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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北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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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瑞雪面向黑夜,火光下白丝流彩,眸子里却闪着愁思。
燕黎漪生着最吸睛的眼眸,墨金瞳色占去一半,另一半是总附在其上的薄雾。那眸子望向你时,率先感到斥人的冷意,可你把它融化了,率真的善意便能紧紧拥着你。
修苍生道的杨瑞雪怎会看不清那善意之后的薄雾。他知晓,往事绊住她的步子,她不说,锁在心里任凭其扎根撕扯。
她从未提到自己修的是什么道,杨瑞雪也能大致猜出,是那最磨人的无情道。
现下还好,随着修为上涨,不解决那个结,最终化为生死劫,棘手程度不止一星半点。
杨瑞雪暗暗叹气,抱着双膝的手紧了紧,青花斗篷的绒边贴近脸颊,缓解冷风带来的难受。
慢慢来吧。
直到他们到达北齐,再没有高阶魔物出现,看样子曲陌和戏归真的只是来试探的。
北齐地广人稀,步行至都城要半月,众人一致决定乘车前往。
这里民风开放,不似凉国一般死板,只要不触碰法则,基本不会有人管着。尤其是当街示爱这种事,也是常有的。
他们一行人刚进入羌州时,常常被人抛花以示爱慕。
花朵最少的是祝游,若他不以已有爱人挡回去,大概不止五朵。最多的是秦筱竹和燕黎漪,两个人的花加起来比他们其他人的都多。杨瑞雪其实也不少,但是后来被他们发现,是他自己把花又转了个弯还回去了。
容貌出众又是异乡人,出门过于引人注目,他们无事都呆在客栈。
“你要找北齐王?”纪端啃着鸡腿,含糊问她,“我们没有身份,怎么见啊?”
燕黎漪从空间取出那块近日一直佩戴在腰间的玉佩,晃了晃:“所以我这几日还要出门逛逛。”
尚未睡醒的花曲殇抱着秦筱竹,靠在榻上说:“那你注意安全。”
燕黎漪应了声,出门了。
杨瑞雪站在窗边,目送她的背影出现在楼下又远去。燕黎漪刚出门又接到抛来的花,他忍不住笑道:“真受人欢喜啊。”
何婧雪撑在窗框上,嫣然一笑:“黎漪性格好,人也养眼,我都想抛花给她呢。”
她伸了个懒腰,往外走去:“困了,我再回去睡一觉,饭前叫我。”
秦筱竹应了声。
除了燕黎漪自己住一间房,其他人都是三三两两住,听闻燕黎漪要出门,才都聚在她房间里。
燕黎漪将玉佩挂在腰间,四处晃荡。在集市里走一圈,又跑到王城附近逛。
她的确没有把握能见王族,手里只有慕容雪的玉佩能证明身份,只期盼有人能认出。
临近正午,街道上走动的人不多,小吃摊的桌前人却是满满的,喝着酒大声吹牛,胡话出口,连经过的燕黎漪都忍俊不禁。
“这位小姐……”一个声音在她后方响起。
燕黎漪回头,一个紫色衣袍男子立在步辇旁,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模样像是王城里的人。
“王要见你,请跟我来。”
燕黎漪勾唇轻笑,这不就来了。
她上了步辇,垂帘落下挡住路人探究的目光,摇摇晃晃往王城去。
北齐王城不比凉国皇城,不算富丽堂皇,仅是比百姓的房屋大一些,装饰鲜少可见。
燕黎漪四处闲逛时,就听闻这一位王骨子里透出的节俭,衣食住行以至于侍从都尽可能地缩减。
步辇晃悠地经过几位妃子模样的人,燕黎漪忽然惊觉,这步辇不会整个王城就这一个吧?
这种重视程度,那北齐王看来是认出玉佩了。
果不其然,步辇刚在殿门前停下,里面风风火火跑出一人:“可算是到了啊,小姐快里边请。”
他没有介绍自己,燕黎漪不知怎么唤他,朝他行了一礼才往里走。
内里有三人,围坐在中央的圆桌。最中间的女性首饰繁多,应是地位颇高的人。
燕黎漪被塞在他们中间坐下,听着他们的自我介绍。
迎她进来的男子道:“我是北齐的王,慕容明,你叫我舅爷就好。”
他抬掌朝向那位气质不凡的女性:“这是我母亲,北齐的太后,司马玥,你叫她外祖婆。还有你旁边的两小子,是我的两个孩子,慕容真和慕容年,和你差不多年纪。”
燕黎漪安静倾听,忽然察觉到不对,他们好像把她当成燕小姐了。
意识到这一点,燕黎漪嘴角还挂着的笑垂了下去,垂眸思量。她的神情过于严肃,其他人洋溢的笑脸渐渐收敛。
燕黎漪视线划过他们欲言又止的脸,斟酌片刻道:“我的名字也是燕黎漪,我是燕小姐的朋友。”
慕容明表情僵硬一瞬,又尽力挤出笑颜,道:“原来如此,同名同姓的人不多,你和她也算是有缘……”
司马玥攥紧手中的杯子,微颤的手暴露了她此刻的不平静:“那,她呢?”
