞出去。

　　他们在明，敌人在暗，而且还爱偷袭，局势非常劣势。

　　为燕黎漪和念叁月挡下攻击的都是杨瑞雪，灵誓的惩罚几乎是瞬间就发作，手腕符文绞紧他的胳膊，似乎要绞断下来。

　　他虽还是一副悠闲的样子靠着树，但背在身后微微颤抖的手和逐渐失去血色的脸庞，都在告诉燕黎漪——

　　杨瑞雪已经不能再出手了。

　　燕黎漪握着墨刃，被动地抵挡着暗处飞出的攻击，一面思考着对策。

　　三叉戟再次袭来，这次势头更猛，燕黎漪硬着头皮抬起匕首抵挡，身体已经做好躲避的准备。

　　“铿——！”

　　“什么！！！”

　　脆响过后，她的墨刃猛地断成两节，好在身体倾斜躲开了三叉戟，戟尖深深插进土里。

　　燕黎漪反手发动灵力，土堆仿佛有了生命，争先恐后爬升死死埋住三叉戟，使其动弹不得。

　　“小姐！！！”

　　念叁月猛冲到她面前，抬剑抵挡又一次突如其来的偷袭，凶猛的冲劲也将她甩飞出去。

　　燕黎漪看清了，那是一把连着锁链的巨斧，能将念叁月击飞出去，这人比念叁月修为还要高。

　　铁链绷直的瞬间，巨斧被牵引着横劈向燕黎漪。燕黎漪立即俯身躲过，手掌撑地，淡绿色的灵力亮起，树木埋藏在地下的根系暴乱而起，以汹涌之势扑向暗处。

　　“我要跟你们头领谈谈！”

　　燕黎漪一手用泥土摁着三叉戟，一手控制树藤死死拽着巨斧，逼着那头的人现身。

　　“我就是，有话直说。”

　　巨斧尾端的铁链那头，一道稚嫩的童声翠声道。

　　小孩？！

　　燕黎漪压下心底震惊，继续发力拽近巨斧，道：“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你想和山匪做交易？”童声着重咬在“山匪”两字。

　　身后的魂索还在攻击何婧雪升起的音波，企图蛮力攻破。纪端他们应是被其他人缠住，打斗声不断。念叁月飞了出去，不知情况如何。

　　“是！停下攻击，我和你谈谈！”燕黎漪更加用力猛地一拽，淡绿色灵力连接着的树藤包裹着巨斧离自己更进一步，身后那人终于露出真容。

　　她一头齐肩短发，眼神淡漠疏离，一身黑衣唯独颈间围着一条长至及腰的白色丝绸。

　　墨瞳落在燕黎漪身上颤了颤，又看向一旁看似悠闲靠着树的杨瑞雪。

　　这人很强。

　　她得出结论，视线回到燕黎漪身上。那双异瞳里翻腾着浓烈的战意和着急。

　　和那头野兽同样的好战却完全不同的眼睛，好有意思。

　　燕黎漪看见她勾唇笑了，垂在身侧的手比了几个手势，声音却是从她身后传出：“行啊，收队，上山。”

　　她微微歪头，扣在手腕的铁链牵扯着巨斧，似乎在问她：还不放手吗？

　　燕黎漪收回树藤放开了巨斧，同时也放开了三叉戟，转头去看挚友们的状态。

　　纪端和长孙雨青相互搀扶着回来了，纪端因为刚才的冲击崴了脚，长孙雨青则是摔伤了腰。念叁月也回来了，满脸尘土倒没受伤。潜去暗杀的秦筱竹是被魂索捆着丢回来的。

　　这左穆山匪的实力还真是不容小觑。

　　燕黎漪回头正要跟上那头领的步子，似曾相识的一幕再度重演，三叉戟不知何时摆脱了土堆，翻转着突击直冲面门。

　　“修罗！”

　　那头领的声音及时响起，可攻击并未停止，墨刃只剩一半也只能应战。

　　燕黎漪偏移身体，用墨刃抵着尖刃削势。化解掉这一击，墨刃又断了，残留几块即将崩裂的碎片在刀根。

　　燕黎漪利落地丢开墨刃，以掌推开冲来的拳头，反手打在他手肘。修罗反应迅速，另一只手立即劈向她的肋骨。

　　燕黎漪只能拼命扭转身体，同时提肘砸在他下颌。

　　“修罗！！”

　　头领又喊了一声，脸色看上去很不好，修罗摸着下颌，这才不情不愿地止住动作。

　　燕黎漪放松绷紧的神经，被他拳风擦过的脸颊、肋骨隐隐作痛。

　　差点忘了鼻梁上还有一道伤，血液划过脸颊，像极了她眼里留下的血泪，渗人可怖。

　　穿过寂静密林，在半山腰便进入了山寨，寨子四周都有人来回巡逻。哨岗建得高大，坐落寨子四角，每个哨岗上都有四到五个人看守。

　　寨子里倒是一片清闲，孩童四处奔跑玩闹，老人聚在树下编草鞋、竹篓，青年人在空地上做着训练。

　　燕黎漪收回观察的目光，这才发现头领身旁跟着一个小女孩。枯草一般黄的头发编成辫子，尾端用嫩绿的发带系着。脸庞瘦削、颧骨凸起，个子也不高，眼睛却炯炯有神，洋溢着满足。

　　天已经大亮，其他人的脸庞也清晰可见。

　　那位名叫修罗的男子，正扛着他的三叉戟同别人打招呼。他裸露上身，古铜色的肌肤包裹着饱满的肌肉，斑驳的伤疤交错。

　　执魂索的女子一身紧衣，高高束起的马尾虚虚搭在肩头。她见燕黎漪看她，还冲她扬起一个友好的笑容。

　　燕黎漪回以她一笑。

　　“满蛮，带他们找地方休息，”小女孩道，头领比着手势，对着燕黎漪道，“你，跟我来。”

　　满蛮扬手把魂索盘在腰间，对着剩下的人道：“行，跟我走吧。”

　　头领又看向修罗，手势变化飞快，小女孩道：“修罗，这是客人，不许动手滋事，去带人巡逻。”

　　“嘁，”修罗不满咂嘴，身体诚实地转了方向，“今晚对练之前能不能聊完啊？”

　　“不知。”

　　“晚了加时。”

　　“行。”

　　头领吩咐完事务，抬手请燕黎漪往寨子中心的木屋走。

　　她走在前面，小女孩道：“希望你的交易能拿出足够的诚意和筹码，谈不拢，你们也得留下身上财物才能下山。”

　　她偏头望向燕黎漪，疏离淡漠的眼睛里弥漫着一股冰冷的寒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就像是锁定住唾手可得的猎物，摩拳擦掌静候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