燕黎漪几番张口,努力压住声音的平稳才道:“……燕小姐离世了,我自作主张将她带来了北齐。”
“……什么。”慕容明一时接受不了这意料之外的消息,脸色骤然一变。
“街上有一异国女子戴着雪公主的玉佩”,他得到这一消息时,手里的公文都不批了,连忙派人去库房里取出宫中唯一的步辇,又把消息告诉母亲和儿子。
他想过最差的情况是,燕黎漪在凉国过得不好,一个人跑来北齐找他们。若真是这样,他二话不说就撕毁才签下不久的和约,立刻打回去。
可他从未想过燕黎漪死了。
司马玥紧握的手松开了,目光陷入呆滞,许久才道:“可否……让我见见她?”
“当然。”燕黎漪站起身,走到空旷的地方,将燕小姐的遗体连着冰棺移出空间。
换回身体前,燕黎漪养了好一阵子的身体,燕小姐的身体已经一丝伤痕也看不见。她恬静地躺着,只像是睡着了。
司马玥一见到那座冰棺,盘旋的泪珠崩了线似的,颗颗落在衣袖上。她颤颤巍巍地走进,却只趴在边上啜泣。
小脸和她的女儿有七分相似,五官更加柔和,性格应是个温婉的人儿。
见的第一面怎么是最后一面呢?
燕黎漪回头,对悄悄抹泪的慕容明说:“我带燕小姐来北齐,就是希望她能在这得到善待,我请求你们能好好安葬她。”
“必然,”慕容明声音仍在颤抖,还是躬身道,“还要多谢小姐,我定会厚礼答谢。”
燕黎漪摇摇头,回头看向燕小姐的脸,道:“她能安息,对我而言便已是最大的厚礼。”
她知晓此时他们也没有心情招待她,便自行告辞了。
燕黎漪回到客栈时,只有杨瑞雪在大厅里吃饭。
“他们呢?”燕黎漪在他旁边坐下,喊小二取了新碗筷。
“他们今夜要去游船,出去租船了。”杨瑞雪慢条斯理地啃着鸡腿,道,“事情处理完了?”
“嗯,”燕黎漪饿了一早上,美食入口眼睛都是亮晶晶的,“接下来就是找在北齐的残卷。”
杨瑞雪挑眉,看向她腕间的镯子:“你可以存一些灵力在镯子里,探测的最大范围应该有整个客栈这么大了,直到有反应了再切断。”
“那人在羌州吗?”燕黎漪问。
“在。”杨瑞雪又问她,“你现在进入金丹了吧?”
“是。”
杨瑞雪微微靠近她,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你现在是在恢复吧?你以前到底多强盛啊,短期内晋升这么快?”
燕黎漪没想到这都被他猜到,坦言道:“我那个世界可没有这么多的阶级,打得过就是厉害。对上阶级的话,肯定是超过了修真期,仙修期我尚未了解,比较不了。”
“那也很不错啊,”杨瑞雪由衷赞叹,“你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可以和我说说吗?”
“……以后再说吧。”燕黎漪默了一瞬,低头吃饭,脑中却浮现季扬樊的脸。
她轻颤的睫毛落在杨瑞雪眼睛里,像只受伤的动物,在逃避自舐伤口。
杨瑞雪也不再追问,道:“吃好了我们去河边找他们吧。”
“嗯。”
河岸边人头攒动,家底殷实的才子租船游湖,年轻的少男少女聚在一起谈诗论词。
人多船少,何婧雪和纪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租到一艘船,燕黎漪和杨瑞雪到时正好可以开船。
一众人站在甲板,两边岸上的景色一览无余,灯笼连成线挂在架起的木杆上,向远延伸看不到头。
“看!星辰出来了呢!”花曲殇指着挂在深蓝天空的一颗星。
长孙雨青深吸一口气,神情放松:“天气真好。”
静静吹着晚风,看夕阳被沉寂的夜点点淹没,日子有种幸福的味道。十个高高矮矮的影子投在甲板,在时而相接和分离间融入夜色。
“噗通——”水面被打破平静的声音。
所有人猛地回头,寻找声音来源。
“有人落水了,船尾能看见。”杨瑞雪道,率先往船尾去。
燕黎漪紧随其后。
他们后面的是一艘少年人聚集的船,甲板上人很多,热闹非凡,觥筹交错。乐声掩住呼救声,竟无人发现有人落水。
暮色散去,河水也与墨一般黑,眯起眼睛尚不能辨物。时间不等人,多拖一分,人多危险一分。
“我下去救人,你们喊船夫靠岸找医师。”燕黎漪脱下大氅,丢给杨瑞雪,动作利落地跳下了船。